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
9.
天幕讲的《尚书》、今古文经学、先秦文学等等，大字不识几个的普通人自然是听不懂，也不感兴趣的。
因而杨星宇讲了半天，他们也只在后人惊堂木一拍，说书似的一段表演中抬了抬眼。
接着便抓紧时间，趁着天幕撒下来的亮光，多织一段布，多编几圈草筐子。
平常的夜里，他们可不敢这么使力做这些精细活儿。
万一用坏了眼睛，家里的负担就又重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充耳不闻。
一位农妇手上麻利地投梭打纬，脚下踏板提综也自成节奏。
同时嘴巴没闲着，和身旁的妯娌说着话。
“是啊，大人们的事情，想也想不明白。还是吃饭要紧，不先填饱肚子，只想着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啥子用？”
妯娌是个新媳妇，以前在家都是帮娘打打络子，搓搓麻线，织布机用得少，因而纺起布来没有大嫂熟练，不敢随意走神。
闻言点了点头，当做是应声。
就又默念着大嫂说过的步骤，一板一眼地织起布。
引纬、穿梭、打纬、提综、引纬……
“哎，错了错了。”
见她这份小心翼翼的样子，农妇忙出声支援。
“织布哪能这么紧绷着呀！三娘你别紧张，凭着感觉走就对了，织错了，拆开重新织便是，反正是自家用的东西。老二要是敢嫌弃，你跟嫂子说，嫂子替你收拾他！”
说着，她放下手里的梭子，撸了撸袖子。
一副“别怕有大嫂给你撑腰”的气势。
赵家老两口去得早，留给大儿子的，除了几亩薄田、一间旧屋，还有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儿子。
带着个拖油瓶，赵家老大的亲事，硬是让媒人跑遍了十里八乡，还险些退回一笔丰厚的谢媒礼。
这才找到了如今的赵罗氏，罗二姐。
罗家人丁兴旺，罗二姐也是帮着父母带大下面的弟妹的。
后来弟妹渐渐长大，罗二姐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罗家父母便寻思起给女儿找门好亲事，免得耽误了贤良持家的女儿。
罗家二姐自小就懂事，很少让父母操心。自己的主意一向拿得又稳又准，自己的亲事自然也不例外，放出话来一定要自己挑个满意的才行。
索性家里尚且宽裕，也还留得住罗二姐几年，罗家父母也就遂了女儿的心意，让她慢慢挑几年。
自家的女儿，自然是哪哪都好！
不挑一个好夫家，随便嫁了出去，岂不是坑害了二姐？
就这么一来二去，罗二姐的亲事也让媒人发起愁来。
姓罗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成秦罗敷了啊，王孙公子也不得求？
想了想赵、罗两家允诺的谢媒礼，媒人实在舍不得失了这两笔钱，一咬牙竟是将两个刺头说在了一起。
倒也误打误撞，成就一段好姻缘。
赵大郎是个勤快老实的，罗二姐带惯了孩子，倒也无所谓赵二这个小拖油瓶。
两个小年轻隔着墙一问一答聊了几句，彼此心里都有了成算，便依着媒人的话顺水推舟定下这门亲事。
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小叔子赵二刚学会走路的年纪，便没了爹娘，跟着大哥稀里糊涂过了一年，就被嫁过来的罗二姐接手，当做亲弟（儿）弟（子）抚养长大。
就连亲事，也是罗二姐跟着媒人一手操办的。
可以说在赵二的心里，印象最深最怕的，就是性格爽利的大嫂了。
她说要教训，那话可比老实巴交、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赵大管用多了。
看着大嫂作势要拧人耳朵替她出气的样子，刚嫁来的三娘也不紧张了，抿唇露出浅笑，复又觉得不好意思，忙低头抚起刚织了个头的布，好像里面藏着朵花一样。
【人为什么会诞生？
不是因为什么进化论，而是因为部族首领女娲抟土造人。
为什么天上暴雨不止？
不是因为什么水循环，而是因为是共工撞到了不周山，折天柱，绝地维。
为什么太阳东升西落？
不是因为什么地球自转，而是因为三足金乌每天在天上飞一圈巡视大地。
为什么好端端的人，突然就吃不下饭死了？
不是因为什么病毒入侵生病了，而是因为他冒犯了鬼神，被诅咒了。
为什么首领是首领，大家都要听他的话？
当然是因为首领不是人，是神，或者神之子。
首领一定有着神异的力量，能够驱使鬼神，还能创造出神迹一样的新事物，他是天选之子，生来就该是首领。
哦天哪！
他有着魔法头发。
商王成汤剪发代其身，充当祭品向上天祈雨。*
