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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赌局 我赌你—— ...


  •   月色如霜,洒落大地,祁寅川立于其间,愈发清寂。

      一个丈夫,终是没能留住妻子。在这么多的人里,他果然是最不值一提的那个。

      人与人之间,有先来后到,有血脉亲疏。身为玉微瑕的丈夫,他曾倚仗着高贵的身份,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与她荣辱与共,夫妻一体。

      他们是世间最最亲密的存在。

      现在看来,是他浅薄了,是他痴妄了,竟以为这些年的朝夕相处、共同诞育女儿的种种,能占据玉微瑕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宣戎。”祁寅川的声音嘶哑,却像冻土下压不住的裂响,“将你的匕首给我。”

      宣戎看了一眼祁寅川,犹豫一瞬,便低头,将自己的匕首递给祁寅川。

      祁寅川接过匕首,拔刃出鞘,寒光乍现。

      刃面倒映出祁寅川冰冷平静的面容,无人知晓他心中在想什么。

      “划”的一下,他又快又狠地划破了左手掌心的四指指肚。一整道伤口分布在四指上,成了四道小伤口。

      四道伤口深可见骨,整齐划一,汩汩流出鲜血。

      “主子!”
      宣戎惊愕出声。

      祁寅川弯了弯嘴角,权当没听见。血珠滴答滴答,快速滴到马车的木板上,祁寅川的寒眸中,随之淬出畅快的笑意。

      “嘘!”他用另一只手,含笑对宣戎比了个手势。

      接着,他将目光重新放回四道伤口上。似乎嫌血的流速太慢,他稍稍握紧拳头用力。

      皮肉撕扯的疼痛令他沉沦的同时清醒,鲜血也如愿从血珠变成了细细的血流,木板被鲜血洇湿一大片。

      祁寅川长睫微动,敛去眸中所有的神色。

      不知过了多久,鲜血的流速变缓,又变回了血珠,滴答滴答,直至无声。

      鲜血凝住了。

      祁寅川撤下力道,望着自己斑驳一片、伤痕累累的掌心,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疼痛细细密密地传来,几乎令他头皮发麻。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漫不经心地抬眼,凝视着今夜这轮皎洁的明月。

      直至脖颈有些酸,祁寅川才缓缓垂首。他低低地笑了,口中喃喃着——

      “我赌……你最最心爱我。”

      须臾后,脚步声传来。稳健,有力,从容自若,带着些许杀伐之气。祁寅川又变成了面无表情的塑像,抬眼看去,是祁珩川朝他走来。

      祁寅川的眼中无波无澜。

      他不会将手下败将放在眼里。

      祁珩川早已直言放弃阿玉,那么他一定不会再回头。至于今日,约莫是巧合罢。

      太子贺兰礼今日为了参加王丞相之女的诗会,偷偷逃课。祁珩川名义上是太子太傅,又与王丞相是政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驾临王丞相府,扰了这场原本兴致盎然的诗会。

      贺兰祯看见他,吓得逃之夭夭。祁琼琚和祁瑾瑜也灰溜溜地离开,祁琼琚没找到玉微瑕,惊惶失措,徘徊半晌,还是决定告诉祁珩川。

      为着这个,这对姊妹在回来的途中一直拌嘴,回府后还在吵嚷不停。他派去接玉微瑕的人听见,于是告知了他。

      就这样,他和祁珩川,一前一后地来到了这个偏僻之地。

      巧合,不是么?

      巧合得不能再巧合了。

      “怎么,二弟过来,所为何事?”祁寅川懒懒地掀起眼皮,凉凉问道。

      祁珩川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盯着祁寅川掌心的伤口,扯了扯嘴角,讥诮一笑,单刀直入:“不如何。只是在想,大哥自残,是想让人心软么?”

      祁寅川本无波动的神情微微一凛,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问题不一般。

      他上下打量着祁珩川,倏地一笑,语气苛刻:“为兄么,自然可以。只可惜——二弟不行。”

      祁珩川一时未语,面色沉了几分,沉得如同滴在水中再晕开的墨汁。

      他意有所指:“再心软,又如何呢?兄长呀,留不住人。曾经,现在,未来……更是。”

      这话中的深意,祁寅川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比这一刻,更清晰地意识到,祁珩川赤裸裸升起的争抢之心——他要抢走玉微瑕。

      虽不知他为何变卦,但他变卦,实在是一件意料之内的事情。

      祁珩川怀揣着的,本就是一颗豺狼虎豹之心。他所要的,必定要得到。而玉微瑕,又实在是应当珍而重之的宝物。

      祁珩川心中的隐秘妒意,化为了更有攻击力的言语:“你与我,有何不同?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兄长,你争不过我,我想要的,永远会得到。”

      “有何不同?我们是结发夫妻,恩爱不移。我们还有个……孩子,而你,有什么?”祁寅川气笑了,他睥睨着祁珩川,语气异常冷酷和残忍。

      “那又如何?”祁珩川冷笑,“你又是什么不可替代的呢?”

