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比赛》只想躺进棺材里

1、兰女

　　“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卫真明淡淡地回答，一副无奈的样子。

　　“精神心理科那边呢？”

　　“一样，也是。”

　　大脑像被屠夫用一把锋利无比的大刀一块块分割似的疼，可她不知道是天生痛觉要迟钝一点，还是经年累月的疼习惯了。

　　一开始还疼得食不下咽辗转反侧，恨不得塞两颗长钉子进去，止住这烦人的疼痛，现在已经不太觉得有多疼了。

　　只是睡不着觉，让她每天不笑的时候，活像个怨鬼毒妇一样。

　　医生眉头紧锁，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和无奈，严肃地交代，“那先照以往一样，做几个检查看看有没有别的变化。”

　　卫真明点头礼貌道了声谢说好的，便拿着单子出去了。

　　她熟门熟路地去各个地方检查，仿佛在自己家里一样。

　　等拿到单子片子，她看了看基本上没变过的数字了然于心。

　　她估摸着，不用五分钟她就能走了。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她都已经出医院门口了。

　　卫真明没把这次复诊放心上，这该死的头痛查不出病因，更奇怪的是除了头疼之外，她的身体非常健康，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看了十几年了，看不出一点原因，她早就放弃了，连父母也不再陪着她来了，只是坚持让她每隔半年来复诊一次。

　　卫真明刚坐到打上的车，就收到了班群里的消息——

　　高一5班月考各科成绩及总分排名.xls

　　手机疯狂振动，群里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很快就把成绩单刷到上面去了，卫真明心头一紧，抿了抿唇，手指动动划了回去。

　　即将打开文件的手一顿，卫真明还是抱了一点期冀，点开了文件，迅速地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一点一点看过去——总分478，还行上次也是这个分，在班里是在中下游。

　　喜欢的科目没有退步但也不算多高，数学英语还是老样子不及格。

　　人生，好像一眼就望到头了，卫真明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为自己那一点期待而感到羞愧。

　　卫真明无声叹了口气，松开手机，任由手机亮着屏幕滑落在身旁。

　　她没什么表情地望向窗外倒带的风景，天空都是暗沉的蓝，灰蒙蒙的，突然感觉车里闷得喘不上气，打开了车窗才好了一点。

　　吹了一路的风，终于到家了，心情也才随着到家之后松快了一点。

　　父母在外工作还没回来，卫真明直奔自己的房间，打算美美地先吃顿好吃的外卖，今晚玩一晚上的手机，别的什么全都明天再说，一个挫折打败她，她决定先躺下了。

　　没料到，她一打开自己的房门，就发现窗台上突然出现了一盆装好的土和摆在一旁的种子、浇水壶和小铲子。

　　下一秒，本来早已习惯疼痛的脑子突然被调高了档位，一会儿像被人死死抓住再狠狠往墙上砸了好几个来回，一会儿又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放了好几颗炸弹引爆了一样，总之就是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疼，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她感觉整个人马上就要疼晕过去了。

　　结果，她真的眼前一白，疼晕过去了。

　　……

　　“……异能——蝴蝶效应……”

　　“F级副本兰女开启，主线任务：张家宴席的真相。”

　　“注意，副本内死亡即真正死亡，望各位选手们竭尽全力参与比赛。”

　　再次睁开眼，卫真明不再穿着那蓝白间隔的整套校服，而是被换成了一身漂亮合体的深绿色连衣裙，脚下踩了双黑色玛丽珍鞋，还背了个精致的小包。

　　她脑袋还空白一片，思考能力进入死机状态，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进行缓冲。

　　猛然间，她被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攥住了手腕，极其用力地拉着她往前走，似乎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一个趔趄她差点摔倒。

　　“等一等，等等，我……你……”

　　“诶呀等什么等，多事儿，你姨丈的宴席，待会儿见到人了嘴甜一点知道吗？你看看这豪宅，我的天啊……”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气派奢华的豪宅，身边断断续续地有人进进出出，但无一例外地都穿得比较得体。

　　刚刚脑海里莫名其妙的几句话，她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被一个陌生女人强硬地拉着。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卫真明一脸茫然，就这么被这个中年女人拉进了大厅。一进到大厅，她才被放开。

　　脑子里熟悉的疼痛，平时恨不得它不存在，此刻却给她带来了一点安全感，思绪慢慢地回归着，而此时中年女人似乎是遇见了认识的人，恰巧就在不远处，她马上挤出笑容，笑得十分灿烂，还带着点谄媚套近乎：“诶呀，晓华你儿子都这么大啦，我们家这个让我操心得呦”

　　“哪有哈哈哈哈，臭小子人是人高马大的，心还是野的，不过考上了985，也就那样吧哈哈哈哈，你女儿也高挑漂亮啊，明明乖巧懂事着嘞，是叫真明吧，今年多大啦？在哪读书呢？”

　　“21啦，就在本市，不像天易这么有出息……”

　　“……”

　　所以……这是她“妈妈”吗?

