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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情人节特番 无关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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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大陆分为四部分。
东方的大陆实力最强,称为中原。
西方的大陆海洋宽广,称为海渊。
南方的大陆植被覆盖,称为南霖。
北方的大陆荒原戈壁,称为北漠。
而在最富饶的中原,有一个四面环山的村庄。
这里的村民世代供奉着忘忧群山的山神。
山神庇佑来年风调雨顺,硕果累累,
而村民们供奉山神每年第一株植物。
他们世世代代生活了千年,山神也庇佑了他们千年。
村子里还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
谁拥有了山神的心脏,谁就能够与日月同寿,山神的心脏就在忘忧山麓里的山神庙中。
这虽然是传说,也无人去做,他们信仰神明,万万不能冲撞神明。
只是有一天,无忧山来了一个头戴白纱斗笠浑身染血的人,神神叨叨说着胡话。
村民把他带到村长面前,村长让村中会医术的人替他看伤给了他一口饭一个能睡觉的地方。
男人一天一天好转,也不再念叨着山鬼、偷魂这些话了,村中人都觉得他可怜,也时常照料这个外来人。
那日正是芒种时节,狂风暴雨,山石滚落。
雨一连下了数十日,农物被大雨压弯了脊梁,等到秋天就没了收成。
那外来人也不见踪迹。
村民们自顾不暇也没心思去在意那个男人。
直到秋分去山神庙中祭拜山神,有个垂髫的小儿乱跑看见山神像后腐烂的尸体——
正是消失已久的男人!
男人早就被腐蚀地露出了森森白骨,胸腔烂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心脏被挖出来,早就不见踪影。
庙外飘起了小雨,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雨水积在房梁上,汇成线。
滴在那烂透的身体上。
干涸的血迹被打湿,顺着雨,染脏了山神像。
村长佝偻着年迈的身子,木头拐杖一下一下敲击在地面,老人走到石像边,僵硬着双腿,跪下。
“山神莫怪。”
惊人的闪电照亮了庙内情景,雾大了。
“求您,放过无辜性命。”
村里人不懂村长的话,却都纷纷朝着山神像跪下。
那具尸体突然消失,爆成血雾,散开了。
雨停了,雾散了。
村长浑浊的眼睛看不清情绪,他颤颤巍巍站起来,转过身对还跪着的村民们说:“以后,搬出山吧。”
“为什么?!”其中有个少年站起来问。
村长叹了口气,扶着拐杖出了山神庙。
“困了千百年,总归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散了吧。”
老人只留下一句话,可最后只有他一个人留下。
村长到了耄耋之年,其实早就时日不多了,他一个人站在庙里,浑浊的眼睛看着长出青苔杂草的石像。
孤独、沧桑。
庙外又下起了雨,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凉爽的小雨。
清脆的铃声回响在雨中,神明般的女子赤脚走进庙中。
女子打着油纸伞,看不清面容,周身却一尘不染,宛如天仙。
“村长,”女子的声音也那般动听清冷,“你为何不走?”
“老朽年岁已高,对这片土地太过难分。”
村长转过身,透过面前的女子看到庙外的景,那双眼里,只有庙外的雨和蜿蜒的青石路。
他看不到那美丽的神明。
“囚鸟之言。”
“大人庇佑生灵,不懂人情百态,留恋故土,并非囚鸟,而是情。”
“吾为生灵而生,千年间,从未生出过情。”
“大人离开这里吧,寻找您的‘心脏’。”
山神看着他,缄默无声。
良久,山神离去了。
无忧群山,迎来不知期限的冬季。
那个留下的老人,为自已挖了个坟,住了进去。
白雪覆盖,他当不了山神,做不到离开。
老人死在冬天,无人知晓。
……
山神被削弱了力量,魂魄独自飘荡在人间,她独自在人间游荡一年多,魂魄几乎消散的差不多了。
她需要一个契合的躯体,容纳她漂泊的灵魂。
听闻中原的公主要被送去那里和亲,和亲的队伍已经出发了,山神一路跟着和亲的队伍。
她也坐在公主的花轿中,坐了三日。
起初山神只是好奇新娘子的样子,便进了花轿,飘在半空盘腿坐着。
“人间的公主好生漂亮。”山神初见公主有感而发。
公主似有所感,那双漂亮的杏眼有些怔愣地看着漂浮在半空的人。
那公主问道:“你是何人?”
