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暗动了心》火千九

23、第二十三章

　　秦槐做饭时控制了分量，苏然吃到刚刚饱，锅里没饭了，鸡汤也见底了。

　　苏然帮着收完餐桌，吃回来的一点力气也耗尽了。

　　“我明天不吃早饭了，睡过头可能午饭也省下了。”

　　苏然揉着发沉的眼皮，晃呀晃地爬楼梯。

　　秦槐心惊胆战在后面跟着，送她回屋才安心回客房。

　　苏然倒在床上，被子都没顾上盖就又睡了过去，这次睡得没那么沉，却是十分安稳。

　　临近正午，她醒过来，身上比之前连天跑步还要酸痛得多。

　　她看了眼手机，有一条秦槐早上发来的信息。

　　【学校有开学季活动，我回去帮忙拍照，晚上回来。冰箱里有新包的饺子，睡醒记得煮来吃。】

　　“体力真好。”

　　苏然的胳膊开冰箱都疼，但冰箱里有他大早上包给她的饺子。

　　热气腾腾的饺子出了锅，苏然守着蘸料碗等了又等，本来不饿，结果越等越饿，便夹了几个放在蘸料碗里泡着，凉得快。

　　“会是什么馅呢？”

　　苏然用筷子戳戳一看就很薄的饺子皮，实在压制不住好奇的心思，夹了一个咬上去。

　　浓郁的肉味中混了一点很淡很淡的葱味，流出的汤汁金黄油润，细品会发现肉的味道也有层次，是用牛肉和猪肉混着拌的馅。

　　苏然的眼泪忽地淌下来。

　　这个味道也只属于爸爸在世的记忆。

　　妈妈身体不好，吃不了太油腻的，北方又钟爱逢年过节包饺子，所以妈妈活着那些年，家里的饺子就只有韭菜鸡蛋一个馅。

　　妈妈离世是在夏天，那时爸爸忙着打工赚钱，只有晚上会炒个菜，爷俩将就着吃，直到过年，她才吃上饺子，就是牛肉猪肉馅。

　　爸爸知道她不吃葱，可纯肉的饺子里不放葱调味会很难吃，那时也不晓得有葱粉，爸爸就把少量的葱剁得细碎再搅进肉里，香味一下就出来了。

　　看她吃得满嘴流油，爸爸还要调侃一句：

　　“不是不吃葱么，还吃这么香。”

　　可是家里往后六年都是吃的这个馅的饺子，每一次的葱都要很认真地在馅里找才看得到。

　　苏然哭着把余下的饺子吃进嘴里，没有秦槐在场，她不用再克制，趴在桌上放声大哭。

　　~

　　顶着太阳的秦槐看了眼手机，没有她的消息进来。

　　她，吃上他包的饺子了吗？

　　上次在外面吃饺子，她提了一嘴小时候吃过的饺子，他记下了。

　　见过她喝鱼汤时哭泣的模样，他看得出她在克制，所以这回他专门选了自己不在的日子包这顿饺子。

　　没有他在，她能完全敞开自己，尽情发泄了吧。

　　秦槐抿紧双唇，握着手机的手心不断冒汗。

　　忽然，手机屏幕亮起，她的对话框弹了出来，只有三个字：

　　【谢谢你。】

　　秦槐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那边的她满脸泪水却笑意盈然的模样，不禁也弯起了唇角。

　　~

　　苏然哭得筋疲力尽，饺子都不想吃了。

　　她强撑着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咀嚼中，她以为流干的泪又泛滥了。

　　这次不再是为了这个她以为要永久埋在心里的味道，而是想到了包它们的那个人。

　　他记住了她随口一说的鱼汤，也记住了她闲聊中只提了一句的饺子。

　　从小到大，能把她每一句不经意的话都记在心里的人，只有她的父母。

　　这也是她在“家”这个概念上唯一的记忆感知。

　　如今，她又有了这种久违的感觉。

　　家，那个湮灭在时间长河里、只属于过往的概念，隔着时空，在她的心里回归了。

　　“干嘛对我这么好，等你搬走了我又要难过了。”

　　她再吃一个饺子，拉过旁边的椅子躺平缓气，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苏然再睁眼已近黄昏，秦槐还没有回来。

　　她看看桌上凉透的饺子，赶紧拿去热了热，一股脑全部吃光。

　　他的心意，她不会浪费。

　　把厨房收拾干净，苏然突发奇想，也想给秦槐展示下自己的手艺。

　　她给秦槐发消息，问他晚上是否回来吃饭。

　　与此同时，秦槐正在拒绝几个好兄弟的晚饭邀约。

　　“秦哥，你是我亲哥还不行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跟我们去喝点呗。”

　　秦槐态度很坚决。

　　“我开车来的。”

　　“我找代驾给你送回去。”

　　“我住得远。”

　　“你就是住火星上，我也租个火箭把你送回去。”