　　副本……所以是无限流？

　　卫真明死机的脑子终于动了起来，她从仅有的信息判断——自己应该是像一些小说那样，进入了一个副本要通关。
　　她试探性地在心里发问：

　　“系统?”

　　卫真明紧张得抿了抿嘴，一边期待又一边忍不住害怕
　　。
　　“选手您好！种子比赛赛事系统为您服务。”一道充满机械感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她心里紧绷的那一根弦，随着这个男声骤然一松。我的老天爷！居然真的是……感谢天感谢地，第一次这么感谢自己爱看小说。

　　但是，那句“副本内死亡即真实死亡”把她的心又提起来。不安就像如影随形的鬼魅把她包围其中，恐惧在心中隐隐作怪。

　　“妈妈”这时给了卫真明一肘击，把她拉回眼前的副本剧情里，带着不满小声地训斥：“诶呀，你怎么这么木，人家问你，你一声不吭，机灵点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卫真明只能先强迫自己面对眼前的局面，忽略那些负面情绪。

　　一般来说，第一个副本，大概率还会有其他选手在，卫真明一边应付着npc，一边观察着大厅的所有人，试图寻找出同样是选手的人。

　　“系统，我现在的身份，有没有不能ooc的要求？”卫真明突然想起来，她是不是得扮演角色。

　　“本次考核，该要求不列入考核范围。”

　　不幸中万幸，看来别的副本会有这样的要求，卫真明稍微轻松了一点。

　　像模像样地观察了一会儿，卫真明终于不得不承认——她不是天才，也不是主角，没有小说那样的敏锐洞察力。

　　她干脆端了一杯饮料又拿了盘点心，找了个无人的角落里，紧绷的身体和柔软的沙发接触的那一瞬间，卫真明感叹：就这样吧，她一普通路人甲只需当背景板等待属于她的谢幕就好。

　　她劝慰完自己就切了块蛋糕直接塞进了嘴里，吃到一半她才想起她都没确定这蛋糕能不能吃，就已经吃了。

　　握着叉子的手在张开的嘴唇前顿住，她霎时间起了一身冷汗，人怎么能蠢成她这样，卫真明真想把自己放进转转里回收，但她又转念一想，吃都吃了，不该出的事该出的事都出了，吃饱好上路。

　　卫真明把蛋糕狠狠往嘴里一塞，往后一躺，原本还有些局促紧张的肢体转而像死鱼一样完全赖在了沙发上。

　　没赖多久，卫真明就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她，她转头扫视一遍，却没发现有人在看她，正当她扭回头——

　　先看到的是过于漆黑的瞳孔和清晰的红血丝。

　　一个小女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正默默地盯着她。

　　这小姑娘突然出现，卫真明吓得差点心脏骤停，脑子都嗡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了吗？小朋友”

　　小女孩沉默，身上穿着柔软的白色连衣裙，看起来小小一只，瘦得活像个骨头架子，本来就大的眼睛因为瘦脱相而更加鲜明，一动不动地看向卫真明。

　　难道她真因为吃了那块蛋糕，触发了规则而引来了鬼怪？可是……这个小女孩既有影子，看向她的眼神又不像是鬼怪。

　　卫真明惊疑不定，小心翼翼地伸手，见小女孩没什么抗拒的动作，试探性地牵住小女孩的手，碰到手的那一瞬间，是令人安心的温热，松了一口气，她的手对于小女孩来说很大，能把小小的手一整个包住，包住后她一顿，随即又放开了。

　　小女孩依然沉默着，面无表情，只是看了一眼卫真明收回的手。

　　卫真明离开沙发蹲下去，温柔又郑重地向小女孩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卫真明，是张庭张景的表妹。”

　　“我来找嫂子，但是找不到。”小女孩终于开口说话了，语气里有些疏离和冷漠，像一只高傲的猫，略过了她的自我介绍，坦言自己的需求。

　　卫真明也是刚刚从她“妈妈”那才知道，今天的宴会是她的“姨丈”张海五十五岁的庆生宴会。

　　张海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张庭小儿子张景，她现在的身份是他们俩的小表妹，这栋豪华的别墅，是大儿媳买的，小儿子还没女朋友。

　　听她“妈妈”的意思是今天的宴会也有给小儿子相看的意思，只是，这么久了，她都没见到过这个特别有钱的表嫂。

　　这么一听，这个小女孩应该就是张庭的堂妹，或许这个表嫂是重要人物，“这样，那我也来帮你找。”

　　卫真明站起来，刚走出去一步，脚步一顿，又回到小女孩面前，单膝跪下，轻声细语又小心翼翼地问：“那……那要不要牵手一起走？”

　　小女孩微微歪头，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真明也没催，她再一次端详小女孩，心脏微微一酸，却什么都没说。

　　没过多久，小女孩动了，她依旧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卫真明心领神会，轻柔地牵住小女孩的手，“好，那我们走吧，去找表嫂！”

