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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闹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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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下午,‘芮锦阁’静谧而专注的工作氛围被一声巨响骤然打破!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
发出巨大的砰响,连门框都震了震!
诗云和另一个工作人员着急地想要阻拦,却根本拦不住来势汹汹的三人。
保镖陈平和小何反应极快,两个魁梧的身影瞬间如铁塔般挡在门前,目光锐利,手下意识探入黑衬衣下摆,周身散发出戒备气息。
“你们做什么?!”
陈平声如洪钟,魁梧的身躯牢牢堵住入口,气势不输分毫。
余悦之前就知道陈平是配有真家伙什的,见此,她本能地站在沙发后安全位置。
来者不善。
远一些的尹芮舒反应也很快,她顺手就拉过一层细纱,将工作台上的唐锦服遮住,并快速递给周红霞一个不要慌的眼神。
周红霞倒也沉稳,默气地点了点头,帮着铺开细纱。
门被踹开,而那踹门的壮汉并未直接闯入。反而侧身让开一步,态度恭敬地让到一边。
嗬,这架势,余悦好奇地盯着门口。
首先进来的是一位年约七十的老者,老者清瘦,手持一根做工精良的青漆龙头拐杖。身着一袭笔挺的深蓝色蜀锦唐装,脚下布鞋,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大背头,派头十足。
老头面色阴沉,眼皮微耷,一副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傲慢模样,进来环视了一眼,然后沉住气,将拐杖杵在地毯上,站得笔直。
这是尹芮舒的师叔,也是老一辈国家级蜀锦非遗传承人——许晋年。
许晋年身后站着一男一女,皆四十岁上下。
男人白衬衣西裤,女人紫色旗袍,臂弯挂着醒目的名牌包包。乍看之下几人衣着考究,细看神色却都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刻薄与戾气。
尹芮舒蹙起秀眉,本就冷淡的眼神微微一沉,看了一眼被踢开的大门,忍了忍,面色清冷地上前:“师叔。”
对闯入者,她的语气依旧保持着尊师重道的礼节。
许晋年只是半眯着眼,发出个鼻音,算是回应了。
尹芮舒也不计较,转头招呼起老头身后的旗袍女人。
“清师姐——”
“哼!尹芮舒你好不要脸——”不待尹芮舒开口,旗袍女人直接越过老头,张牙舞爪地指着尹芮舒的鼻子就开骂,嘴脸尖酸,丑陋。
眉头蹙紧,心中微叹。
“师叔,师姐,你们坐。”尹芮舒让开一步,示意老头和女人进来坐,自始至终没有看踹门男人一眼,他不配。
“尹总~”让这些人进来,陈平觉得不妥。
“没事,他们是我师叔、师姐。”她知道陈平是有真本事的人,面前这三人根本构不成威胁,况且她也从来不会怕他们。
同时让诗云她们先离开。
诗云在担忧中离开。
“师姐?我可没有你这样‘能干’的师妹!”许清瘪嘴,白眼几乎翻到天花板了,语气更是阴阳怪气的。
余悦看了都感觉厌恶。
“清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尹芮舒耐着性子,但不代表她软弱,语气强了几分。
“哼,尹芮舒,你还真是会装疯迷窍呢!”旁边那踹门的男人上来指着尹芮舒。
耍横的男人是许晋年的上门女婿,也就是许清的老公,叫江浩,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原本就是个从山里出来的打工仔,当年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搞大了许清肚子,从此在城里立住了脚。
“你私下干的好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装什么清白!”
“我装什么了?”尹芮舒脸色不太好。
“哼!就看不惯你这副装柔弱又充好人的样儿!从小到大就这个样儿。”许清小声嘀咕,又翻了个白眼。
呵,对这个大自己快一轮多的师姐,尹芮舒只觉得又气又莫名其妙,不过她也习惯了,这些年,这一家子时不时就会整这么一出,很是无理取闹,感到一阵无力。
“芮舒,我就搞不明白了,”许清上前一步,“那么多生意你不做,偏偏每次都要和我过不去,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故意的是不是?就那么一件事,都过十多年了,你还没完了?”
