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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放雨于天降福为世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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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的燕长夜无聊的坐在书案前,那里摆着几本经典书著,他早就翻了多遍。即使是在屋子里他还是得穿着件厚重的黑袍子,这袍子曾是父亲的,燕长夜把它当成被子盖着睡觉都没有什么问题。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并没有多大兴趣,一直以为每个人家里都是只有一个阿嬷在的,毕竟阿嬷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长夜,我回来了!”
门口传来一声呼唤,燕长夜打起了兴致,连忙站起身将身上松松散散穿着的袍子理理好,冲向门口去抱住母亲甘雨。
“阿嬷!你给我的那些书我都看腻了!能不能给我带些别的!”燕长夜抬起头,他已经习惯了黑暗,在着屋子里也可以将事物看得一清二楚,因为长期不晒太阳,他体质极弱,皮肤苍白,刚刚跑的那一小段已经让他气喘吁吁了,“求你了阿嬷!”
“知道了,下次就给你带。”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的……”燕长夜有些失落的道,“上次,还有上上次……”
甘雨深深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安慰道:“阿嬷只是忙忘了,下次一定给你带。”
“好吧。”
燕长夜转身走回屋子中,重新回到桌前,将最上面的一卷书铺开,凑在前面看了起来。
甘雨站在门口又是叹气:她一直怕燕长夜自卑,告诉他所有人都是像他这样的,现在会规避常人的书她全都买回来了,总不能在现在戳破了这个谎言,她甚至不敢让燕长夜知道他自己长什么样,一眼无瞳一眼重瞳……
“罢了……”她想着,离开了铁屋。
此时正值盛夏,铁屋里燥热难耐,虽然母亲给自己打来了很多冰块,他身上的厚袍子却让他无福消受,只得抱着冰盒靠在墙壁上,瘫坐在凉席上。
“咚咚咚!!!”
燕长夜刚一躺下,就被这急促的敲击声吓了一跳,忍不住道了一句:“谁?”
“原来这里真的有人呀!”
外面一个稚嫩的童声传来,紧接着是更多听上去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孩童凑过来:“你是谁呀?我们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呀?你不出来和我们一起玩吗?”
“出来玩?”燕长夜一怔,“外头不是大太阳吗?”
“确实很热!”外头的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不过不妨碍的,和我们一起出来玩吧!”
“可是……”
“什么可是呀,快来吧!”孩子们催促道。
“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燕长夜被他们这么一呼唤,心里的好奇疯了似的生长,“我还从来没有看过……可是阿嬷……”
他站起身,将袍子在身上裹的更紧些,偷摸着走出铁门看了一眼。
屋内静悄悄的,阿嬷可能是在午睡。燕长夜头一回胆子大些,立即跑了出去。站在了屋檐下的一小片阴影里。
“他们怎么都不穿袍子……”
“你好呀!”孩子们高兴的冲他挥手道,手上那着几根树枝,顶端还沾上一些泥土,再看地上,有几道画出来的图案,估计就是他们刚刚在玩的游戏,“来和我们一起玩吧!”
“好!”燕长夜兴奋的走出阴影,结果一个不留神被长袍绊倒在底,摔了个结实。
“你没事吧?”他们叽叽喳喳地围上来,“天气这么热,你怎么还穿这么长的袍子?快脱下来吧!”
说着,他们就去拽他的袖子。
“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他们的拉扯,燕长夜一小截手腕的皮肤暴露在了阳光底下,瞬时间,他感受到了炙烤般强烈的阵痛,和那日掀开竹帘昏迷前的感受一模一样!他挣扎着看相手腕,那里快速生出了火红的斑点,又痒又痛,让他止不住想要抓挠,白皙的皮肤渗出丝丝血迹来。
周围的孩子们都吓呆了,燕长夜连忙站起身,想要解释,慌乱之中,他的兜帽落下,露出了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古怪的眼睛——
“啊啊啊!他的眼睛怎么是这样的?好可怕!”
“你看他身上!都是红斑!被太阳照到的地方!”
孩子们吓得尖叫起来,与此同时燕长夜的脸也被太阳猛烈的光灼烧着,他一个字也喊不出,只能蜷缩起身子捂住脸……
“长夜!”
母亲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将他抱起来跑回屋子里去……
随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燕长夜看着半面墙的刻痕发着呆,转眼间已过了八年光阴,他每天都可以听到外头把石子砸在他墙上,骂他的声音。
“我爹说了,你是怪胎!”
“你的眼睛真恐怖!”
“夫子说了,只有凶尸才会怕太阳!你是凶尸!”
自从那日昏迷醒来后,他头一回知道自己应该长的是什么样,头一回知道家中一般是由阿爹和阿嬷两个人在,头一回知道正常人不用整日缩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头一回知道原来自己是那个最与众不同的人。
“为什么我和他们不一样?”在燕长夜第三次听到“怪胎”的骂声时,他沉默的将这句话一笔一笔刻在了墙上,“为什么只有我不一样?”
连阿嬷也这么说,重瞳是不幸的。
是灾祸。
这时,门外传来母亲的惊呼声,道:“大司命!您、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不必了,”门口传来一个平和的女子声,“我是来看看燕长夜的……他在吧?”