魔法双手。
有巢氏教会人们用双手构木为巢，挡风避雨的同时又可防止禽兽的攻击。*
也是他教会了人们灵活运用十指，用树叶、动物毛皮做成衣服保暖。*
他还可以和小动物说话。
黄帝服牛乘马，扰驯猛兽。
他被下过毒，神农尝百草误食断肠草而亡。
他被诅咒过，蚩尤战败后被分尸剁成肉酱。
他被绑架或被奴役过。
先秦时期，战败被俘乃兵家常事。赢了青铜器炖肉斟酒开饭庆祝，输了整个部族的人降格当奴隶，等着那天被端上去加菜，或者被殉葬祭天，告诉老天和祖宗，你娃争气打赢了。
甚至……
他还和深海女巫达成过不平等交易。
有些民间传说中，颛顼因为太能打，会和火神祝融合为一体，被描述成反派暴君，迫害老实人共工的形象。人们认为他死后化作了怪物“鱼妇”，令天下人看到了暴君的丑态。
还有观众超期待的真爱之吻……好吧，考虑到古人们的爱情观，这个应该没有，就算有也不会被记载下来。
不过他和爸爸的关系不太好。
舜的母亲早逝，从小生活在一个继母、弟弟、父亲都想弄死他的家庭里。他们通过房上点火和石封井口等方式对倒霉孩子舜进行了多次不成功的谋杀。
最重要的是——
人们总是认为，他的所有问题，都是因为一个强壮高大的男人出现而解决的！
从母系社会演化到父系社会的进程中，被记载下来的出众首领，除了女娲以外，全都是男性。
自己是男人，难道就不符合迪O尼对这一条的定义吗？
而且文明再往后发展，典籍中的独苗苗女娲的功绩被弱化，无限趋近成凑数拉来的丈夫伏羲的附庸，大母神的属性几近消失。
更符合迪O尼的公主形象了！
总之——
他！毫无疑问就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一位真正的天定的部族首领！
不经历一些不可思议、沾神带鬼的奇异事件，一生中没有被编排出一些神异的非理性传说，这让那些老祖宗们如何合理化自己的统治，合理化自己的权力？
而且甭管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大部分人是没有能力去辨识，也不在乎的。只要这个说法可以说服自己，他们就会心悦诚服，然后心里倍感踏实，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说到这里，up突然想起来某句电影台词。
“谁有能力谁当领导！”
“他有什么能力啊？”
“他能当领导就说明他有能力。”
啊！这强烈的既视感。
可见我们良好的逻辑自洽能力，也是传承千古、源远流长啊。】
东汉。
汉章帝章和二年。
年近七十疾病缠身的王充拍案而起，感觉自己精神抖擞了，身体也健朗了，又能再肝二十万！
自从武帝重用董仲舒，采纳“天人感应”学说用以神化专制王权，维护封建统治秩序以来。不仅百姓信了这个说法，把皇帝视为天子，坚信上天以祥瑞或灾异预示人事吉凶。就连后来的皇帝，也被儒学这一套给教岔劈了！
著名代表就是汉哀帝刘欣，因为自己年纪轻轻一身病，实在生不出孩子，再加上西汉后期连年灾荒，时常发生暴动。
能力不济，对外安抚不了民心，对内压制不住群臣，学习儒学学得很认真的汉哀帝信了“天人感应”的邪，确信是汉德已衰，老天爷想换皇帝了，还是换个姓的那种。
为了不当亡国之君，刘欣决定挣扎两下。
第一下是改元太初元年，自称“陈圣刘太平皇帝”，但老天不给面子，只能不久后又改回去。
第二下是禅位，大臣不可靠，宗室不可靠，外戚也不可靠。思来想去，刘欣觉得禅位给男宠董贤最合适，毕竟是睡一个被窝的，绝对一条心。
可惜这次不是老天不给面子，而是群臣不给，也失败了。
大概是两次失败的打击太沉重，体弱多病的哀帝成功在二十五岁去地下见列祖列宗了，逃过了亡国之君的命运。
下一位代表人物则是前文讲过的王莽。
王莽篡汉时，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利用，总之是频频伪造谶纬符命，处处迎合“天人感应”学说，以证明汉德已衰，自己才是天命所归。
结果不必多说，王莽和平篡汉成功，有意无意的给“天人感应”刷新了一层灵验buff。
再往后则是东汉开国皇帝刘秀，人称“位面之子”的秀儿。
其人生中的知名谶言传说有“出生时赤光满产房”“刘秀当为天子”“卯金刀”“光靠陨石就”“火系大魔导师”“代汉者当涂高”“龙兴之瑞”等等，可谓是一个被“天人感应”从头到脚腌入味儿的传奇男子。
开国皇帝如此，整个东汉的社会风气，也就不言而喻。
你有你的忌讳，我有我的迷信。
主打的就是一个魔幻现实主义深入生活，扎根群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