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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姜糖 “以前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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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绥仪还穿着家居服和拖鞋,霸占了小朋友们的秋千。
一群孩子在旁边的滑滑梯玩闹,悄悄用余光打量那个没眼色的大姐姐什么时候走。
夕阳的余晖像一块融化的金子,漫过别墅的尖顶和平整的草坪。
这里完美得像一个模型,而她是盒子里一个无处安放的标本。
周绥仪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里的细烟,碍于太多小孩儿,不敢点燃。
她一个星期前才匆匆搬来这个陌生的城市,入住了母亲何双荷和另一个男人的新家。
北安市有个专门针对走艺考、体考路线学生的培训机构,这类学生一般都得参加集训落下了文化课,再回学校可能跟不上。这个机构的师资力量很强,学生的评价非常高。唯一的缺点,贵。
周绥仪想来这里冲刺一下。
何双荷要求周绥仪住她这里,她要尽尽作为母亲的义务。
只是这几天被命令着陪何女士将事业家庭双收的人设打造完整,每晚不是这个家宴就是那个慈善晚会,接受各个媒体的闪光灯。
即使她现在高三。
即使她的母亲打着照顾她的名义将她接来的。
手机铃声想起来,
是那个继父洪齐盛新聘来专门照顾她这个高考生生活起居的张姨。
“小仪,你回来吃饭了呀。”张姨说话调子温柔,带着点拖腔,是江南城市水土滋养的独特神韵。
“不了,我已经在外面吃了。”
耳朵里充斥着张阿姨的惊呼:“哎呀,外面的吃食哪有家里的干净嘛。下次想吃什么,你就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做,好不好?”
声音像是梅雨季煨着的热汤,温温的。
周绥仪应好,挂掉电话,在手机上打好车。
小孩们看见漂亮姐姐走开,终于结束只能看不能坐的折磨,欢呼着朝秋千跑去。
金宇天地是最近几年新建的商圈,很受年轻人的喜欢。
周绥仪先去便利店买了一包女士烟。她没有烟瘾,有时候心情实在差,没有办法,只能找个角落吞云吐雾。
也不知道那家餐厅好吃,随意找家生意不错又不用等位的火锅店进去。
服务员态度热情:“您好,欢迎光临老巷子火锅。咱们这边几个人?”
“一个人。”
“好的,这边走。”
现在是饭点,火锅店基本坐满。周绥仪随着服务员左弯右绕到拐角的一个小厅。
有一桌看起来像是和她同龄的学生,头上五彩缤纷。因为人太多把好几个桌子拼在了一起,只剩下旁边的孤零零的小桌子。
周绥仪过去坐下,服务云顺势递来菜单和笔,她认真研究起菜品。
没注意旁边那桌的吵闹声渐渐变小。
只有她一个人,有点纠结点牛百叶还是毛肚。
周绥仪安静的坐在那,头顶暖黄的灯光小心翼翼把她包裹住。
修长的手指轻点纸业,眼神清冽专注。像一株深山中独自映照幽泉的兰,外界的一切无法侵入她周身那片静谧的领域。
围绕着大桌坐的一个女生把面前还剩大半的蛋糕分了一块拿纸盘小心托住,起身走到周绥仪身旁。
“小姐姐,我今天过生日,分给你一块蛋糕。”
女孩笑眯眯的,头□□成了金色,像周绥仪邻居老奶奶养的那只长毛金渐层。
周绥仪接过:“谢谢,生日快乐。”又把刚刚在便利店里顺带的糖果全部从塑料袋里倒出来推给女生。
“不好意思,我没有准备回礼,只有糖果了,希望你天天开心。”
谁生日不爱听祝福,特别是从美女口中说出来的。
成蓓蓓开心极了,作为大e人,立马坐在旁边和周绥仪聊了起来,甚至想邀请周绥仪一起过去热闹热闹。
周绥仪不习惯,拒绝了。
成蓓蓓有些遗憾,“小姐姐,你是哪个学校的?我可以加你微信吗?你长得太漂亮了,我只是想看美女的朋友圈,没有坏心思的!”