山神也怔愣住了,反问道:“你为何能看见吾?”
“我为何不能看见你?你是神仙?”
“吾乃无忧山神。”
“既是山神为何不去庇佑你的山,而飘荡在世间?”
公主的话岔开了山神起初想问的。
一人一神就这样聊了起来。
“你说你想游历人间,那为何要跟着和亲的队伍?”
山神皱着眉:“吾见你命线已断,便想找个适合的身体存放灵魂。”
公主看着她半透明的身子,又问:“如果找不到,你就要死了?”
“神不会死,吾的灵魂散去便会被送回无忧山重新孕育,继续守着山无法离开。”
“原来神仙……也这般无力。”公主垂眸低声喃喃着,那眼眶微微泛红。
“为何伤心?”
“我本与那探花郎定下终生不离不弃,却被送往和亲路,与他分离,”公主看着手中的香囊,思绪早已飘到爱人身上,“若我并非地坤,我与四郎……也不会阴阳两隔。”
“让你和亲的对方是怎样的人?”
“北漠的新皇是位女子天乾,乖张狠戾,喜怒无常,她弑父杀兄,是位暴君。”
山神听着公主的话,还没做回应,花轿就停了下来,轿外有陪嫁丫鬟的声音。
“公主,请到客栈歇息吧。”
公主被扶着走进客栈的厢房里。
山神跟着她进去了。
夜晚,公主对山神说:“听他们说这附近有个镇,近日在办会,你若有兴趣,不妨去看看?”
“你可有想要的东西?”山神准备动身了。
公主微微一笑,道:“若是可以请替我多看看吧,原是想与四郎一块去看,力不从心,如今只能拜托你了。”
山神平静的眼睛看着笑得苦涩的人儿,沉默着点点头。
等她回来,只看见平躺在床上没了气息的人。
“……”山神飘过去站在离去之人身旁,看到床边压着一条写着红字的白手巾。
手巾上写到——
若不嫌弃,这躯壳便用来寄居灵魂吧
山神灵力微动,手中的白巾被烈火燃尽,她用手指点在躯体额心,千丝万缕的神识融入进去。
山神有了实体,是个叫陈毅的公主。
她掌心汇成小团光球,再一捏紧手,光球向四周散去。
“多谢,”陈毅看着点点星光渐渐消散,才低声道:“保重。”
于是,陈毅踏上了和亲之路,完成了公主最后的心愿。
说来公主也是可怜,在房中这么久都没有动静,也无一人前来查看,似乎也只当她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陈毅看着铜镜里和自己相似的脸,等着天明和亲的队伍唤自己。
天还没亮,就有丫鬟敲响了房门,尔后就如鱼贯耳地都托着凤冠霞帔进了门。
陈毅被安排的好好的,被打扮了进两个时辰才盖上盖头上了花轿。
估摸着是快要到海漠关了,北漠皇室接亲的队伍也在那里。
遍野黄沙戈壁,气候也格外干燥,哪怕是陈毅也感觉到了燥热,额头泌出了薄薄一层汗。
庆幸并无风,北漠一望过去万里无云。
和亲的队伍停下了,不像是到了地方,反而像被拦截下来了。
陈毅克制着心里的好奇没掀开盖头,凡人总是把这些礼节看得格外重,她不能坏了礼节。
外面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不知道是起了什么冲突还是北漠的特殊欢迎仪式。
大概一刻钟过去了,兵器碰撞的声音弱了下来。
陈毅坐着的花轿有些晃动,透过盖头下的空间,她勉强能看到花轿里昏暗的光线照进来光亮。
庞大的东西进来,使花轿不稳地剧烈晃动最后归于平静。
陈毅等的不耐,摘了头上的盖头,看到蹲在离自己半臂远的银狼。
