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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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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半夜两点,舒小暮从噩梦中醒来,满头满身冷汗。
白天她母亲又给她打电话哭诉,控诉家里所有人——爸爸哥哥奶奶——全家人对她都不好,舒小暮默默吞下母亲肆意倾泻的有毒情绪,机械地安慰母亲,表扬母亲已经做得很好。
得到了舒小暮的安慰和表扬后,母亲的情绪好了很多,挂了电话睡觉去。
舒小暮蜷缩着身子,小小一团。从小就是这样,母亲一向没有情绪管理能力,智商上也十分平庸,除了找人哭诉,没有别的办法处理情绪。母亲不敢找家里其他人哭诉,因为她惹不起,她只敢找舒小暮,因为目前舒小暮还不能独立生存,还需要依赖家庭,还很弱小。母亲不敢冲比自己强的人抱怨,便用舒小暮当情绪垃圾桶。
更小的时候,舒小暮以为母亲十分不容易,总是安慰母亲,渐渐大了一些,发现并非所有时候都是其他人的错,很多时候母亲自己的逻辑根本说不通。舒小暮开始烦躁,她自己的情绪能量也非常有限,母亲的哭诉像毒药,使她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长年累月做噩梦大大消耗她的精力,这十分严重地影响到她的学习。
她对母亲说“这样使我学习上很困难。”
母亲说“你学习困难是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在家里住的时候,半夜父母吵架,父亲摔门而去,母亲在客厅暴哭,哭着就来砸舒小暮的房门,门几乎被砸烂,舒小暮只好开门,母亲哭得惊天动地,舒小暮很困很累很怕,小声说“我现在很累,我想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好难受啊。”
母亲说“你今天就是要死了也要给我听完。”
舒小暮在黑暗中流冷汗,背衫湿透,窗外黑夜涔涔,窗帘黑乎乎一片。
摁亮手机,两点半。闭上眼睛再睡,噩梦连连,头痛欲裂。
还活着干什么?干什么?什么时候痛苦才能到尽头?
不如死了吧,死了就解脱了,不再有任何痛苦。
季老师呢,自己对季老师不可言说得情感,最后大概也只能对他造成伤害吧,最近热搜上关于博导出轨女研究生得新闻炒得沸沸扬扬。固然季老师不会对自己产生那种情感,但是自己到底会对季老师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死了吧,死了吧,死了就没有一切问题。
死,多么美妙的感受。平静的,永恒的,黑暗中带着温暖。再没有任何人找自己哭诉。
死在哪里?不要死在这里,不要给房东添麻烦。
舒小暮打开手机购物网站,搜索安眠药。
下单了一大瓶,舒小暮舒服了一点,彷佛结束痛苦生活的过程已经做到一半。
地点选在哪里呢?河边吗?或者某个无人的僻静处?
舒小暮高兴起来,同时很难过,伏在地上呜呜地哭。
“嘟嘟”,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敲门,鬼吗?
舒小暮高兴起来,也许跟鬼打一架呢。但是鬼长得应该很可怕吧。
舒小暮去开门,从猫眼里先看了一眼,楼道的灯开的,昏黄的光打在季教授身上。
舒小暮打开门,呆呆看着季教授“季老师,您还没睡吗?”
季教授“我刚回来。路过你门口,听见你屋子里有响动,不放心,看看你。”
季教授“你看起来不太好。”
舒小暮“刚刚做了噩梦,没什么。给您添麻烦了,您快回去休息吧,我没什么。”舒小暮红肿双眼,勉强笑着,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季教授“睡不着的话,过来帮我做点事?”
舒小暮“好啊。”
舒小暮在季教授的书房整理了两小时项目资料,渐渐忘记了噩梦。
季教授坐在书房沙发上看一本叔本华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消遣似的。
淡黄色灯光把屋子照得温暖,驱散春天晚上未褪的寒意。
舒小暮渐渐发困,眼皮越来越重,趴着睡着了。
次日清晨,七点,手机闹钟响起,舒小暮一个昏昏沉沉醒来,把闹钟摁灭。
嗯,这是哪里?睁开朦胧睡眼,看看四周,舒小暮想起昨晚的事情,但是自己怎么睡在季教授客房的床上?
赶紧起床。
季教授刚好推门进来,“醒了哈,过来吃早饭。”
舒小暮尴尬极了,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低着头,“季教授,对不起,又给您添麻烦。”
季教授“先吃饭,你们班上午的第一节课是我的大学物理。”
舒小暮只好吃饭,收拾完碗筷,差不多七点半。
舒小暮低着头回自己屋子。
季教授说“昨晚上你的资料整理得不错,下次睡不着,可以继续过来帮我得忙。“
舒小暮的脸上慢慢爬上笑容,像风雨摧残后的花朵沐浴在温暖阳光下,“好啊,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