突然被问起学校,周绥仪回答道:“我不是北安的学生。”
成蓓蓓:“我就说,你要是在北安上学,我肯定知道你。”
周绥仪唇角轻漾,腮边梨涡若隐若现,“那你性格肯定很好,大家都想和你做朋友。”
成蓓蓓不好意思,她的朋友们准备转场ktv,已经在喊她撤了。
她来不及多说,眼睛亮晶晶的:“我叫成蓓蓓,你要是在北安无聊,可以微信联系我,刚加的。”
被她语气里轻快感染到,周绥仪忍不住点头。
周绥仪还是点多了,让服务员帮忙用清水烫过后打包回壹号院,在气派的大门口旁低树丛喂给流浪猫。
等回到别墅已经十点了,何双荷敷着面膜在客厅看综艺,闻声瞄她一眼。
“明天我带你去报到。”
“嗯。”
“你这衣服穿的什么样子,下次别出去吃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了,一点没有个女孩样。”
周绥仪懒得回应,去餐厅打开冰箱拿酸奶喝。
何双荷本来就是在等女儿,任务完成了,站起来拢住睡袍上楼。
偌大的别墅,白天的工作人员都回家去了,剩下的住家保姆铭记女主人要睡美容觉的要求,九点后基本不会从房间里出来了。
剩下周绥仪靠在餐桌旁出神,和电视机遥遥相对。
她13岁以前,每天都得去练芭蕾舞。
起初是何双荷觉得女孩子学这个对气质和仪态好,结果试课后老师说这孩子条件好,有天赋,一定要坚持。
不想学,哭闹也没用,何双荷下了死命令。只好每天奶奶哄着去,爷爷背着回。
想不到,看起来及其平常的周末,让她措不及防踏进成年人世界狰狞的修罗场。
从4岁开始相处的老师,无力地陷进深色真皮沙发里,宛如一尊破碎的女神像们,手腕上绽开的伤口往外汩汩流鲜血。
那双给予她无数赞许的眼睛只剩下疯狂的恨意,对着周绥仪怒吼:“滚出去!我家不欢迎你——”她的声音因绝望而嘶哑:“你和你妈一样,长大了也只会是勾引别人老公的狐媚子。”
“你不配出现在我的面前。”
每句话像毒刺一样扎进心脏,周绥仪双手颤抖的掏出手机想要打通120的电话,却怎么拿不住手机。
不知道哪里传来刺耳的鸣叫声,
呲呲呲——
扰乱了她的大脑,无法听见手机里传来的询问声。
想喊救命,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小仪,你怎么不回房间?是饿了吗。”
张姨出现在楼梯口,她听见楼下隐约的电视机声,以为主顾忘记关掉了,想着下来看一趟。
看见周绥仪站在餐厅那儿,呆呆地,融入黑暗。
“不饿,我先上去了。”
最近和何双荷待在一起,总忍不住想起以前的事,耳鸣也频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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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正是春天,南方城市的太阳却是个严苛的考官,它不管不顾,将灼热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
林育培训机构在799园区,园区内统一工业风建筑,有网红餐厅、小众服装品牌集合店、美术馆等等,不少年轻人来逛。
空气黏稠而滚烫,撞向与室外截然不同的办公室。
何双荷坐在办公桌前,手边放着birkin25大象灰,端着贵妇的模样。
“老师,劳烦您多照看我们家小孩了,我和你们张校长很熟,常听她说起你,很优秀的女性。”
顺便将手上的贵妇护肤品套借着办公桌遮掩递过去:“这是上次你花钱托我给你从国外带回来的护肤品。”
李安玖立马懂了,脸上堆满了笑容,直言太麻烦她了。
手上的动作不停,理着桌上的资料:“放心,我们这儿都是小班教学。你现在带着她去财务室交一下学费,把资料一起领了。”
又稍稍扭头叮嘱周绥仪领完直接去班上报道。
李安玖还有英语课要上,三人散开。
出了办公室,何双荷瞬间冷脸,心里对这个机构老师收礼的行为不屑,不如请名师来一对一。周方朔还是太小气。
从包里抽出张卡递给周绥仪,让她自己去交钱,公司还有事她就先走了。
这样更好,周绥仪乐得轻松。
交完钱,周绥仪慢悠悠晃荡。