      祁寅川遽然咳嗽两声,随即,他立刻平复心绪,压住心中的阴暗一角,露出从容自得的神情:“她不会接受你,你若不信——就去……试试吧。”

      -

      明府。

      时辰已晚,疾行的马车猛地停在明府大门前。门房认出是刘家的马车 ,料定是有要事,赶紧进内找了管事。

      管事正在给明易泽汇报事务,闻言,明易泽神色微动,与管事一前一后前去大门。

      刚站定,车帘被人挑起,多年未见的身影出现于眼前,随之而来的,是一句:“明表哥。”

      明易泽不禁柔和了眉眼。

      还未等他开口,熟悉的哭闹声跟着响起:“表哥,表哥!刘觞他不是个东西!”

      明易泽眉心一跳。

      玉湘宜一下来,顿时鸡飞狗跳。过了好半天,才终于安定。玉微瑕姐妹、明易泽姐弟、以及胥夷,五人坐在正堂,俱是眉头深锁。

      明易泽父母住在青玉城的隔壁城,因为那里气候宜人,适合养老。二老有一子一女,是明易泽姐弟。

      明易泽姐弟在中州,明表姐去年和离,带着两儿两女住在中州明府。本朝对出嫁女甚是开明,允许女子和离并居于娘家,其子嗣算作娘家子嗣。

      胥夷则是明易泽姑母的独女,父母早夭。胥夷的母亲,也是玉湘宜的姨母,是玉湘宜母亲的姊妹。

      胥夷承袭家族衣钵,习得一身好医术,原本和舅舅一起住。玉微瑕生姮娘之时,她也曾来看顾。因此,玉微瑕对胥夷并不陌生。

      胥夷来中州,明面上是看顾明易泽的身体,实际上却是明父有意撮合。只不过,二人都没那意思,只算搭伙过日子罢了。

      明表姐来了之后更是。

      四人面面相觑,无一人开口。

      正堂内,只听得到玉湘宜骂了哭,哭了怒,怒了笑,此起彼伏,余音绕梁,震得人耳朵发疼。

      她的情绪不太对劲。
      众人发觉。

      还是玉微瑕率先出声,她蹙眉,对胥夷说:“我早就想说了,你替她把一把脉。”

      胥夷立即上手,许久,她沉吟:“……表妹她,有身孕了,已然三个多月,快四个月了。”

      玉微瑕猜到是这样,松了口气,没多说话。

      倒是玉湘宜,才骂道一半:“哼,卖茶女,刘觞活该当绿王八,活该断子绝孙,谁家好人家的姑娘会给他怀孩——”

      “啊!”

      玉湘宜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胥夷,顺便质疑起了她的医术:“——表姐,你说什么?你说错了吧!我怎么可能有身孕啊!”

      胥夷不甚高兴地撇嘴,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为自己正名:“我怎么可能误诊?你就是有孕了,你这丫头,也太胡闹了,还好孩子坚强……”

      “不,不可能吧。”玉湘宜还有些诧异,她回想起自己今日的举动,没什么底气地反驳,“可我若有孩子,今日如此颠簸,必定会流产呀!”

      “胡说!”明表姐嗔了她一眼,“快当娘的人了,不仔细也就罢了,还这么咒自己的孩子!姑姑姑父若知道你有孕,还不定多么欢喜呢。”

      玉湘宜有些迷茫,她讷讷道:“我,我竟然有孩子了。”

      女子的私事,明易泽本不好插嘴。但见玉湘宜如此,他抿唇,肃然问出了另一个可能:“你可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几乎在明易泽问完的下一刻,玉湘宜抬头,没有丝毫迟疑地说:“不,我要。”

      稚子无辜,她又不是多么厌恶这个孩子,怎么可能拒绝成为一个母亲呢?

      她说完后,屋外传来一声剧烈的声响。

      只见,刘觞四仰八叉,跟个王八似的摔倒在地。

      刘舅母矜持且嫌恶地站在一边,她目不转睛地望着玉湘宜的肚子,眼中闪着泪光,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

      而另一边,刘舅舅施施然收回了脚,对刘觞怒目而视,大骂道:“你这混账!干出这种畜生事,老子怎么养了你这个孽障,为了个野女人和野孩子,差点害死我乖孙!”

      看到刘觞如同落水狗的凄惨样,“噗嗤”一声,玉湘宜忍不住笑了起来。

      玉微瑕抽了抽嘴角。

      不知该夸舅舅老当益壮,还是该说表兄倒霉。

      不过。

      该打,确实该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26 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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