“自然自然……”甘雨一惊,“可是他……”
“夫人不必如此神情,我自是听说过他的事才来的。”那女子道,由甘雨领着来到铁屋内。燕长夜冷眼瞧着她走进来,忽而一惊:这个被称作“大司命”的人,也是将全身蒙在黑袍子里。
“你就是燕长夜吧?”那女子自然的在桌案前坐下,“我是大司命,是专门掌管祭礼的。现在我要选一位少司命来继承我,学学我的本事。听说你的独特,我立刻就决心了要选你。”
燕长夜木讷的转过头,女子伸出手将他带着的兜帽拂去,将那双给他带来无数麻烦的重瞳暴露在眼前。
“真不错……”女子高兴的道,“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真的是少见的重瞳!”
“这有什么好的吗?”燕长夜冷冰冰的道,这么多年来,他因为这双眼睛保守折磨,面对她的话实在打不起精神,“不过是罪孽罢了,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大家?呵,他们说的算什么?”女子轻笑一声,“他们都是凡夫俗子,认不得你这双眼的宝贵之处。”
“宝贵?”
“重瞳可是能见天命的,”女子道,“这可是你的福气,他们只是畏惧你罢了。”
燕长夜再度陷入沉默中。
在母亲不在的时候,那些人还强盗似的闯进家里,把他拖出去打一顿,生怕自己未来不小心要因为他的这双眼睛遭到飞来横祸。
“畏惧?”
“是啊?”大司命站起身,在黑暗的房间里踱步道,“他们害怕你的眼睛,害怕你的能力……为了欺骗自己,不是那么胆小的人,他们把这些感情归纳为不屑、嘲讽和对你的看不起。不过归根到底,他们这样放肆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那便是你太弱了。”大司命站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以前的你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别人当然敢肆意欺辱你。可你想想,如果你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大司命,能呼风唤雨只手遮天,几句话就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他们还敢不敢这样对待你?”
燕长夜浑身一颤,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你就跟着我吧!”大司命笑着道,“我一定会让你成为万人之上的存在,只要你跟着我学,不出三年,准你名扬天下。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会跪倒在你的脚下,祈求得到你的施舍,没有人在会记得你的过往了……这样不好吗?”
燕长夜还是没说话。
“没关系的,你要是实在答应不了,我也是可以理解的。”大司命作势往门外走去,“不过你很有天赋,可不要埋没了……你不答应我就得去找别人了。”
“等等!”燕长夜连忙起身,大喊道,“我跟着你走!”
“不错,很有觉悟嘛。”大司命满意地笑笑,对他勾勾手,“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赶紧走啊。”
前任大司命说的不错,三年之内他确实顺利继任,成为了新的大司命。
每次在那华贵的礼服下旋转,拿起招魂旗一甩,在星宿天仪盘上飞快舞者,欣赏着那些人跪倒在他脚边,歌颂赞扬他的声音。
最重要的是对他的赞赏!还有他们对自己的笑脸!
真是令人渴望!
真是令人享受!
他直觉得自己本该如此,像一个正常的孩子那样健健康康的长大,然后哪一天突然受到赏识,从此如此,恩泽千世。
他这么想着。
他去了干旱的地方求雨,那里便迎来了多年来的第一场瓢泼大雨,马上就成为了魍魉的适居之地,他还带领那里的人兴修水利,那地方很快便磅礴发展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来请他求雨了,他也因此长年客居他乡。
这天,他受到了新的邀请,请他回故乡祈雨。
说实话,近日以来,他感到身上有些不适。自己体质本来就不算好……
可是来请他定然是有大麻烦了,他们会不会撑不下去了……
“那便去吧……”
于是,他强撑着自己早已透支了的身体再次在祭坛上跳起了生灵舞。
可是这一回,原本轻而易举的事情却变得格外艰难,他的呼吸逐渐沉重,随后腿一软跌倒在了地上。
面具掉落在地,露出他那一张俊美却苍白萧瑟的脸,急促的喘息着。
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们在看我……他们都在看我……”
燕长夜仿佛又看了童年的时候,他们指着自己的眼睛大骂他是怪胎。
“我不是……我不是……”
这是他的第一次失误。
估计也是最后一次了他绝望地想着。
那日没有下雨。
那月没有,那年也没有。
他躺在榻上,意识渐渐迷糊消散,而便传来屋外人的哭嚎和咒骂声。
“他们死了很多人吧……都怪我……”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做到那个位置了,还是要落的如今的地步?
他不甘心啊!
“你确定要这样窝囊的死去吗?”
一个白色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床榻边,宛如神仙降世看不清脸。
“跟我去南宫吧,只要从今以后按照我说的去做,你马上就可以重归巅峰。”
好熟悉的话。
“去了南宫,你就是水座了。”
是真的吗?
“只要你听我的话,世世代代为我守墓。”
会不会还想如今这样?
“我,上神南宫少弦,定保你一世无虞!”
唉……
算了,试试吧……”
燕长夜想那道白影伸出了手。
一瞬间强烈的执念和不甘充满了他的内心,他感觉自己的灵魂离开来了,而自己那具躯体静静地躺在了那里……
“就在燕大司命宣告离世的那一天,故乡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