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来》雾生花

1、Chapter 1 他紧紧抱住

　　仲秋，香檀和法桐交替，独属于夏天的地面热裂声细密密的从角落混杂着风落入耳中。
　　闷热的空气是下雨前兆，这些都让这个满怀心事的少女心情更加沉重。虽然从小区到一中只有几分钟脚程，但也只是无济于事，强人所难。
　　骆江桥烦躁，步伐也风驰电掣，时不时冒出的热风强人所难，看上个月放假时可爱无比的花现在只想踩上两脚。
　　好容易到了学校骆江桥恨不得驻扎在小卖铺，推开冰柜挑了根没吃过的巧克力味奶油棒冰。“两块”。从兜里掏出两枚钢镚，付过钱她也没理由呆在一中冷气最足的地方，热烈的阳光彰显今日的温度。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末将去了。”骆江桥在心里流泪。
　　高三这个特殊的年级提前上课一个月也是于情于理，可也免不了“辩解”几句，美名其曰：不苦不累，高三无味…言论给学生打了层热血，也只是三分钟热度，聊胜于无罢了。
　　八月二日，周日上午九时两刻，他们开启了独属于他们的高考时代…
　　一天返校学校也没难为，收拾收拾班级，规整规整课本，讲一些注意事项，就差不多快到时间了，只上了一节课就放学。
　　骆江桥刚回到家狠狠的灌口冰水，冰箱还有昨天剩的半个西瓜，去厨房找了个花柄的薄皮勺子，盘腿坐在地板上大快朵颐。
　　手机有一条来自姜女士的短信留言：“乔啊，你出门随便吃点吧，我中午有点事，没钱去抽屉里拿。”
　　骆江桥怕浪费话费没回，划拉着拖鞋到厨房柜子里翻出一盒上个月买的速食拉面，叉烧豚骨味的。
　　那边又发了一个微笑表情包，看着怪怪的。
　　她没忍住，回复：“妈，说了好多遍了这个表情包不要和我发。”
　　与此同时，姜卿在机场接到了她的好姐妹，远远的向那人拋了个媚眼：“想我了吗？”
　　那人手掌靠近唇边，回一个飞吻。
　　“别贫，你都多少年没回国了，让我看看。”
　　姜卿是正北方来的姑娘比沈姝高至少半头，姜卿揽过她的肩，其实本来是想揽腰的。
　　“瘦了还不少，晚上给你做俩硬菜补补。”
　　两人略过寒暄的话，才看见沈姝身后的男子。
　　少年头发和眸子都带点棕褐色，看着就是标准乖乖，白、瘦、高，是家长喜欢的那张邻家小孩的长相。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有些变样了，姜卿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只想到了这句话。
　　也许是被棒球帽压的，头发有些长，盖住一点眼睛，看不清神色。
　　他左手推着一个行李箱，右手扶着帽沿摘下那顶湖水蓝的棒球帽，听两人说完才开口：“姜阿姨。”
　　“小枫啊，好久没见过了，没有行李了吗？”
　　得知还有一只箱子在托运过程中，三人就坐在旁边等。
　　东西很少，该扔的扔，卖的卖。留下的就只有两个行李箱，按沈姝的话就是“斩断过去，迎接未来。”

　　　........ ........