　　几个身高不逊于秦槐的男生围住他，还有两个拽住他的胳膊，死活叫他去聚餐。

　　秦槐正是无可奈何之际，苏然的信息进来了。

　　他冲兄弟们晃晃手机。

　　“我得回家吃饭。”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你家不是不在本地吗？”

　　眼睛最尖的乔年拍开兄弟们的手，唉声叹气。

　　“没看见呐，是嫂子叫他回家吃饭。”

　　秦槐看他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乔年挺起腰板。

　　“瞪我干嘛！我就说你之前不对劲，成天在我出租屋里搞那些剧毒鱼汤，原来是为了给嫂子秀手艺，拿兄弟们当小白鼠呢。”

　　秦槐对此无法反驳。

　　乔年权当他连“嫂子”也一并默认了。

　　“明天我做东，请你们吃吃喝喝，行了吧。”

　　秦槐也想跟兄弟们聚聚，可他急着回去看吃过饺子的苏然，确认她没事，他才能安心。

　　“说话算话，兄弟们，放人。”

　　谭峰这句一锤定音的话让秦槐终于有机会回她的消息。

　　【正在往回赶了。】

　　苏然立刻去翻冰箱，里面有很多新鲜的食材，丰富得像在逛小型菜市场。

　　她挑了几样蔬菜，拿了些肉，走进厨房，穿上那件红艳艳的小围裙，举起菜刀，森森一笑……

　　好吧，她自己体验的代入感都没有那天看到他从厨房出来的那一幕有冲击。

　　她的变态果然是有针对性的，是且仅是针对他的。

　　“苏然，千万不要表现出来，他会搬走的。”

　　一想到他决然搬走的画面，苏然的心不受控制地揪疼起来。

　　和以往任何一种心痛都不一样。

　　苏然把整颗大葱掰成两半，分别丢进两个炖锅里。

　　“以前没觉得大葱辣眼睛，怎么这么想哭呢。”

　　她用袖子蹭蹭眼角，倔强地忽略心口的淤堵，继续做菜。

　　秦槐一进家门就味道了饭菜香气。

　　他惊讶地跑进厨房，看着还在忙活的苏然。

　　“都是你做的？”

　　被烫到的苏然捏着耳朵，用下巴点点最边上已经装盘的热菜。

　　“快拿出去，碍事。”

　　她站立不动还能坚持，进进出出就会腰酸腿疼，为了把所有备菜都做好，她只能把成品摆在厨房的灶台上。

　　往常下厨，她会边做边收拾，眼下也没力气收拾了，用过的锅碗瓢盆堆得到处都是，实在放不开了。

　　秦槐赶紧把菜都端出去，又回来帮她洗厨具。

　　苏然总算又有发挥的空间了。

　　秦槐看她端锅都费劲，想帮忙，被苏然拒绝了。

　　“你不许伸手，去外面等着。”

　　秦槐微皱着眉，一脸担忧。

　　苏然拍拍红围裙，缓缓举起菜刀，冲他夸张邪笑。

　　秦槐立刻想起上次那个角色互换的场面和她笔下的故事，按揉着额角退出厨房。

　　苏然最后一个菜出锅，走路只能学企鹅了，而且是直不起腰的企鹅。

　　秦槐扶着她坐到椅子上，给她倒水。

　　苏然喝了水，精神好了些。

　　“快尝尝，我做的菜怎么样？”

　　秦槐看着满桌的菜，一时不知该从哪下筷子。

　　“怎么突然下厨，还做这么多菜？”

　　“我又不是不会做，偶尔做顿饭怎么了。”

　　苏然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累归累，但她进厨房前才吃了一盘肉饺子。

　　于是她先夹了一块肘子放在秦槐碗里。

　　“你给我包了那么好吃的饺子，我做顿丰盛的晚餐表示感谢，有问题吗？”

　　秦槐想从她的脸上看清楚她说的真心话还是反话，闻言僵硬地摇摇头。

　　“尝尝！”

　　苏然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素菜，这才开始夹菜放进自己碗里。

　　秦槐战战兢兢咬一口肘子，肉质软烂，酱香浓郁，炖料的分量用得恰到好处，既入了味又不会喧宾夺主，微辣的主调刚好调和了肥肉部分的油腻。

　　“真好吃！”

　　秦槐两眼放光，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肘子，专业大厨都比不得。

　　苏然笑眯了眼睛。

　　“那是，姐姐我的手艺谁吃谁夸，不过姐姐我懒，不是谁都有机会吃到我做的菜。”

　　秦槐在心里反驳：不要以为比我大几岁就是姐姐，我不认。

　　苏然撑着下巴慢悠悠嚼蔬菜。

　　“你试试别的。”

　　秦槐觉得对面人现在的姿势和神情太撩人，他慌乱地瞥开眼去夹菜吃菜，连味道都没尝出来就硬往下吞。

　　苏然看似在看对面的他，其实眼睛已经不对焦了。

　　她使劲眨眨眼，迷糊地说：

　　“这一桌靠你了。”

　　“咳咳咳。”

　　秦槐被呛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