“咳——”许晋年眉头一皱,转头给了许清一个制止的眼神。
许清自知提了不该提的事,冷哼一声,立马闭嘴。
尹芮舒脸色沉了几分,轻攥着拳,“我做什么了?”实在不想与这些自私自利的人多费口舌,但也深知这些人的难缠。
“你做了啥子你自个心头没点数咩?”江浩见老婆不说话了,立即又跳了出来,指责道:“就今年这大半年,你说你抢我们几单生意了?运动会那个也不晓得你使了什么下三滥手段,抢我们一半多的单量,这次这件唐蜀锦,明明我们已经和那个意大利佬谈得差不多了,他却转头就给你了!别以为我们不晓得,尹芮舒,你到底想干啥子?!”
尹芮舒这才恍然,原来他们真是为了那件唐代珍品来的。
此时,一直沉默的许晋年已然自顾自地走到客厅主位沙发,坐下。
他将拐杖杵在地板上,双手握住龙头,武士坐,气势拿捏得死死的。
江浩和许清也跟着坐了过去,翘起二郎腿,不可一世的样子。
许晋年眼皮懒懒一抬,用一种近乎审问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口吻开口道:“小尹——,江浩和清儿说的,是不是真的?”
余悦一旁吃瓜,基本上听明白啥事了,是唐蜀锦,再看三人,觉得应当打不起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挪步,站到了尹芮舒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看来这些人就是尹芮舒的对头了,她心里饶有兴致。
尹芮舒心累,这些年她坚持没有撕破脸面,也就是念及同门情分,但并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欺负。
她深吸一口气,面对许晋年的质问,态度不卑不亢。“并非如此。是吕克先生主动找到我,恳请我接手。在此之前,我并不知清师姐他们也与吕克先生有接触,更谈不上故意抢单。”
“哼,你不知道?说得轻巧!明明我们都快签合同了。” 江浩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震得上面一个茶杯盖子跳了起来,“你半路杀出来摘桃儿?还说你不是故意的?尹芮舒,我们忍你很久了——”咬牙切齿。
许清被江浩这一拍吓一跳,用脚踢了他脚踝一下,江浩立即收敛了一些气势。
“就是!” 转而手指对着尹芮舒,指指点点:“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表面上装得清高,与世无争,背地里尽干些挖人墙角的龌龊事!不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手艺,又长了张漂亮的脸吗?嘁~”三翻白眼。
嘶~一群来搞笑的么?余悦皱着眉头,拿过旁边的冰咖啡,就着吸管吸了一口,不过这尹芮舒都能忍?又吸了一口。
三番五次人身攻击了。
尹芮舒紧咬着唇,脸色确实已经微微发白,但她依旧挺直着脊背,眼神清澈而坚定:“清师姐,我向来尊重你,但也请你放尊重些。修复之事,技艺和信誉是根本,吕克先生选择谁,那是他的自由,都各凭本事。我从未主动打探或破坏过你们的接洽!”
“认可?我呸!” 江浩啐了一口,满脸鄙夷,“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要不是你背后耍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那个老外能绕过我们直接找你?谁知道你用了什么下作方法!”
