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公主穿越到异世界成为救世主》龙月夜

35、欢笑 维克多，你

　　机器人露出了惨淡的笑，就像那孩子生前那般，一样茫然而又空洞的笑，一样无助而又讨好的笑。这样的笑曾无数次出现在那孩子的脸上，而今伴随着那孩子的记忆深深印刻在机器人的身体里。

　　“维克多，你不想笑的话，可以不笑。”镜姬的手贴在机器人冰冷的脸颊上，抚摸他笑容的纹路。这不是真心的笑容，也不是发自于机器人自身情感的笑容，这是那个存活在机器人身体里的幽灵的影子。

　　啊……不想笑的话，是可以不笑的！

　　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他曾茫然于那孩子生前总在内心痛苦时强挤出笑容，却从来没想过他可以不那样做。

　　机器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消融了。

　　他恢复了冷酷的面容。是啊，可以不笑的。

　　有什么好笑的呢？

　　追不上列车被父亲不满，这有什么好笑？都已经决定了要去死，还要对那个伤害自己的男人露出笑容，那孩子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愚蠢的父亲？

　　代替了人类男孩的机器人少年，在无法理解人类情感时也学着那孩子的笑，在面对无法解决的问题时，也讪讪地笑，讨好地笑，不知所措地笑。

　　可是这一切，有什么好笑的呢？

　　人身的攻击和侮辱并不好笑，年轻生命的逝去并不好笑，被迫陷入人类情感漩涡的机器人也并不好笑，不得不交出宝贵之物的时刻也并不好笑。

　　这些都是严肃而又残酷的事情，而他与那孩子却总是露出笑容。

　　受到伤害的人对施害者露出笑容。

　　这根本不好笑。

　　“你再考虑一下，我们有的是时间……”在这天与地之间，在这时空的夹缝里，镜姬与桥姬有着无限的时间。

　　“你们不要再逼迫他了，由我来支付吧……”多纳见不得朋友被这样为难，“既然你们也说过了，选择明确的目的地与随机到达下一个世界的代价不同，我们也还是有选择的吧……我和维克多一样，选择去往随机的世界，那么我应该支付何种代价呢？除了我心中的这个东西，它属于另一个人，我将来会将它还给她……”多纳看向伯德，他会还给她的，那颗来自于她、重新赋予了他生命的心。

　　“多纳……”伯德看着少年坚定的目光，想起上一次他们被镜姬与桥姬捉弄的经历。他们付出了一件衣服的代价，来到维克多所在的世界。那两个女人想要的东西，总是那么奇怪。

　　“可以啊……”谁来支付代价，对于这两位来说没有多大区别。她们也只不过是收钱办事而已，她们享受的是从人们那里夺走珍爱之物的游戏，她们喜欢看人们踌躇不定、犹豫不决，喜欢看人们在决心与真心之间摇摆不定，她们享受着主宰他人命运的权力，这是她们在这漫漫长夜与狭小空间里唯一的乐趣。

　　镜姬正要开口，机器人的声音却响起了：“我愿意。”平静、坚硬而又冷酷的三个字，我愿意。此刻的机器人，不再茫然，不再讨好，不再笑。他只是发自内心地说了那三个字。

　　“想要离开青岚，这是我的愿望，只有放下什么，才能够真正地前进，对吧……”机器人看向那个想要他记忆的女人，“拿去吧，我会继续创造属于自己的记忆的。”他从耳后取出一块小小的芯片，那上面存储着人类少年维克多全部的回忆。

　　“趁我还没有后悔，快点拿走吧……”他用硕大的掌心托起那块小小的芯片，那曾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但却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如今他把它交出去，也是交出了生命里属于另一个人的那部分。

　　从这一刻起，他与那孩子彻底地分离了。他们享有着同一个名字，他却再也不是谁的替代品。

　　“真的没有关系吗？”多纳知道这对维克多来说，是一个多么艰难的抉择。

　　“嗯，我已经决定了，是我自己想要这样做。”取出了人类少年记忆的机器人此刻看起来少了几分犹豫与迷茫，他冷静、坚毅，像是在黑夜里掌握了航船方向的舵手。他不再是那个孩子了，他的心变得有一点空，那是过去曾填满了他的那一部分，他全部交还回去，也一起交还了那孩子的迷茫、羞愧与彷徨。

　　此刻的他，是否还像一个真正的人类那样呢？维克多已经不那么在乎了。

　　他的一生，是从对那孩子的模仿开始的。时间太久，以至于他常常忘记自己不是他。

　　一个机器人，没有正式的社会身份，要如何在人类世界上立足呢？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过去是否发生过，别人又是否有相关的经验呢？无论如何，他已经开始去做这件事情了。这是他自己选择走上的道路，他没有走上与那孩子相同的路，而是为自己开辟了新的路途。

　　那么就走下去吧，直到与他想见的那个人重逢。

　　镜姬从机器人手中拿起那块芯片：“维克多，你的代价，我确实收到了。”

　　桥姬牵着镜姬侧过身，示意三人可以通行：“请通过这座戻桥吧，去往你们的下一个世界……”

　　伯德和多纳重新踏上通往其他世界的路，这条路是由同伴宝贵的记忆换来的。

　　机器人摇动轮椅：“走吧，一起去新的世界。”

　　“谢谢你，维克多。”伯德将手放在机器人的肩膀上。

　　“也谢谢你们，带我来到了这里。”他吻了少女的手背。过去他为了家人、为了那孩子而活，如今他为自己选择了新生，选择了新的伙伴。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将继续前进。“如果没有遇见你们，我一定还在那个世界里，为着自己究竟是谁，而感到迷茫吧……”

　　三人穿过那片清透的薄膜，面前是寂静的虚无，在那比黑夜更加深邃的黑暗里，他们飘向新的世界。

　　“维克多，你不再笑了吗？”伯德问，“如果想笑的时候，还是可以笑的，对吗？”

　　“不用把那两个女人的话放在心上，她们只是习惯了拿别人取乐而已。”多纳担心维克多受到镜姬和桥姬的影响，“笑与不笑，全是你的自由，凭什么要被别人几句话，就夺走了笑容呢？”

　　“她们没有影响我，我不再那么爱笑，”机器人温柔地看着两个朋友，这样说：“是因为我想要和你们一起，真心地欢笑……”

　　那个熟悉的光圈又一次出现，那是下一个世界的入口。

　　这一次，入口处闪耀着灰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