原来这花轿这么大。陈毅心里这么想着,对那头猛兽没有多大感触。
陈毅看着面前满身银白的狼:“过来。”
银狼见她不怕自己,歪了下脑袋,起身迈出半步,一双晶蓝色的极具攻击性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人。
“坐下。”陈毅见银狼似乎听不懂,皱了下眉,拽着银狼脖子上的毛强压着它坐在自己腿边。
银狼也没想到自己被一个地坤压着动弹不得,有些懵逼的被陈毅撸着狼头。
等银狼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撸得舒服的趴在陈毅脚边露出了肚皮,银狼大概是觉得面子上过意不去,想撑起身子逃离陈毅的‘魔爪’。
“乖乖的,小白狗。”声音夹杂着威胁。
银狼被弄的没了脾气,乖乖被陈毅摆弄。
不过陈毅没摸它太久,越过银狼瘫成狼饼的身子,站在花轿里,撩起帘子。
北漠的烈日照在她身上,给这中原的美娇娘渡上了一层暖柔的金边。
鲜红的嫁衣衣角被风吹的飘飞,头上金灿灿的凤鸾步摇也随着风摆动。
陈毅刚抬头就撞上了正前方坐在狮子身上的人的眼睛。
那双上挑的金黄色的看着自己的眼睛,格外轻浮张狂。
陈毅猜到她就是北漠的新皇,曾秋锦。
对视良久,曾秋锦调笑般说:“孤竟不知你们中原皇室舍得送来这么个妙人来。”
曾秋锦骑在几乎一丈高的狮子身上,居高临下,语气毫不掩饰对中原的轻蔑。
“无礼至极,”陈毅目光扫过遍地的尸体,唇齿微动,“草芥人命。”
“孤的人救了你,你却反而骂孤,王后当真让孤好生伤心。”曾秋锦调笑着,眉眼都弯了弯。
曾秋锦身边的一人出口解释:“公主,这和亲的队伍已经全被替换成刺杀您的死士,若非王提前等候在此……”
曾秋锦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解释,然后她自己翻身下了狮身,足尖轻点,到了陈毅面前。
位置替换,变成曾秋锦仰视站在花轿里的陈毅。
“按你们中原的规矩,两人相见应介绍名字,孤王曾秋锦,字润泽。”
陈毅看着笑得肆意的人,红唇微动:“陈毅,无字。”
“王后这般冷淡,孤莫非不好看?没有魅力?”曾秋锦拉过她垂在身侧的手贴在自己脸庞。
曾秋锦握着陈毅微凉的小手,像撸猫一样,用她的手碰自己的脸,眼神像带着钩子,看着面不改色的陈毅。
“放手。”陈毅想抽手没抽开,反而被抓的更紧。
曾秋锦还亲吻着陈毅的手心、骨节、手腕,最后在快把陈毅惹急的边缘,把自己的王后拽到怀中。
软玉在怀,曾秋锦动作快速,飞身上了那头白狮的背,还顺手帮陈毅把那头上沉重的凤冠摘下,黄金玛瑙制成的东西砸进黄沙里,沉入一半。
曾秋锦吹了声口哨,花轿里的银狼跳到黄沙地面,跟着狮子和接亲的队伍向都京跑去,只留下几个侍从清理那些尸体。
“孤的王后处变不惊,也不怕孤,真是稀奇,”曾秋锦凑在陈毅耳边,低声说着。
“若那些人真如刚才所说,是要杀我,而你救了我,我为何要怕你?”
陈毅眯了眯眼睛,风沙打在脸上有些让她难受,但在狮身上奔驰的感觉却很好。
曾秋锦取了只挂在狮背边的白沙斗笠盖在陈毅头上:“王后还是先戴上斗笠吧,这般娇艳俏丽的容貌孤可不舍让旁人多看去一眼。”
不等陈毅说话,曾秋锦又道:“你没听过孤的传闻?”