一口一个暗指,实在难听得很。
“江浩!注意你的言辞!” 尹芮舒终于动了怒,声音提高了几分,但良好的教养让她依旧克制着没有恶语相向,凡事留三分,她还是选择尊重。
到此刻,一直作壁上观的余悦,心里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她放下咖啡,双臂环抱,身子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眼神在争执的几人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欣赏着一出拙劣的闹剧。
呵,自己没本事留住客户,有脸跑来撒泼打滚,真是难看。这老头摆谱摆得倒是挺足,就是教出来的晚辈……啧啧。
陈平一听说他们是为了唐礼服来的,赶紧对小何使了个眼神,两人都慢慢后退,想趁他们不注意,将礼服收回保险箱。
“小尹啊~” 坐在沙发上的许晋年再次开口,他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拉长了语调,带着一种长辈训诫晚辈的优越感,“就算那吕什么的主动找你,但于情于理,你是不是也该避避嫌?同门之间,总要讲点情分,不能把事情做绝了。你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
尹芮舒心中冷笑,情面?是我把事情做绝了?亏你说得出口。想当年,你们对我讲没讲情面?给我留没留出路?一些往事涌上心头,尹芮舒突然觉得心口一阵酸楚,堵得慌。
余悦看到她手指都在微颤,也收起了一些心思,看了看门外,也没人进来帮忙,但眼前这三个人,应当构不成什么威胁吧,一个老头,一个女人,就那男人脾气火爆一点,但她们这边人也不少,在心里权衡着。
尹芮舒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师叔,吕克先生信任我,将它交托给我,我唯有竭尽全力,不负所托。况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浩和许清,“我事先确实不知情,又何来‘做绝’一说?”
“强词夺理!” 许清忽然站起来,“爸!你看她,根本不把你这个老辈子放在眼里!尹芮舒,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要么,你把活儿让出来!要么,你就赔偿我们前期的所有损失!”
“对!赔偿损失!” 江浩立刻附和,撸起袖子,一副不肯罢休的架势,“我们前期请翻译、找资料、做方案、花了多少时间和金钱!不能就这么算了!”
尹芮舒看着眼前胡搅蛮缠的三人,只觉得好笑又心酸。
她知道,跟他们是讲不通道理的。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冷漠:“师叔,修复工作我已应承下了,合约俱在,绝无可能中途让与他人。至于你们所谓的损失,”她语气转冷,“纯粹无稽之谈!请你们离开吧!”
“你!” 江浩气得额头青筋暴起,猛地扬起手,似乎想动手打人。
“你想干什么!?”
余悦大吼一声,并一步上前,用身高优势挡在了尹芮舒面前,怒指江浩,厉声道:“你敢动一个指头试试!?”
那江浩一米八的个头,又是壮年,非常健硕,但敢打女人就是不行,余悦气势来得很猛,眼神厉厉,腰板挺得笔直,毫不惧色!
那江浩还真被这股气势骇得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几变,似在犹豫。
“尹芮舒,要报警吗?”余悦滑开手机,打开拨号页,直接按了两个‘1’,将手指悬在‘0’键上,常年的锻炼是她的底气,目光死死盯着江浩。
江浩看余悦气势很强,年纪轻轻却一头灰发,还挑染了红,很是扎眼,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像刺头。且对他毫无惧怕之色,还扬言要报警,气道:“你、你敢~”
扬眉,“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告诉你们啊,你们刚才的所言所行,我全程录像了,法治社会,你们想干嘛?尹芮舒,你别怕。”她将尹芮舒护在身后,眼神冷冷地扫过许老头。
她看得出这老头有些威严。
她……又一次挡在了自己身前,望着那道风姿卓约的背影,尹芮舒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江浩看了看许老头,又看了看许清,目光又转回到余悦。
“你谁呀?这是我们门内事!滚开!”说着就要去抢她手上的手机。
“谁敢欺负小余,找死——?!”陈平几步过来,直挺挺地挡在江浩面前,块头比江浩还大。
许晋年脸色难看,拐杖重重一杵:“够了!成何体统!”
在许老头的积威和陈平的虎视眈眈下,江浩只能恨恨地瞪了余悦一眼。
余悦暗自松了口气,其实她哪里有录什么像,都是唬人的。
许老头瞪着尹芮舒,语气阴沉:“小尹,今天你是铁了心不给师叔面子,不顾同门之情了?”
