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触手怪这么挑食啊？》甜心莓

3、我叫苏乐，记住了啊

　　晚上，苏乐躺在床上。
　　小怪物在他的枕头边上，睡得奇形怪状。身上盖着苏乐给它的一条粉色小毛巾。
　　这条小毛巾是它在苏乐的多条毛巾里千挑万选的，这是它最喜欢的颜色。
　　小怪物还打着小小的呼噜，一阵一阵的。
　　苏乐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睡都睡不着，最后干脆起来，去客厅倒了杯水，打开电视看着。

　　电视虽然开着，但苏乐什么也没看进去，就喝着那杯不温不热的水，在沙发上坐着。
　　苏乐的睡眠质量本来就不好，平常略微大一点的声音就能将他吵醒。一般很难快速入睡，除非是那天太累了。晚上醒了过后也很难再次睡着。
　　今天小怪物和他讲的话，更是让他睡意全无。

　　小怪物说是说有很多事情和他讲，但七七八八讲了一大堆，全都是不相干的事情，乱七八糟，逻辑全无。
　　苏乐挑挑捡捡，在它说的话里捋出一个完整的事情经过。

　　小怪物本是一个研究所的实验体，代号659，研究所对它进行了诸多实验。后来在研究所的一次暴动中，装着它的保温箱被打破了，它就偷偷的跑了出来。在阴差阳错下小怪物从洗手池流到了研究所的下水道里，沿着污水系统流到了海里。然后经过了漫长的时间漂流到了苏乐发现它的海岸。

　　在小怪物的描述里，它多次提及一位有着红色头发的女性。
　　这位女性应该是小怪物多位实验员中的一位。小怪物提到了很多的人，但对他们的描述都只有一点点。而这位红发女性，在小怪物口中的出镜率极其的高。

　　她似乎对小怪物很好，小怪物说她会很温柔的给它喂药。别的实验员打完针后就不管它了，而她每次都会摸一摸它，给它吃减轻疼痛的小白球。

　　“你也会有感到疼痛么？”苏乐问它
　　“一般是不会觉得痛的，只有破坏重要的地方才会疼痛。”
　　“那哪些是重要的地方？”
　　“我的眼睛、嘴巴，还有脑子”
　　啊……原来它有脑子啊。

　　小怪物甚至给这位女性取了个代号——759。

　　听到小怪物给她起的代号时苏乐十分奇怪，问它为什么要给人家起一个这样的名字。小怪物是这样回答的：

　　其实759有她自己的名字，她叫1号，研究所里的实验员都是这么叫她的。
　　1号教过它数数，从一数到十，它知道6后面就是7，它自己叫659，它在心里把1号放在了和自己很亲近的位置。它不想她叫1号，因为1离它的659实在是太远了，所以它叫她759。

　　苏乐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来小怪物并不知道1号，659或759这些都不是名字而只是代号，但从这可以看出来，这个1号在小怪物心里的地位很高。

　　但苏乐并不觉得这个1号像小怪物描述里的那样的好。在研究所里能被叫1号的实验员，肯定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至于为什么会对小怪物好，大概只是出于实验需要。

　　………

　　苏乐喝了口水，看着电视上播放的搞笑综艺，心烦意乱，拿起遥控器连续换了十几个台。看什么都不顺心，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不管这个1号还是这个研究所，亦或是小怪物这个不同寻常的生物，都在告诉苏乐，小怪物不能留。

　　小怪物是意外之下从研究所跑出来的，虽然游荡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被找回去。但苏乐并不清楚它身上是否有定位器之类的什么东西，也不清楚研究所是否还会来找它。

　　苏乐不知道那个研究所有多大，离这里有多远，也不知道他们背后的势力。苏乐什么都不知道。小怪物给的信息太少了。

　　但是不管是什么的研究所，哪怕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研究所，对苏乐来说这都无疑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听小怪物的描述明显不是，研究所有很多人，光是小怪物说的就有十来个了。

　　这些都是苏乐的理智告诉苏乐的，但苏乐的感情呢？
　　小怪物很好，很乖。
　　尽管他们才相处两天，但苏乐已经很喜欢它了。
　　苏乐想养着它。

　　………

　　苏乐一直觉得自己很孤独。

　　在苏乐七岁的时候，他的父母就都死去了。
　　那年父母为了生计在外地打工，他跟着他们一起在外地读书。
　　那天是星期日。
　　苏乐因为第二天要早起上学而睡的很晚。
　　在睡梦中，苏乐被父亲给摇醒了。他刚睁开眼，就有灰噗噗簌簌的掉到他眼睛里，让他看不清东西。
　　父亲抱着他，叫他不要害怕。
　　他懵懵的，觉得天地都在摇晃。他问父亲，“怎么了？”
　　父亲没有回答他，因为……天塌了。

