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树影》五锐结

1、第 1 章 今

　　今年的冬天恼人得很，刚开始倒还艳阳高照的。

　　到了腊月，雪开始整天地下。

　　泼天的大雪，就像天上有人不要钱地撒糖霜，或许用糖块形容更贴切。

　　加上凛冽的北风，雪打在脸上生疼。

　　杨淮准备探望生病的朋友，奈何车子还没来得及换雪地胎。

　　路面上一层冰，市里的铲雪车还没铲到这个区，这会儿开车出门必定会打滑，他的车技还没好到那种地步。

　　杨淮只能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还看得见，准备步行前去看望朋友。

　　他从镜子里看了眼自己，笑出了声。

　　“看着真不像个好人嘿。”一句话说出口，眼镜上就漫起了白汽儿，抬手摘了眼镜，揣进兜里，推开家门就走了。

　　杨淮向来不爱坐电梯，就喜欢一阶一阶走楼梯，还好住的不算高，每天爬个七楼算是锻炼身体。

　　推开单元门，冷风就灌了进来，纤长清瘦的手往戴了毛线帽的脑袋上又扣了层兜帽，完了手往兜里一揣，闷着头就朝商业区走。

　　杨淮到了商业区，进了楼，把脚上的雪在商场的地毯上跺干净，摘下兜帽才掏出眼镜，眯着眼看了看，还是有点哈气在上面，边往商场里走边甩眼镜，把上面的哈气甩掉。

　　他打算先去买水果和烤鸭，挑选着水果的时候不知怎么，想到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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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小学六年来，每一天每一天，他经过一栋楼，楼里有个人叫秦植。

　　那个叫秦植的都光着脚，坐在窗户沿上，两条腿耷拉下来。

　　目中无人，讨人嫌得很。小区里其他的小孩都这么说他。

　　杨淮倒觉得这人有个性极了。

　　秦植这个人他不甚了解，但他听他母上大人说过，连秦植的名儿也是从他母上大人口中听说的。

　　秦植家境不错，父亲是他们那个县城里小有名气的老板，母亲是高中教师，资深的那种。他母亲家里几代往上数，也算是书香门第。

　　所以在杨淮的童年里，秦植总是和神秘挂钩的。

　　杨淮曾今的记忆里，住在他们那个小区一楼的人家几乎都会装上防盗窗，秦植家没有。

　　所以多年四季变幻里，秦植就常坐在他家的窗沿上，环抱着一条腿，另一条就晃哒晃哒。

　　他看着那双腿从白的晃眼变成麦色。

　　县里只有两个小学，

　　杨淮上一小，秦植上二小，不过秦植大他一个年级。

　　杨淮那时候想不明白，二小明明比一小远，为什么他放学到小区的时候，秦植就在窗户沿上了。

　　他越发地好奇这个人，小区里就那么几栋楼，年纪相仿的小孩他都一起玩过。

　　唯独这个秦植，他不爱同他们一起。

　　得出不爱同他们一起的结论是有原因的。

　　“真是太可怜了！那个人！都没有人和他一起玩！”小区里的有个小孩道。

　　有人就提议说“我们去叫他一起玩吧！他一定没有朋友，绝对羡慕我们在一起玩，我们去喊他一起！”

　　于是一帮子小屁孩“呼啦”一下围在秦植家窗户底下，秦植坐在窗沿上不解地低头看他们。

　　领头的小孩喊他“喂——，你下楼我们一起玩儿，没有人和你玩儿，我们和你玩儿！”

　　其他小孩就叽叽喳喳地说：“对呀对呀！”

　　“我们玩捉迷藏！——”

　　“玩一二三木头人！——”

　　“来玩儿吧来玩儿吧！”

　　秦植一言未发，翻身进了家里面，转手把窗户一关。

　　楼下的小孩们跟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默认秦植一会儿就会从楼栋里出来。

　　杨淮也在这群小孩儿里，他觉得秦植不会出门来。

　　等了有几分钟，小孩子们可奈不住等待，你推我、我搡你地找人去敲人家的门。

　　小孩儿们可被教育过好几顿，调皮欠蹬儿地乱敲别人家门，家里有老人、有脾气的几户定然不乐意。这帮小孩儿被人找上家门好几次，欠蹬儿小孩儿的家长面子上挂不住，小孩儿们必然免不了几顿皮|肉之苦，嗞哇乱叫地长了记性。

　　不知谁的神来一手，给杨淮推了出去。

　　“……”杨淮真的是个乖的，没干过跟着欠蹬儿小孩儿们干欠蹬儿的事儿。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妈警告过他，他也觉得干这事儿就是找打。

　　不过邀请别人一起玩没问题吧。

　　进了秦植家所在的楼栋，敲响了秦植家的门。

　　杨淮能听见有人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来的声音。

　　“咔哒”一声门开了，杨淮只能看到大人的腿，他抬头看过去，他想应该是秦植的妈妈。

　　果然，很有老师的威严，几年的学习生涯早就让他将对老师的又敬又怕刻进了骨子里。

　　他嚅嗫了一会儿，脸都红透了“老师你好，我想问问秦植想要和我们一起玩会儿游戏吗？”

　　秦植的妈妈倒是很善解人意地说“你稍等，我帮你问问他吧。”

　　杨淮小小声地回“好，谢谢老师……”

　　那位老师“啪嗒啪嗒”走了进去，只能听见隐约“秦植……去不去……”

　　那头的秦植好像说“不，作业没写玩。”可好像又有“幼稚”两字，杨淮只知道“幼”咋写，他还没有学过“zhi”。

　　杨淮探头看了看秦植的家里，摆着好多实木的家具，他不知道也没想过贵不贵，只觉得像电视剧里一样，有种严肃的氛围。

　　他觉得有种被包公审判的感觉，快快收回了视线，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毯。

　　那位老师给他的回答是，“秦植就不去了，他的作业还没写完，你们玩吧。”

　　杨淮走出楼栋，给那群小孩儿讲秦植的妈妈是老师，秦植的作业还没写完，小孩们“呼啦”一下就散开了，生怕被抓住写作业去。

　　杨淮也走开了，不过还抬头望了望秦植家的窗户，看见了透过他所不知名树木缝隙，照在秦植家玻璃上的光斑，以及秦植，树影摇晃，光斑也在闪动，光影在秦植的身上，很亮很亮。

　　杨淮用他所学为数不多的形容词，就是好看，十分的好看，再超过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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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真是幼稚。

　　杨淮想着脚趾都要扣地了，脑子里闪过的这些很回忆让他觉得尴尬，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把这些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

　　回过神挑拣好了水果，又去颇有名气的一家烤鸭店，老长的一条队伍，人气火|爆，大早上的人就好多。

　　买了几份烤鸭，加之特色葱油饼，热乎的。

　　冬天就要吃点烫的暖的，几口下去整个人浑身都暖洋洋的。

　　杨淮加钱要了个保温袋，揣着袋子，照旧摘了眼镜，闷着头走进寒冷的空气中。

　　等他到了医院门口，先跺干净脚上的雪，掀了门帘进去了。

　　暖空气和医院特有的味道铺面而来，杨淮皱了皱鼻，不太适应医院的味道，把眼镜戴上后开始找病房。

　　“B栋610…B栋610…啊，在这。”

　　杨淮正准备直接推门进，结果从玻璃窗看见一个不认识高挑男士的背影和朋友正相谈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