尹芮舒微微昂起头,日光灯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坚定:“师叔,不是我不顾情分,是你们无理取闹!芮锦阁开门做生意,凭的是技艺和诚信。若师叔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大可以按照行业规矩来理论。但像今天这般闯门叫骂,请恕我无法接受,请你们走,不然我们就报警了。”
她的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立场,也划清了界限。
许晋年死死盯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其实他本来还不信江浩和许清,不信有什么唐代蜀锦,还是一件完整的礼衣,但看尹芮舒的反应,定是无疑了。此刻他倒是对那件文物感兴趣了。
“好!很好!” 许晋年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不过语气竟缓了缓,“小尹,这事师叔也不怪你。你修,你清师姐来修,都是我们一脉的荣幸,这样,你把方案拿出来,师叔帮你看看。”
哼,一只老狐狸,你不就是想看那唐锦吗?以为自己还会像十年前那样单纯,信你的鬼话吗?
“恕难从命,请回吧。”
“你——”许晋年气得身子发抖,前后摇晃,但为了见识一番千年古物风采,忍了忍:“小尹,师叔我给你把把关,你还年轻,有些事你是把握不住——”
冷笑,我还不了解你们的?尹芮舒咬着下嘴唇,不语,不理。
“爸——,你看尹芮舒这丫头片子,根本就没把你这个师叔放在眼里。”
“闭嘴~”许晋年阴沉的目光在尹芮舒和余悦身上扫过,他了解尹芮舒,看似柔弱实则坚强,固执。然后再看陈平就是练家子,不好惹。于是对江浩和许清喝道:“还嫌不够丢人吗?走!”
江浩和许清还心有不甘:“爸,那唐蜀锦一定就在那边!”
江浩忽然起身,往礼服那边去奔。
尹芮舒立即展臂拦阻,“姓江的,你不要得寸进尺!”这个江浩,尹芮舒根本就不想正眼瞧。
被一挡,江浩竟恼怒地一把推开尹芮舒。
“你让开!”
尹芮舒重心不稳,往后踉跄。
“小心~”余悦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芮舒的手腕,用力一带,将她拉进怀里。抱扶着她,脚尖往后撑地,调整好重心,两人才稳住身。
这些人太过分了!
刚才尹芮舒大方让他们进来,江浩还不确定,现在确定了,江浩拔腿就往里去!
“MD,你没完没了!?”陈平径直扑过去,挥着拳头就朝江浩的头打去!
江浩本能偏头,但为时已晚,沙包大的拳头重重落在他的脸上,瞬间鼻子和嘴巴都流血了。
……
还以为多厉害,结果中看不中用,这一拳下去后,陈平也没继续其他动作,硬着脖子,虎视眈眈!
“你,你,哎呦呦……”江浩痛嘴巴都歪了,捂着鼻子嘴巴,吃了亏,头都打蒙了。
“够了!”许晋年咬牙切齿!冷哼,鲁莽没眼水的狗东西!看不出那两个是练家子吗!?
“丢人现眼!”许晋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许清也一脸嫌弃,觉得丢脸了。
江浩还想蹦过去还手。
陈平将黑衬衣微微一撩,将腰上别的家伙什露出一点点来。
江浩瞬间大惊失色,也不顾得痛了,退后,向许清使眼色,“走走走!快走!”
许清还不死心,还转头威胁:“尹芮舒,‘蜀锦秀’上你最好不要给小麦使绊子,今年是她评级的关键一年!”
“行了。”许晋年不耐烦。
一家子灰头土脸离开。
大门重新关上,工作室里恢复了安静,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还在余悦怀里的尹芮舒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余悦见状,轻轻拍了拍尹芮舒的肩膀,无声地给予她安慰。
“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非你之错,何必自责。”余悦的语气难得正经,没有往日的调侃。她确实觉得尹芮舒不易,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风骨与原则,这份坚韧让她佩服。
陈平也收起了刚才的凶悍模样,关切地问道:“尹总,您没事吧?”
尹芮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陈大哥,我没事,今天多谢你了。”随后,她转向余悦,眼中满是感激:“也谢谢你,余悦。”
余悦眉心一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没记错的话,这还是尹芮舒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