　　卫真明牵着小女孩没走多远，便听到三四个人聚在一起，在谈论表嫂，她便拿了杯饮料，跟小女孩指了指他们，站在离他们不远处偷听，只听他们说——

　　“诶呦，你们不知道吧，张庭他媳妇之所以不在，说是在国外工作，其实早就出轨啦，跟着个男人过二人世界去了，都不在这里好久了。”

　　听到这话，卫真明本想支走小女孩，但小女孩冲她摇摇头，她便把手收回，继续偷听。

　　“真的假的，那张庭知道吗？她公婆小舅子都知道吗？”

　　“知道，怎么不知道，都知道了。那杨竹雪也是不知羞，跟那男人约会还发老些朋友圈了。”

　　“啊？还发朋友圈？”

　　“那可不，给你看，什么‘今天和他好开心’，你看这个配图，这手握得老紧了。真是世风日下不知廉耻，不过这男的没露过脸，不知情的以为这男的是张庭呢。”

　　“狗男女，这么明目张胆地给张庭戴绿帽，张庭啥都没做？”

　　“张庭也是个恋爱脑，怎么没做，他跑去追她去了，实在没挽回来，还问人家能不能一三五和他，其他时间和那个男人。”

　　“这房子就是杨竹雪给张庭他们的，让他别缠着她了，也算补偿。”

　　“啊，这也太狗血了。那都这样了，怎么没离婚？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哎哟，张庭不想离呗，一直不签字。这些都张景说给我儿子，他约我儿子出去喝酒喝醉了说漏嘴了。”

　　“张庭他爸妈本来说要他们俩离婚的，张庭一直不想离。”

　　“……”

　　卫真明突然想起来，她还背了个包，说不定有手机，现在才想起来找，她真的服了自己。

　　果不其然，卫真明在包里翻到了一部手机，遗憾的是除了手机，包里只有一套衣服和充电线。

　　手机没设密码，她打开手机，看联系人和聊天记录，在家族群里发现了张庭、张景和杨竹雪这一家人的微信。

　　打开杨竹雪的朋友圈，是一年可见，最新一条是三天前——

　　配文是大海、晴天，和爱，九宫格晒图，只有中间那张是一男一女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的剪影。

　　卫真明把这一年的朋友圈都看了，杨竹雪的自拍有好几张，但多数是美食和风景，那个男人倒是一直没露脸。

　　那杨竹雪不就是不在这？那怎么办？

　　她又翻了翻其他人的朋友圈，张景和他父母的朋友圈都稀松平常，张庭没几条朋友圈，基本上都是卑微求爱的恋爱脑发言，比如：
　　“没关系，反正我会一直爱你”

　　“有你，我才幸福”

　　“没人能代替你，即使我们很久不见”

　　“你开心就好”

　　卫真明看得有点不舒服，感觉有点怪，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目前看来张庭是卑微恋爱脑舔狗人设。

　　卫真明看这些朋友圈，没避着小女孩，蹲下和小女孩一起看的。

　　“她好像……不在这里。”卫真明侧头，小声对小女孩说，小女孩却坚定地回答她，“不，她一定在这里。”

　　小女孩的语气斩钉截铁，让卫真明不禁询问：“为什么？”

　　小女孩却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肯定地说：“她肯定在这里。”

　　难道杨竹雪回来了？

　　卫真明看了眼二楼，上面是房间，那得再去找找线索，“那我们去上面看看?”

　　小女孩点点头。

　　通往二楼的楼梯在大厅最左的边上，也是厨房的旁边，以她们目前的位置，她们必须得穿过大厅，才能上楼。

　　卫真明带着小女孩，走一会儿停一会儿，哪里都看看，上手摸一摸，假装好奇在乱逛。

　　她们俩一边走一边听到不少关于杨竹雪的话题——

　　“真没想到她是这种人，我之前见过她，她柔声细语的，又是名牌大学毕业。”

　　“笑死人，白莲花知道吗？就她这样。”

　　“要我说，看着就不是什么品德好的人。”

　　“说不定还勾搭过小叔子呢，这么有钱，是不是跟上司也……”

　　“太炸裂了，有钱人的生活真乱！”

　　“……”

　　差不多靠近楼梯那里，卫真明拿了杯饮料，假装不小心洒在身上了，故作烦闷地擦了擦，便拉过附近的一个穿着工服的阿姨问：

　　“你好，我的客房在哪里，我的衣服湿了，想去换一换。”

　　听她“妈妈”说这次的宴会会举行到很晚，张庭给大家都安排好了客房。

　　这个阿姨不知道是不是老员工，看着头发花白，已过花甲的样子，慈眉善目。

　　“我们将每间客房作了标记，您的客房在二楼201。”

　　嗯？卫真明微微蹙眉，疑惑地看了看这个阿姨，但这个阿姨笑得很和善地看着她们，可能是她多想了，于是她道过谢就拉着小女孩往二楼走。

　　她们俩走后，阿姨的目光却从未离开卫真明，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与感慨，还有不明的笑意，直到完全看不见她们，阿姨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