　　白色轿车在郊区行驶，还没正式入秋，到处都是绿色。
　　徐枫打开车窗，听两个人聊天，风沙沙的往车里灌，吹动少年发丝和衣衫，萦风扑朔，吹掉几片不知名树的叶子。
　　手伸至窗口，带着热气又有些凉爽的风像小猫挠痒般擦拭掉他手心薄薄一层的汗水。
　　把大半个胳膊全都伸出去，想要抓住一片混着自由气息的叶子，可又与它擦肘，想想也不可能抓到。
　　周围没什么车，姜卿也就随他去。
　　徐枫只傻了一瞬，就在载车音乐的声响中淡淡的睡去了。
　　他只朦胧的记得其中两句词——
　　"She's been my queen since we were sixteen...
　　"I got it all cause she is the one."
　　姜卿长扳车窗总开关，也停止和沈姝的交谈。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笑着，看了一眼中央后视镜里刚回来的女士，轻声说：
　　“欢迎回家。”
　　午时，待到骆江桥进班，前桌就向她挥手，班里热的不行，空调还没给电，林婧虞把试卷折了两折当扇子用。
　　骆江桥拉开了一半窗帘，确定窗帘不会因为风而埋住她的头才坐下，“怎么？”
　　“我刚刚看见班任带了个新同学，你说是不是咱们班的。”
　　“也有可能是B1的？谁知道。”
　　风还温热，骄阳正好，空调“叮”一声响起，来电了。
　　骆江桥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讲台边上的同学拿遥控器点来点去。
　　班任就是这时候来的，她轻叩教桌，声音戛然而止，“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欢迎。”
　　“我叫徐枫，双人徐，木字旁的枫。
　　“很高兴和大家度过未来的一年。”
　　校服还没发，徐枫穿着自己的衣服，单肩背书包，左手扶在肩带上。
　　她让徐枫随便找个位置坐，自顾自说的说着，“时间紧任务重，高考就在眼前，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学。”
　　徐枫穿过过道，带来一阵空调冷气，从教室最后面搬了个木头凳子，静悄悄的坐在骆江桥旁边。
　　班主任讲的莫不过还是那些，听的耳朵起茧子。
　　骆江桥托腮发呆，只留给旁边的徐枫一个后脑勺。
　　许是生物钟没调过来，没一会就眼皮打架。
　　保持这个姿势没两分钟就累的不行，趴下睡了。
　　下午第一节就是容易犯困，闭目养神有几个人，老师也懒得管，按自己的节奏讲自己的。
　　不知什么时候下课了，骆江桥被旁边的声音吵醒。
　　两人直升轫中，认识的人不在少数，但也仅仅是点头之交，其中就有几个男生和徐枫开玩笑，徐枫只是敷衍的附和一下，继续摆弄他面前发的新书。
　　骆江桥继续趴着没动，偷偷瞄一眼徐枫。
　　两张窗帘中间还留着一条拉不严的缝隙，光一股脑的从那条长线似的缝透过，正好打在少年发丝上。
　　笔记本平铺，上面是上节课的课堂笔记，骆江桥看见最后一行行写：“prefer v.更喜欢 1.sb. to do sth.”
　　笔记还没记完，他换下一行写了一个2. 。
　　骆江桥不争气的想“如果他和我道歉，之前的事那就算了吧。”
　　广播响起，那些小同学早就化作鸟兽散，英语老师继续讲上节课没讲完的固定搭配。
　　“固定搭配，很简单，略过。
　　老师从黑板上写下来"prefer A to B"，“下一个……”
　　放学铃声播放，清脆声音叮咚，这是关于青春独有的曲谱。
　　青涩的少男少女如刚打开的柠檬酸橘汽水，二氧化碳咕噜咕噜的向上冒泡。
　　校园喧闹，总会有人正值年少。
　　少女像往常一样走回家，只是这次，不远处还带着一个偷偷观望的少年。
　　骆江桥偷偷放慢脚步，等着徐枫跟上。电梯间她没忍住问：“你故意的吗？”
　　“如果你是指的回来，那么我是。”
　　电梯缓缓上行，通风口徐徐的向外出风，显示屏不断变换数字，两人相对无言。
　　电梯门缓缓打开，骆江桥看徐枫没骨头似的靠扶梯把手，斩荆截铁的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
　　他们住的一梯两户式回迁房，502是骆江桥家，对面住着沈姝和徐枫。
　　骆江桥想看徐枫为什么不回家，故意磨磨蹭蹭的换拖鞋。
　　徐枫看出她的小心思，俯身靠近骆江桥，她能闻到他身上被稀释过的淡淡藿香正气水味。
　　他只是敲敲她身后的门，姜卿很快开门。
　　“姜阿姨，叨扰了。”徐枫笑着开口。
　　“哎呦呦，搞的这么生疏哦，快进快进。”姜卿揶揄道。
　　徐枫没有换鞋，刚进门就闻到菜香味，他垂涎欲滴，“没有的事，阿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骆江桥在洗漱间洗手，她现在特别不想看见徐枫，她想问她妈妈，为什么要邀请徐枫来家里吃饭。
　　也想问徐枫为什么三年一条信息都不发。
　　她怪他爽约，怪他不告而别，怪他杳无音讯，怪他装不熟，怪他……
　　怪来怪去，其实只是怕他忘记她了。
　　姜卿喊骆江桥吃饭，她应了一声。
　　桌上馐馔很多，徐枫只多夹了几口清炒小油菜，其他被动筷的菜寥寥无几。
　　姜卿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只是默默的惋惜。
　　一个很好的孩子。
　　吃过饭，姜卿帮沈姝收拾屋子，下午叫家政干了一大半，现在只用摆摆衣服鞋子。
　　沈姝叫徐枫去刷碗，姜卿不同意。
　　“他手又没瘸，干点家务怎么了。”
　　姜卿给了沈姝一拳，小声说：“他能干吗？他擦擦桌子，吃点水果看看电视得了。”
　　沈姝翻了一个白眼，“你当他是大少爷啊，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能干。”
　　笑着和骆江桥说：“乔乔宝贝啊，让你徐枫哥哥给你洗水果回房间吃，好不啦。”
　　“谢谢阿姨。”骆江桥乖乖巧巧的回答，小模样看着就让沈姝喜欢。
　　骆江桥回到房间躺在懒人沙发上玩消消乐。
　　"unbelievable"
　　门外流水声不间断，她划到通讯回复林婧虞的消息，手机胜利播报中止，屏幕显示几个字，“没有，关系也就那样。”
　　徐枫敲门问：“乔乔，可以进来吗？”
　　骆江桥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徐枫又敲了两下，推门进来了。
　　花搪瓷碗里装着几颗红彤彤的大草莓和一串葡萄。
　　“我不吃你拿走吧。”
　　徐枫蹲下与骆江桥平视。
　　他说：“我们乔乔气鼓鼓的真可爱，怎么着了？”
　　“我挺好的。”
　　“是不是怪哥哥不和你讲话。”
　　徐枫笑眯眯的问，也不怕骆江桥否认就这样盯着她。
　　“是。”
　　“哥哥有苦衷的。”
　　“我知道，然后呢，我就要原谅你吗？
　　“你轻飘飘一句‘有苦衷’就想撇清，休想。
　　“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为什么不说一句，哪怕一个字。”
　　“我换手机号了呀，平常也没办法打电话，信号很差的，当时情况非常特殊，要不然也不会走的。其他的我慢慢和你解释。
　　他蹲不住了，一只膝盖跪在地上，看着骆江桥的眼睛：“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他调出好友界面，“我还不是很会弄这个，你愿意做我第一个好友吗？”
　　骆江桥有点想哭，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哭点很高，反正当时百里屠苏死的时候她没哭。
　　“我能抱抱你吗？”徐枫问。
　　骆江桥回给他的是一个熊抱。
　　他私自敛下她所有泪水，因为那双明媚的眼睛容不下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