“青面獠牙止儿夜啼,暴戾弑杀成性,活生生的地狱魔头?”陈毅反问。
“非也,”曾秋锦觉得那白沙碍事,又摘下陈毅头上的斗笠,亲了亲小妻子的耳垂,低声道:“孤死杀了亲父残害兄弟,到都京了,小王后。”
曾秋锦抱着陈毅,陈毅抱着那个斗笠,两个人下到地上。
那头一丈高的狮子抖了抖自己的毛,慢步跟着曾秋锦往都京内走。
“这是什么?”陈毅好奇的看着小贩上卖的东西,“吃的?”
“炸蝎子,王后想吃?”
“……”陈毅移开目光,抖了抖身子。
曾秋锦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哈哈笑了起来,弯着腰问陈毅是不是怕虫。
虽然没得到陈毅的正面回答,但陈毅回应了她一个白眼。
她一个山神怕虫说出来多丢人?
陈毅加快了步子,自以为很快,却被曾秋锦两三步就追上了。
不怪陈毅走不快,是曾秋锦太高了腿长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太矮。
“王后生气了?”
“没有。”
“害羞了?”
“没有”
“那就是……”
“没有!”
陈毅猛的抬头看她,却又撞进那双笑意盈盈的美眸里。
“孤还什么都没说呢,王后就这般心急,莫不是孤说中了?”
“……”
陈毅没意识到自己多了些以往没有的情绪,还呆呆的觉得自己只是没遇上曾秋锦这般不要脸的人而已。
陈毅抱着斗笠走在前头,曾秋锦不紧不慢跟在后头,明明两人今日大婚,现在却像对老夫老妻一样在街上逛着。
当真奇怪,原本曾秋锦可以直接把自己的小王后带回王宫的,可她现在却像消遣一般跟自己的小王后在街上瞎逛。
陈毅倒是没注意到曾秋锦冷漠的神色,更吸引她的是这热热闹闹完全不像被暴君统治都京。
“他们为何会这么开心?”陈毅转过头问跟在身后的人。
“孤成亲,百姓自然同庆。”
“你不是暴君?”
两人之间的话题就扯到了这个问题上。
曾秋锦道:“王后信我还是信传闻。”
她虽是笑着说,可陈毅总感觉出些危险的气息出来。
“我与你接触不多,不能定夺。”
“王后不信那传闻?”
陈毅看着她摇了摇头:“你救过我,一面之词不足我定夺一人。”
曾秋锦不知是不是被自己小往后的话取悦到了,哈哈大笑起来,她大步走上前,拦过陈毅不盈一握的腰肢:“走过前面就是王宫了。”
“今日是孤与王后的大婚之日,按你们中原的习俗是否要入洞房呢?”
“我们没拜过天地父母彼此,这婚约左右不过是利益关系,为何要干两情相悦的事?”
陈毅好歹是活了千年的神仙了,在山上那会,每每村中人大婚,都是要在自己的庙里上香求福的,她见过不少,至少知道要拜高堂才能入洞房。
曾秋锦又笑了起来:“在王后心中这婚事是要两情相悦?”
“为何不是。”陈毅语气肯定。
“那孤回王宫便同王后拜高堂,可好?”
