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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不知曲中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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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见他时只有八岁。
我幼时初见他,便已然可以窥见他日后风华绝代的模样,一副好皮相得迷倒不少姑娘。九岁的他少年老成,见我时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臣参见公主殿下。”
父皇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笑眯眯的同我讲:“这是我为你寻的新伴读。”
皇家子嗣八岁挑选伴读,可父皇为我挑了许多人,我都不曾满意。
我天生喜欢皮相好的人,一见他就心生欢喜,可却没说出什么好听的话:“嘁,又是哪家送来讨好本宫的?”
他的膝盖不太值钱,扑通跪下,只是脊背笔直,嘴中是君臣之仪:“臣惶恐。回殿下话,臣是镇国公长子。”
我心中暗暗叹了一声。镇国公府乃是世袭爵位,代代将才,可谓百姓爱戴,却功高震主。而如今的镇国公家中一子一女,如今却亲手将长子推荐入宫做伴读,怕也是为了让父皇放心。
“嗯……长得倒是不错,本宫便命你做我伴读。”
父皇蹙眉,却也只是象征性道:“不可如此轻佻。”想了一下,“好了,日后边让他宿在摘星楼的一楼吧。父皇还有些事,你且与他说话。”说罢,便摸了摸我的头离开了。
他一直跪着,只不过是因为我忘记叫他起来了。
“这张脸得殿下青睐,也是臣之荣幸。”他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
我把他扶起来了,“日后不必君臣相称,叫名字即可。你叫什么名字。”我要的是伴读,不是一个时刻端着的奴仆。
可他只是道:“礼不可废。回殿下,臣姓沈,名知节,字平安。”
沈知节,挺好听的名字。但我对他端着这样的礼仪有些反感,面上却也不欲多说:“那你可知本宫叫什么名字?”
他既然不愿,我若主动以“你”,“我”相称倒是降了身份。
“臣不知。 ”他可真是小心翼翼啊,半点错也不愿意出,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宋尧。”“尧”字在北朔国中代表了天,代表了权力。这个名字,听说当初父皇挑选了三日,又以良辰吉日上了皇家玉牒。他便以这个字,表达对我的寄托与厚望。
我看着他突然沉默,或许他如其他人一样,认为我与这个名字万般不配,轻视于我。可他只是默念一遍后,轻轻的笑了:“殿下金枝玉叶,名字也是极好的。”
后来我与他日日同在上书房学习。他性子沉重,但我却要做个外里嚣张跋扈,不懂礼教被父亲娇宠的公主。
我们是天不见亮去上书房,天黑去御书房听父皇教导,还要学习武功。但在御书房和习武之时他总在外面侯着,听不着什么有用的,而上书房不过是些君子六艺,礼教规矩,倒不见得有用。
所以我常常当一个“不学习”的公主,上课便往桌子上一趴,不顾外在便开始睡。
我会在御花园中爬树逗鸟。春日折桃花;夏日池中摸鱼赏荷;秋日踏菊;冬日玩雪折梅。父皇是纵容我的,但母后见不得。也会打我板子。每每那时,他便叹息一声,然后速速寻我兄长来救,在路上顺便去太医院拿药。
那夫子总是斥责我不守女德,说我娇蛮。他到不会当面反驳夫子,私底下却也会被兄长拉去为我说上几句话。
我会写诗,但夫子总嫌我写不够婉约柔美,说着女子写些山河锦绣,风格肆意可不行。我于是常常同夫子吵架,他与皇兄便会为我说话。
夫子也会讲些道理,我不爱听。便拿着桌案上摆着的糕点砸他,有时是掰碎然后砸夫子。夫子会气的浑身发抖,但不敢找我父皇,于是只会痛斥我一顿,在偷偷告诉母后。
遇到这样的情况,兄长和沈知节会保持沉默,然后趁夫子告状的路上把他打晕在扔到假山处。
十三岁那年,约莫是距离国祭还有一月之时。夫子那日让我们学习乐曲。我不感兴趣,兄长却是爱好风雅。他弹了一首凤囚凰。
夫子赞美他,口中说着宿玉王清风朗月,弹得曲子也是极好之类的。那是自然,兄长早已不在上书房学习,不过因为我的缘故总是爱往这跑。我觉得哥哥做作极了,撇了撇嘴喝了一口茶。
沈知节摩挲着茶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的问我:“殿下可会弹曲子。”我其实是会的,但我却也在此时不可以会。
我对着他露出一抹浅淡的笑,风儿吹过我的脸:“哪会啊!太难啦。”毕竟我可是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通的公主。
他从怀中摸出一只玉箫,吹了一首曲子。前半段悠扬轻快,后半段悲凄,调子却从开始带着莫名的悲凉。
这曲子我头一次听,问:“为何这样啊?”
沈知节吹完曲子,然后眉眼有些低:“这是一位书生和姑娘的故事。”我历来最爱故事,抬头扬眉示意他继续讲。
“书生与这位姑娘青梅竹马,二人两小无猜,自幼时一起长大。书生家穷,但却想要考取功名,于是姑娘竭尽所能帮助书生。书生与姑娘度过了很快乐的一段时光。”
“可是后来,聪明的书生寒窗苦读十年考取了状元。皇帝要封他做地方官,他不愿意。刚好丞相家的女儿属意这位帅气的新科状元,为了不去做那穷苦地方县令,他抛弃了姑娘,娶了丞相的女儿。”
“那姑娘陪了他那么多年,早就坏了名声,人人说她不知检点。姑娘被骂的投了河。那时的一位有名乐娘便谱了这首曲子。”
他慢条斯理的讲完了这个故事,但我却五味杂陈。
“这书生真是不要脸极了!虽是故事,我却听得不喜!”原来竟是哥哥刚才也听了。
我与哥哥一样观点,皆是极为不喜欢这个书生的,这天下间竟有这般男子。于是我忙不迭点头。
“为何这书生不娶这姑娘为妾室啊!”我问沈知节。
沈知节似乎是嘲讽的笑了:“因为那书生爱着丞相府的嫡女,要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与兄长唏嘘一声,却听见沈知节道:“正是丞相之父。”丞相之父,我母后的父亲,我们的外祖父。
兄长没说话,我也沉默,很快想明白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利本就无错。外祖也是爱外祖母才会这样做的。”
兄长连声赞同,沈知节只是一笑:“嗯。”
那日后我们都没去上书房,忙着准备一个月后的国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