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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鹤门都 下山 ...

  •   洛芸山脚
      精虫妖怪在山内闹得沸腾,一株不知年份的含灵草精怪与一旁的瓜虫叫骂着,也是骂至兴头儿上根条抽搐着暴动,引得其失足山路上滑滚半周。
      易迟光捻过其凉滑的茎,将这满眼冒星的草精置回原位,又在二者之前划拉了道法力微弱的结界。
      “别打。”
      食指对着二者比划两下,又是脚步不停地沿着山路顺下。
      身后各类熙攘稍减,逐而消散。
      近千年来未出这山,易迟光此刻心潮很是澎湃。
      天高云淡,踏至洛芸山结界处,易迟光有种野猿出入人世的欢喜悲怆。
      记忆中的市井光景应早已不同。恍惚间脑海中又闪过青黛色衣裙少女的剪影,灯火迷眼,眼瞧着那正值花季面庞上的笑意浅淡,在他沉寂了些许年间的记忆里糊成了淡淡晕开的墨团。
      经不得他这般回忆,易迟光停顿了下,在结界处转身,对着那端坐在树丫子上的身影招招手,语气中透着些许好笑。
      “小友,那枝干子上招虫。”
      隔着一层雾障所断的结界,易迟光看到那一身乌黑的影子从枝干上一跃而下,窜至离自己两臂之远,才叫他看清来者。
      那自己走了一路便猴似的在树上挂了一路的人士,是位乌黑墨裙的姑娘,一张微微透光的鹅黄麻布很突兀地照在其脸上,看不清神情,只那两条不很长的圆包编发很急促地晃了两下,锣鼓棒槌似的,易迟光歪了歪头。
      那举止怪异的姑娘并未言语,仅立定在易迟光眼前。
      一股不知何滋味的目光。
      印象中却有此人,三百年前将初化人形无家可归的一位捻到师傅那儿给报道了,是这位。
      “师傅叫跟到。”那菜精及时地开口解释了。
      易迟光将头晃正。
      “不信。”
      这祖宗辫子尾端有着一圈层叠的叶子,而她这三百年里偷跑下山的次数比这叶子多得多。
      “不管。”
      那菜精按着易迟光的肩一个大跳,莫名其妙就越到结界外去了。
      “千百年未出山的土蛇,该有个精通市井文化的领路。”
      她自顾自地走着,掩在布层后的嘴叭叭叭不停。
      即使她近来也被师傅拴在山里有五十年了。
      “小友,怎么称呼?”
      虽说三百年前生死交情,这菜精姓甚名谁,易迟光不知。
      “若草。”
      她未回头,语气极快地答道:
      “算字,师傅取的。”
      “在人间可以叫我常芝。”
      有名有字,是很讲究的妖精。
      “那么若草姑娘……”
      “你叫易迟光,我知道。”
      被毫不客气的打断了。
      易迟光尬笑着跟上,行经一路蜿蜒绕人的林道,远处的城墙高耸,拉起一道望不到两边的屏障。
      身边逐渐有行人驾马托车地经过,易迟光凑着若草耳旁低问。
      “如今是几年?”
      “永康七年,我们的目标是如今洛华的国都。”
      洛华洛华,是新国之名。
      易迟光扶额苦笑,一千年不知改朝换代多少载,自己如今确乎是条土蛇了。
      “不是改朝,这代的皇帝和你当时是一脉的。”
      若草绿在一棵矮树下扯辫子上的叶子。
      易迟光掸了两下衣上的灰,再次准备热切发问。
      “这叶子不是你原长的啊。”
      易迟光觉得这问题怪呆,那菜精并未答复,应是也觉得呆。
      易迟光汗颜,又准备开口。
      有风拂过,吹得若草那棒槌似的辫子乱甩,看得易迟光想笑。
      只是他忽的又止住了。
      他看到那遮脸的布扬起半边,能看到是一张化得极真的脸。
      一对张开的眼眶空洞,是一片的漆黑。
      易迟光止住话到口边不很礼貌的发言,又开始掸灰。
      若草还在专心致志的拔叶子。
      待到最后一片翠绿色的叶子落地,她指尖碧色的光微动,拂上脸。一阵银光的亮后,扯下了那布。
      这次她眼眶里是有眼的了,只是地下散落一片的叶子很突然的没了。
      这会儿摘去那怪异的装束,看着确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你的衣服是师傅挑的现装,时兴的款。还要做什么修饰吗?”若草睁着眼开口。
      易迟光将散着的发用条黛色的绸子一圈圈绕成条马鞭似的长辫,步子已是迈开了。
      “走罢。”
      若草又是快步至领路位。
      “我们这趟是去营生席师兄的酒楼,在城内,很显眼的热闹地段。”
      “宅子置的离酒楼也近,但讲真住楼里不是不行,有专备的厢房,你应该知道。”
      脑海中鹤发少年的剪影一闪而过,易迟光连着点头。
      喧嚣渐近,再度抬头,可以看到那城门透着股浩然的气势,岿然矗立在二人眼前。
      身边车马人鱼涌不断,易迟光定定的立了片刻。
      城门顶的三字渲染着金光灿烂,全然彰显着国都的繁昌,易迟光只觉着熟悉又陌生。
      “鹤门都”
      ……
      若草已是在跟门口的卫兵对口型了。
      她扯着张单子指指自己,又指指易迟光,得到了答复便一拍手,欢喜地做了个楫。
      待她拽住呆滞沉思的易迟光时,嘴里仍嘟嚷不止。
      “迟光兄,没我你可连城门都进不了。”
      易迟光配合的连连点头。
      是是,没你不行。
      ——