走廊里并不安静,上课时分也有人快速穿过,鞋底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出急促的声响,夹杂着各班老师通过小蜜蜂扩大的声音。
每个教室都像一个小的高压舱,成摞的复习资料和试卷堆叠在课桌的一角,几乎要淹没埋首其中的身影。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这栋楼的主旋律,偶尔有学生受不了题目的难度,拿起旁边的本子用力扇两下,带起的微风短暂停在发丝前,却吹不来解题的灵感。
李安玖此时站在讲台上,穿着正常的白色连衣长裙,捏着电子笔在白板上书写英文单词,行云流水。
周绥仪敲响教室的门,李安玖停下,招呼她进来。
“同学们,咱们大家庭来了新成员哈,大家鼓掌欢迎。叫周绥仪对吧?要不要自我介绍下,让大家认识你。”
“你们好,我叫周绥仪,希望以后能和大家一起努力。”
少女拥有几乎能令时间放缓的美貌,皮肤白暂细腻如初雪覆上新荔。
她站在门框前,身姿挺拔而优雅,静静伫立,门框顺势成了画框,像是上世纪某位艺术家精心勾勒的油画杰作。
机构突然来学生常见,毕竟每个专业的集训周期不同,前面几个反应过来的同学稀稀拉拉鼓掌欢迎。
李安玖让她先去最后一排,等下次再换位置。
何双荷给她准备的白色爱马仕kelly ado,只能装下点笔和A5笔记本,厚厚一摞书把她的手臂压出红痕。
桌椅是李安玖刚刚叫班里男生挪过来的,蒙着薄薄一层灰。
周绥仪只好先将手中抱着的一摞书先放在地上,在包里找到一包纸巾。
灰尘经过干纸巾的摩擦,飞舞在空气中,她不由皱起眉头。
成蓓蓓坐在周绥仪前面,一直试图和再次相见的美女打招呼,看见美女有困难,立马求着同桌陈晓芋,把她的酒精湿巾借给新同学。
陈晓芋正好有这个意思,李安玖最讨厌上课讲小话的学生,她借摞成高墙的书挡住讲台上李安玖的视线,从底下递给周绥仪:“你需要这个吗?”
解决燃眉之急,周绥仪认出她们,朝着前面两个女孩微微一笑,用气声道谢。
好不容易把桌子椅子擦完,屁股还没坐热几分钟,下课铃响了。
成蓓蓓拉着陈晓芋绕到周绥仪桌旁,笑眯眯和她打招呼:“嗨,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
她是火锅店遇见的“可爱金渐层”,周绥仪想。
今早张姨在她包里放了不少自制小零食,正好拿出来分给面前的两个女孩儿。
“怪不得谢博文那个大喇叭上了个厕所就在群里喊有大美女。真好,大美女落在我们班啦。”成蓓蓓感慨。
周绥仪的座位就在后门前面,大家都还不熟悉,只能借着进出看看新同学。
只要不学习,干啥他们都起劲。
谢博文来凑热闹,对着新伙伴自我介绍一番。
成蓓蓓忍不住损他:“这是我们班的吉祥物。他呀,最爱分手时候染一顶绿毛。”
谢博文不生气,和成蓓蓓互相玩笑起来,也不在意面子,致力把对方的底全揭掉。成蓓蓓狠狠给了他一脚,谢博文没防备,往前倒。
周绥仪为了躲,下意识往后仰,撞到了背后的男生。
“啊,对不起。”周绥仪慌忙道歉。
男生的黑色T恤随着他挥臂动作短暂地勾勒出肩背的线条,是属于这个年纪经常运动的力量感。
他一八六的身高几乎挡住了大半金色,阳光在他身后流动,将他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色彩。 逆光中,他的面容陷在阴影里,反而更显五官精致。额发被微风吹得微动,发梢浸在光中,透出明晃晃的棕。
不愧是艺术生,在班上,周绥仪这一头黑发反而算特殊的。
这园区是不是有理发店打折来着。
周围的目光满怀期待地汇聚在他们身上,帅哥美女站在一起就很美好。
发懵的脑子此时仿佛被泼了薄荷水,清凉到心里。
向来无法无天的陈聿树头一次感到些害羞,努力假装高冷:“没关系。”
还想说什么,前面一群勾肩搭背的男生见陈聿树迟迟不跟上来,大声催促他。
“走了。”
周绥仪奇怪,他还挺有礼貌,临走之前打声招呼。
成蓓蓓他们在旁边看着,谢博文轻声惊叹:“以前怎么没发现陈聿树这么装。”
成蓓蓓:“就是就是。”
大树:这把我先装为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