陈毅自然是不会应的,而曾秋锦的话到了王宫也是没有应验的。
她派人将陈毅带回寝宫后就匆匆离开,陈毅没在意,使唤宫女给她准备洗浴的热水,洗完就换上合身的长衣睡在床上。
等曾秋锦处理完事回到自己的寝宫就看见美人蜷卧在大床上,青丝垂落床边还滴着水。
曾秋锦垂眸看着熟睡的人儿,袖口里藏着的短刀滑落到手心中,她抬手将刀刃抵上床上人脆弱白皙的脖子上。
这样僵持着,寝宫里燃的熏香都烧了小半,曾秋锦随手扔了那短刀,转身到屏风后拿了条厚实柔软的毛巾细细为自己刚娶的小妻子擦起了头发。
她想,小王后生的惹人怜爱,这般死去太过可惜,还是好生养着,当只解闷的小兔子吧。
这会的北漠王还不知道,以后的自己会将这只被自己当做解闷的小兔子娇惯成什么样子。
相安无事数月,两人恩爱有加的样子倒是羡煞都京百姓,甚至还流传起了不同的话本子。
陈毅没收到过中原来的信鸽,似乎中原的人已经把和亲公主忘记了。
那位公主和她的心上人应该已经相遇了吧,可陈毅不是地府的鬼怪,也不知道人死后能否在次相遇,神山注定管不了鬼魂。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跪在神堂里,一日一日地祈祷拜神,为那对苦命的鸳鸯攒一点福运。
曾秋锦这些日子很忙,便没有去逗自己的小王后,不过每日下朝就听自己的小王后在神堂里,心里难免有了醋意。
正逢北漠上元节,曾秋锦就准备带陈毅去沾沾热闹气。
“王后穿这身衣裳。”
曾秋锦把那件领口绣着暗纹的中衣给陈毅穿上,打好内扣又把藏青色的内衬裙的裙扣扣好,最后才把红青相间的外衣给她穿上,又给陈毅披了件缝了狼绒毛的同色外袍。
“北漠的冬夜比中原要凉,王后没出过王宫,今日出游,莫要着凉走丢了才好。”
陈毅站在白玉小石台上,刚好能平视曾秋锦,她看着笑的开心的人,问:“我不是垂髫小儿。”
曾秋锦失笑:“王后不过及笄之年,在我心里本就是小孩,理应娇惯着。”
“为何?”
“因为……我心悦王妃?”曾秋锦牵起陈毅的手,带着她走出寝宫。
陈毅不作答了,乖乖跟着曾秋锦出去了。
话题由此停止。
这次出宫游玩,本就是奔着让陈毅好好玩乐一番,曾秋锦并没有带很多侍卫,大部分人都回家与父母妻儿团圆去了。
跟着她们夫妻二人的,只有贴身的侍卫和陈毅在和亲那天见到的银狼。
不知是曾秋锦的什么恶趣味,银狼脖子上也套了个喜庆的项圈,有种莫名的滑稽。
街上人多,叫卖声此起彼伏,比陈毅以前见过的场景都热闹。
北漠的人是豪迈奔放的,热情肆意的。
曾秋锦也是这般,肆意张扬,随心所以。
都京的夜的确很冷,哪怕穿的厚,陈毅还是觉得手脚冰凉,精致的脸蛋也被冻的通红。
她不自觉打了个喷嚏,猛然被曾秋锦扯进怀里。
高大挺拔的女人一手搂着自己夫人的腰,一手握着夫人冰凉的手。
陈毅感受着包裹着自己手的温暖,被曾秋锦抱在怀里,似乎就没有那么冷了。
“人多,王后小心莫要被踩到才好。”话是这么说,但曾秋锦还是把陈毅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越往前走,人便越多,耳边喝彩粗鄙的声音也一声高过一声。
几乎是挤得没了下脚的地方,而北漠人又各个人高马大,这么一衬就显得陈毅太过娇小了。
曾秋锦也没想太多,直接把陈毅抱起来,让小王后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她托着陈毅,好让陈毅能看到前边的事儿。
陈毅脚突然悬空,条件反射的伸手搂住曾秋锦脖子,再一看过去,就撞进曾秋锦含笑的眼眸中。
