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ssagesⅠ》KisstheAbyss

4、Ⅳ.Siren

　　“那片海里有海妖。”
　　族里的老人曾如此告诫他，一遍又一遍。
　　因为他是年轻人里好奇心最重的，也是最叛逆的，总是喜欢一个人溜去海边。
　　那些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一是他觉得那不过是个杜撰的传说，二是他根本不认为自己会被海妖迷惑。
　　直到他真的遇见她。

　　黄昏的海岸染着落日的余晖，暗金的光泽晕在她墨色的长发，微微仰面时露出一双清泠泠仿佛不谙世事的眸。她看见人类并不惊慌，而是眯起眼笑了，嘴角勾着小小弧度，浓密长睫如羽扇，睫尾也落了光。
　　如传说所言，海妖美得惊心动魄，歌声动听而令人迷醉。
　　于是他心甘情愿走入海里，控制不住地向她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他傻傻地对她说了许多痴话，大多是胡言乱语，听着就非常可笑。
　　他赞美她的容颜、赞美她的身姿、赞美她的歌声、赞美她的存在。
　　他也曾是族里受人喜爱的天之骄子，第一次像这样放下身段，卑微到尘埃里，真心实意地去赞颂、痴迷。
　　他一定同千千万万被她所诱惑的人类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愚昧可笑。

　　他没有被海水吞没，海妖主动靠近了他。
　　她游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对他笑着，唱着悦耳动听的歌。于是他以为她被打动了，所以更加放纵自己的沉沦。
　　赞美与痴迷给了很多，但根本不够。他每日搜寻着珍宝绸缎，采集鲜花浆果，全部带来海边，循着歌声送给她。
　　虽然他觉得这些都配不上她。
　　海妖纵容着他幼稚的行为，她那样优雅高贵，却允许他触碰她海藻般的长发和珍珠般的面颊，对着他露出甜蜜的微笑，赠予他美丽的贝壳和海螺，每天用美妙的歌声为他指路，让他能在茫茫海雾中找到她。
　　海妖确实是一种诱人沉沦的生物，不过他心甘情愿。

　　梦幻般的时光流逝，直到有一天，他循歌声而来，却不设防地于歌声中昏睡。
　　她终于要吃掉我了吗。他想。
　　但没事的，他竟然没有丝毫抗拒的心思。她吃掉他，他们就可以永远相伴了。

　　当他醒来，是在海岸的岩石上。
　　仿佛《海的女儿》般的情节，他的人鱼公主却再也没有出现。
　　他每天执拗地来到海边，从日出等到日落，从白天等待黑夜，最后终于不得不承认：她不要他了。
　　这一切，也许是一场一时兴起的逗弄，也许是突发奇想的心软。她没有吃掉他，但也再没有出现。
　　族里的人议论他，说他鬼迷心窍，也说他走运。
　　他似乎是一个相当幸运的幸运儿，被海妖迷惑，最后竟然还能活着回到岸上。

　　可他宁愿被她杀死的。
　　好过半道被抛弃。

　　他仍见他人被海妖的歌声诱惑，走入那茫茫白雾，消失在海里。他试着跟随，最后总是跟丢，或者晕过去，又在岸上醒来。
　　她仍在大海的某处唱着歌，诱惑着过往的人们。
　　只是他再也听不到。
　　他再也见不到她。

　　海妖的歌声诱人沉沦，他是主动走入陷阱却被抛弃的傻子。
　　Siren voices.
　　曾经的美好与突然失去的落差是苦痛永远的源头。
　　他终于明白，吞食血肉不过是最粗俗低级的手段。
　　诛心，才是真正的杀人。

　　族里古老的传说从无虚假：
　　“那片海里有海妖。Siren用歌声和美貌诱惑行者，迷其心智，杀人无数。”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