      酒楼立于鹤门都最繁华的地段,因是近皇城,又久远立下了口碑,来往食客络绎不绝,易迟光止不住的哑然。
      “接应的来了。”
      手上挥着一块桃木牌的若草拍了拍易迟光的背,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便回头向走上前来的一位老婶致意。
      “这是席师兄的手信。”易迟光随后从衣袋中拿出了一小卷封页,双手递与来者。
      那位脸上就不乏精明的婶子是看也不看地就收下,手一挥向着酒楼指去。
      “楼主早安置妥了,新掌柜的,楼里请。”
      若草又是很恰好地拍了易迟光一下,背上不很大力的触感成功将再次陷入思索状态的易迟光惊醒。对上若草依旧透着迟疑情绪的目光,她不自在的甩了两下手,跟上了前方步子大迈的那位管事。
      ……
      中庭的食客极多,应了那位管事的要求,二人在柜台一旁的木漆长凳上稍作等待。
      “多是些老主顾,新掌柜的,您若是好奇,他们知晓的楼里城内各路事儿可不在少数。”
      那管事的很干练地做了个揖,又不知去了何处。
      “不是安置妥了吗……”
      若草抢上前头很小声地发问了。
      易迟光的视线凝在旁处,答非所问地发言:
      “这楼真是,什么人都有。”
      “那找些个年长的聊……”若草话未止住,易迟光已经是扶住了位鹤发长眉的老者。那人稳了稳欲倒不倒的身形,口中连连称谢。
      “扶得好,扶得赶巧。”
      易迟光好像能从其被白眉掩住的眼里读出亮晶晶的意思,应是感谢。
      “老人家您赶忙吗?”
      若草从另一头将老人扶在了椅上,易迟光已经觉着,只要老人家一点头,她就要码住了点开始发问了。
      想来自己也拦不住她,易迟光只能向老人家致以满怀歉意的目光。
      幸好的是那位衣着显贵的幸运儿顺势便坐下了,极长的眉随着他应允的点头一颤一颤,一眼看着就是个能聊好嗑的主。
      “这位是新东家吧。”
      他抬起眼来又好像没睁得开。
      易迟光却能感受到其直勾勾的眼神。
      呃,是直勾勾的没错。
      “好眼力,您与这原先的掌柜相熟么?”
      若草很有兴致地应上了。
      “我二人也是初至洛华,能否请您讲讲新事,开开眼路?”
      易迟光点头。
      “那我便说说些事来。”捻着半垂耳旁的长眉,那张看着便极能说会道的嘴开始极快极有节奏地张合。
      “就给你们讲着,在洛华六城里,鹤门都位首,这名震三界的大国都,是本地的逢人遇事都要夸耀几句的。”
      “最东是皇城,所说这代皇帝近年喜隐世游历,仍有位长公主主掌着她手下的“映梅芳”操持着众多国事。”
      “城内街坊市井繁喧皆是九洲之最,要说其中最为出名的酒楼一系里,能坐镇街头的都起码有个百年的营生,您如今接手的‘栖婳楼’,算是年号最老的一辈。”
      “话说新东家真是非富即贵者,盘下这酒楼如此金价,竟是一点不打听就包全了。”
      那老者眸光一转,有些似笑非笑的看着二人。
      “哈哈,也是受人之托,在下还没如此本事,得亏是家中有些门路。”
      易迟光圆的快速,若草眨巴着眼睛表示还想听。
      老者并未多言,一抹眉毛继续道:
      “我还记得早年传着许多市井奇闻,尤其是最早建楼时那光景,说是有百妖助行,热闹非常。”
      “好玄。”
      若草微弱地吱了声。
      “好玄。”
      易迟光应声道。
      “扯远了,”那老食客轻咳几声,继续道:
      “年代怪久,我只记得当时建楼时的第一任东家,……是叫——”
      “花时绥。”
      ……
      “哇,”若草鼓掌,“您记性好,这该是您爷爷辈的事。”
      那老人家笑得发颤:“就当你在夸我了。”
      易迟光听故事似的专注,直至那老食客拂了两下衣角,作势站起。
      易迟光伸手去扶。
      手上多了个镯子。
      “?”
      若草在看。
      “好久没人听我讲这些喽,这镯子挺值银子,当了罢,你们这初来乍到的头几天,若是赶不上放账,先用着也好。”
      “在城里头几天,可不会少想买的。”
      堂内的食客忽得开始潮涌,若草还未来得及去唤他,便不着影了。
      “啊,”她转头看向易迟光,“哥你撞大运。”
      极大的堂厅内,二人隔着人群对上眼睛。
      易迟光笑了下。
      “撞大运。”
      二人手上确实没多少银子。
      “但当了不至于。”
      ……
      ……
      赶着一蛇一菜初至不过半月,瞧着各路八方的短话长信便纷至沓来。
      多是瞧着二人面生来搭场子凑近乎的,那位姓席的正东家信里都讲了,说是别四面开花脚不打边就迎上去。
      丢脸。
      只是那日有飞鸽传信,来着至时漫天花雨云起不散足有半日。
      若草说这是仙人之邀,被易迟光带着鄙夷的目光止住话匣。
      落款是洛芸庄,【云栖阁】。
      “真是极大的排场。”
      若草言道。
      “幻术。”易迟光微微晃头。
      “仅你我可见的幻术。”
      街头行人步履不停,喧嚣照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鹤门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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