金灿灿的眸子倒映着面容精致的小王后。
笑的,闹的,吵的,归于平静,
风又不止,惊起波澜,涟漪不止。
陈毅似是听到不远处烟火绽放的声音,她却无心去看烟花绚丽,只觉心脏跳动猛烈。
“阿毅再不抬头看看烟花,便要等明年上元节了。”
曾秋锦出声提醒,才令她回神,呆愣的抬头看着还在绽放的层层烟花。
心中却不觉烟花惊艳,不及曾秋锦万分之一。
而提醒完小王后看烟花的人,依旧看着那仰这头的小人儿,一眨不眨,一腔炽热。
也如陈毅那样想着——
她的小王后,窈窕翩翩,美如天仙,世间美景,不及陈毅万分之一。
上元节过后,两人心照不宣,谁也不提烟火下心跳不止的对视。
那一瞬心动,被藏进心里,无人提及。
又一年夏季到来,中原引起了战乱,那贪婪油腻的老皇帝终于安耐不住对北漠出手。
武力上中原不敌北漠,可中原老皇帝却玩起了阴谋论,狠狠阴了北漠一把,让北漠一时没有防备。
曾秋锦刚陪陈毅渡过及笄之后的第一次雨露期,还没与小妻子温存,就提刀亲身上阵,心中难免烦躁。
又一想老皇帝对自己女儿的态度,心情更是难受。
恨不得立马把老皇帝人头拿下,美滋滋回去陪她的小妻子。
曾秋锦坐在桌案前,提笔给陈毅写信,她是个不怎么爱写字的,一手字写的龙飞凤舞,比不得陈毅回的信上那秀气的小楷。
战事越来越紧,在都京陈毅每天不是等着信鹰把信带回,就是在神堂里烧香拜神。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爽干燥,曾秋锦的书信依旧是一天一封准时送到宫中。
无非是几页荤段子夹杂着几句报平安的话,陈毅也会回信,只写让曾秋锦平安回来,满心难过思念藏于心间,含蓄又内敛。
好在曾秋锦奔放张扬。
又过数日,陈毅照常在神堂中跪坐。
有侍从在神堂外打扫,不时还有几个人的低声交谈被陈毅听到。
陈毅手里转着念珠,这串念珠是神官托梦给她保平安避灾的,她融了自己的神力进去,也能为曾秋锦避灾。
“欸,你知道不?边境那边出事了!”高的侍从突然对矮的那个说。
矮侍从耳朵凑过去,压着嗓子道:“啥事啊?”
“好像是……我们和中原损失惨重……王她……”
神堂的门突然被大风关上,岩玉大门发出沉重的响声,把那两个侍从下了一跳,也停止了闲眼。
陈毅低眉温顺,手中的念珠被转的飞快:“吾知此举不妥,吾冲撞各位还请莫怪。”
神堂里的风吹灭了点燃的蜡烛,不久殿堂里又亮起烛光,暖黄的光柔和了陈毅的面容,看起来更像普度众生的神仙。
“吾心意已决,失了永生何尝不是解脱。”
陈毅跪坐在蒲团上,与空气对话怎么看怎么诡异,好在仆人不会进神堂,否则看陈毅这样,怕是会觉得鬼上身了。
陈毅离开神堂,就为自己找了身轻装,她本想等晚间出发,可曾秋锦出事的消息像是刻意有人指示一样,传遍了都京。
陈毅没法等下去,以曾秋锦的名义将百官召集起来,她自知身为王后不得入政,但她也没办法。
怕百官不服,甚至还拿出了曾秋锦的玉牌。
脸上还带着少女之态的姑娘,坐在王座上,不笑时竟也有几分曾秋锦的样子。
“朝廷无主,王不知如何,人心惶惶涣散,本宫命你们安抚百姓,见玉牌如见亲王,可有异议?”
陈毅手中那这玉牌,昭示着众人,百官以权相带头,纷纷跪下称是。
陈毅一步一步走下王座,对权相道:“本宫离京去边境,托您与老将军稳定朝堂待王归来可好?”
老权相双手交叠置与头顶:“王后此举不妥……”
“权相,是王信任您和老将军,并非本宫。”陈毅冷着脸,不容分说的样子当真是有曾秋锦的七八分相像。
老权相将交握的手举过头顶,苍老的身子也微微弯下:“臣,遵旨。王后举世无双,此去平安!”