　　因为是在外面打工，他们租的是很廉价的老房子。地震来时，塌的很快。
　　他的父亲被砸中脑袋，没过多久就晕了。
　　他被父亲护在怀里，只受了些小小的伤。父亲脑袋留着血，叫他护住自己的头。
　　父亲晕过去后，仍然抻着手，脊背也挺得直直的，在怀里形成一个小小的空间。

　　母亲在她旁边，安慰着他。
　　他当时以为母亲没有事，只是被东西压住了。
　　但他忽略了鼻尖萦绕不去的血腥味。

　　他们被在困在废墟里21个小时。
　　三个人，被救回来的，只有他一个。
　　父亲死了，母亲出血过多，也死了。

　　苏乐觉得父母是为了保护他才死了。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但他忍不住不去怪自己。

　　小小的苏乐一时间成为了孤儿。
　　但好在他还有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儿子儿媳，悲痛欲绝。双双病倒，身体大不如前。
　　唯一的孙子留下了，自然是倍受宠爱，但这种宠爱并没有让苏乐缺失的爱得到弥补。

　　他总是会在半夜惊醒，摸摸眼睛，满脸的泪水。但他连自己做了什么梦都忘记了。只有令人后怕的恐惧萦绕在心头，一直到第二天白天都难以散去。
　　他总是能闻到血腥味。

　　爷爷奶奶身体不好，一把年纪还要为了他的学费生活费去打小工，苏乐觉得很亏欠他们。
　　小的时候苏乐经常偷偷躲起来流泪，但流着流着，他就比别人更快的懂得了，哭是没用的。

　　他在学校放假的时候拼命打工挣钱，但很多地方都不要他，因为他未成年。
　　他只能在学习上拼命努力。
　　只要考上好大学，就能有好工作了，这样爷爷奶奶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工作后他曾经想过养个猫猫狗狗的来陪陪自己，但养了过后他才发现自己对动物毛发严重过敏。
　　于是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而去年的春天，他的爷爷过世了。苏乐这才知道，爷爷患了肝癌。
　　这连奶奶都不知道，是晚期的时候疼得受不了硬拉着去检查才知道的。

　　不久后奶奶也病倒了，她没有熬过去年的冬天，就那么走了，苏乐想送她去医院，但她就是不去。
　　苏乐还是送她去了医院，但没想到奶奶的病情加重了。她的生命飞速的枯竭着。

　　爷爷其实早就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只不过不想让他们知道而已，癌症要花好多钱。
　　爷爷叫奶奶帮他瞒着苏乐，她竟就真的瞒了。
　　…………

　　苏乐希望他不瞒的。

　　这都是奶奶临终前告诉他的。
　　苏乐已经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了。
　　这简直就是想让他一直活在愧疚中，一直一直。
　　他的心很痛。这种痛只有苏乐自己知道。别人都无法感同身受。
　　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孤独不是一朝一夕就有的，而是经年累月的积累。
　　从那个震荡的夜晚开始。

　　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受到的每一份委屈，亦或是一些好心人因为他的孤儿身份对他进行的帮助，都会加重这种孤独。
　　它仿佛烙印在了苏乐的生命里。

　　在喧闹的白日它就会藏起来，在一个人的夜晚又没有什么能阻止它出现。

　　…………………………
　　苏乐把电视关了，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喝干，往卧室走去。
　　卧室门口停着一个黑乎乎的球。

　　苏乐走后不久小怪物就醒了，它在房间转了转没有找到苏乐，就去外面找。
　　在路过穿衣镜前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

　　它走到卧室门口就看见了苏乐。
　　苏乐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一杯水，电视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映出不同的颜色。
　　他的眼睛望着电视，却没有聚焦，空洞洞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小怪物敏锐的感觉到苏乐的心情不好。它在卧室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回房间拿了一个苹果。

　　小怪物在地上蠕动是没有声音的，苏乐并不知道它在这多久了。

　　苏乐走到小怪物旁边，想问它怎么在这里，刚准备开口，就见小怪物从身体里掏出了一个苹果，举到他面前。
　　“给你吃苹果，你不要不开心啦。”

　　苏乐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苹果，好一会儿后才接过来。
　　他把苹果放在手里转了转。
　　“我已经洗过啦，可以直接吃。”

　　“嗯”
　　苏乐啃了一口苹果。
　　甜的。

　　“我已经想好你的名字啦。”
　　“真的么？叫什么？”
　　“叫小白，苏小白好不好。”
　　“苏小白？行啊。可是你不是说叫我苹果的么？怎么改成小白啦？我觉得苏苹果也挺好听的。”

　　“因为你是白色的，所以叫你苏小白。”
　　“啊？原来我是白色么，我一直以为我是黑色。”

　　苏乐笑了笑，一把把将拎到手里，说：“我已经知道你叫苏小白了，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小怪物摇了摇头。
　　“我叫苏乐，记住了啊。”

　　去你的研究所，滚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