“多谢。”
陈毅匆匆离去,找到那头曾秋锦养的白狮。
近一丈高的白狮在陈毅这温顺的像只大猫,陈毅摸着它放低的头,说:“带我去找找曾秋锦可好?”
白狮吼了一声,整个狮子都趴在地上,陈毅踩着玉阶爬上狮子背上的鞍。
“走吧。”陈毅替自己带好防风沙的斗笠。
白狮飞驰的很快,不眠不休也用了几日才到军营。
已是晚间,营地里只有巡逻的哨兵,很安静。
“什么人?!”
白狮很大,隔了老远就被哨兵看见了,军营外的哨兵大喊着全都拿着兵器防备。
等白狮缓步走进,陈毅扔出王后玉佩:“北漠王王后,陈毅。”
上好的玉被砸在地上,让还戒备着的哨兵看了个清楚,领头的那位让下属去传报,恭敬地没有再拦陈毅。
白狮走到军营门口就趴下身子让陈毅下来,军营没有落脚的玉阶,跟随的士兵正欲上前,就见他们北漠王的王后直直跳下来,跟没事人一样。
陈毅不想废话,刚才有人通报,现在自己面前已经站了很多人了。
她看了眼人群,挑了个最眼熟的人问:“王的营帐在哪?”
被问的是曾秋锦身边的参谋,黎繁。
黎繁:“回王后,王在东边最大的营帐内休息。”
“带本宫去见她。”
黎繁想帮曾秋锦瞒着,但他们王后的眼神着实吓人,跟何况王后身后的那头狮子更吓人,只能带陈毅去曾秋锦的营帐。
黎繁看着陈毅进去,心里可劲儿说:王您别怪我不帮您瞒着,是不敢瞒啊……
陈毅走到床榻边上,床上的人呼吸平稳,应该是睡熟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曾秋锦睡着的样子,含情的眼睛此时闭着,俊美的脸也是苍白的,罕见的脆弱,没了往日的鲜活样子。
陈毅坐在床榻边,地上有虎皮垫着,不冷,这个位置刚好看到曾秋锦熟睡的侧脸。
她脑袋枕在床沿上,歪着头,伸出手戳了戳曾秋锦的侧脸,虽然没有多少肉,但是软软的还挺好玩的。
“你……算了。”
沉默良久,陈毅对曾秋锦的脸又戳又掐,原本没有血色的脸现在也是红一块白一块。
“你什么时候醒呢?”
陈毅用了点灵力检查了曾秋锦的身体,发现没什么大的外伤,腰部的伤已经长出新肉,只是中了毒,余毒未清。
陈毅搞不懂既然没什么事了,还传那么严重干什么,还要蛊惑人?还是要抓内鬼?
“哎。”陈毅转了千年的脑子还是跟不上现在人的思想,叹了口气。
她用随身带着的匕首把曾秋锦的手指割破,血断了线般流出来。
她把念珠从手腕上取下来贴到伤口处,血珠被念珠吸收干净,手指上小小的伤口一会就痊愈了。
那串念珠又带在了曾秋锦的手腕上。
“这是天上神官赠予我保平安挡灾辟邪的,我将它融入了你的血,将它转赠于你,望你从此以后无灾无难一生平安。”
“你何时能醒?
“那些神官都说我疯了,为了你这么一个人类,放弃永生,放弃神力。
“我想我的确疯了,神……怎么会爱上人类长出心脏呢?”
陈毅沉默着看着曾秋锦,牵起她的手,轻轻摩挲着曾秋锦手上的粗茧和愈合的伤口。
许久,她爬到榻上,俯下身在曾秋锦额头落下很轻很轻的一枚吻,然后到了上挑的眼角……高挺的鼻梁……
最后停在微薄的嘴唇上,若即若离。
“曾秋锦,你不睁眼我便不吻你了。”
话语间,唇瓣就会碰到一起,任装睡的人耐力再好也经不住心上人这般撩人。
曾秋锦装作刚醒的样子,眼角因为忍耐却爬上了绯红。
陈毅就这么看着那双含情的金色眼睛:“你骗我,便不亲了。”
“别……”曾秋锦哑着嗓子,“我错了。”
陈毅腰身被禁锢着下不去,又被曾秋锦按着脑袋吻了上去。
一触及离。
曾秋锦意犹未尽的舔了下唇,笑道:“数月不见小娘子,果真还是小娘子最甜。”
“无耻!”陈毅红着脸,眼神没什么威慑力的瞪着她。
“好好好,是夫君的不是~”曾秋锦笑着看自己的小妻子被逗得脸红的样子,“不过小娘子得帮夫君一件事。”
“什么事?”
“回去后要好好——补偿你的夫君呀~”
陈毅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刚褪去的红,又浮了上来,这下连耳朵也红透了,她把脸埋进曾秋锦怀里。
声音闷闷的:“你,够了!”
“我还没说什么呢哈哈哈,我家小娘子真可爱。”
画风一转,曾秋锦包裹住陈毅的手,突然正经起来:“阿毅没有什么与我说的吗?”
“我……说什么?”
“比如,说说我们阿毅是天上来拯救我这个无耻的小神女?”
曾秋锦好看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眼里的柔情似要将陈毅看化了。
陈毅抬头看她:“没什么要说的,我不是天上来的,我是山灵孕育出来的山神。”
“哇,我的小娘子居然这么特别!”
“你别说了。”
陈毅上手堵住她的嘴,后者拍了拍陈毅的背,将陈毅的两只手都握在手心。
“我不问了,阿毅快睡吧。”
在曾秋锦的轻声细语下,陈毅还真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曾秋锦见人睡着了,就把人放在床上,替她掖了掖被角,披了件外袍就出了营帐。
一夜无梦,曾秋锦的信香包裹着陈毅,很温暖又有安全感。
另一边与爱人温存完处理正事的曾秋锦,手段也没有以往那样折磨人,连血都没见,就把人送走了。
一地的毒虫残腿残壳,被下属用沙土扫走。
曾秋锦冲了个凉又坐了一会才上榻把娇软的小妻子抱在怀里,金色的眼睛借着月色看清了手腕上的念珠。
既然是她的小妻子赠予她的,那她就必须要好好珍惜。
曾秋锦在陈毅微微嘟起的唇上吻了一下,浅尝辄止。
夫妻两人在军营没有停留太久,该解决的也解决了,中原的老皇帝也被逼退位,新帝一上位就与北漠立下合约,互不打扰。
曾秋锦把陈毅抱在怀里,两人坐在白狮身上,往都京的方向走。
“阿毅急忙来军营找你夫君,朝廷那边可有人为难?”
“没有,我有玉牌,权相和老将军替你稳着朝廷。”
“哈哈哈那也是苦了他俩老人家了。”
“为何这么说?”
“当年我谋权篡位便是得了权相他们老人家的帮助,这么多年过去,又麻烦他们帮我了哈哈哈哈。”
“回去后感谢权相他们吧。”
“好啊,回去了,就劝他俩老人家颐养天年游山玩水去。”
话题似是聊完了,两人之间安安静静的看着风景。
良久,陈毅道:“我好像忘了一句话。”
曾秋锦挑眉,问:“莫非要将我休了?”
“不是。”
“那是什么话?”
“我心悦你,这句话。”
“我爱你,我比你爱的多,我的小娘子只是心悦我。”曾秋锦装模作样抹了把眼角不存在的泪。
“我也爱你。”
“我更爱更爱你。”
“嗯,我知道。”陈毅点了点头,很认可曾秋锦的话。
曾秋锦:“那我还需努力努力,争取让我的小娘子更爱夫君一点才行呢~你说对吧?我的小~娘~子?”
……
夕阳落在广袤沙漠戈壁上,
风拂过,带不走这的沙土,
雨来过,种下翠绿的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