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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寄生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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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姑娘醒醒!”
迷迷蒙蒙间,归梦听到有个声音在自己耳边呼唤。她猛然惊醒,双眼还未睁开,两手已下意识惊恐防备地胡乱挥了过去:“走开,走开!”
“啪!”
归梦定睛一看,白葳蕤一手轻抚着面颊,正泪眼朦朦,有些委屈地望着她。原来方才是她在呼唤自己。
“……是你啊……”归梦回过神,有些歉然:“对不住,打疼了吧?”
白葳蕤噙泪摇摇头:“姑娘于我有恩,打我骂我都是应当的。”
头脑仍有些昏沉,归梦扶着额环视四周。四壁徒墙,竟是一间充满湿腐之气的石室。
一点微光自石门上一个半尺见方的小孔射入,这里唯有她与白葳蕤二人。
她想要站起,却发觉双腿仍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这迷香的后劲好强,竟比之前在无色庵中的迷香更加霸道。
“明铮呢?这是哪?”她恍惚记得昏迷之前是在山中客栈的房间,怎会到了这样一间石室之中?
白葳蕤未语泪先流:“对不住,都是葳蕤连累了姑娘与明公子……”当下抽抽噎噎道来。
原来那土匪沙钢贼心不死,竟带人漏夜追到了客店,先将白葳蕤劫走,后又用迷香弄昏了归梦与明铮,将三人擒到了落草的山寨之中。
“明铮在哪?”归梦急急问道。
“明公子似是被抬到另一处去了……”白葳蕤伏地痛哭道:“这全都怪我,全都怪我……”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归梦见她模样,心陡地往下一沉。
这帮匪人,会对明铮做什么?他们将妇孺留下欺凌,对少壮男子说不定便要……
归梦六神无主,无力地靠着石壁怔怔流下泪来:“这怎能怪你?怪只怪我不自量力,救人不成反招来歹人……明铮,明铮……”他若是遭了毒手,她又当如何?
她聚起全身力气,爬到石门的洞口前,嘶声大叫:“土匪、强盗!你们这群贼人,就知道耍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本事?你们、你们若敢伤了他……”哽咽着骂不下去,忍不住放声大哭。
正哭得伤心,眼前却蓦地大亮。石门已豁然洞开。
门外,几个乌衣贼寇簇拥着匪首沙钢而立。
归梦倏然止住哭泣,劈头质问:“我同伴呢?你们把他怎样了?”
沙钢瞟她一眼:“同伴?是你的姘头吧!”身旁几名小弟轰然大笑。
归梦啐道:“与你何干?快说,你们到底把他怎样了?”
沙钢身旁一小弟叱道:”小妞年纪不大,气派倒是不小!你当这是哪,敢用这种口气跟咱们大哥说话?”
白葳蕤抢上前,双膝跪倒,恳求道:“沙大王,求求您,放了这位姑娘和公子吧,他们本是无辜被我牵累的……”
沙钢忙扶起白葳蕤,一双贼眼溜溜只在白葳蕤身上打转。
“这个容易。你若做了我的夫人,你说的话我岂有不依的?”
白葳蕤美目中流露出恐惧之色,纤柔的娇躯忍不住颤抖起来:“我……我……不……求求你……”
沙钢身旁的小弟笑着劝道:“美人,谁叫你生得这般美貌,让咱们大哥一见便跟被勾了魂似的!大哥要娶你,那可是你的福气啊!”
“就是,留在山寨做咱们大嫂有啥不好?包你日后吃香的喝辣的!现下只要你点个头,别说是给你阿娘一口好棺材,便是你家日日出殡,日日要好棺材,咱大哥也出得起啊!“
沙钢皱了皱眉,一巴掌呼了过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敢咒老子的女人?你家才日日出殡……”
小弟捂着脸赔着笑点头哈腰:“是是是。小的说错话了。美人你瞧,咱大哥多心疼你啊……”
白葳蕤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归梦听得怒火中烧,大声骂道:“一群匪类!恃强将人抢来了,如今在这威逼利诱!呸,不羞不羞……”
沙钢眯起眼,冷笑道:“好泼辣的丫头!此刻还敢骂人?”脸一扬,两个手下便上前按住了归梦。
白葳蕤见状忙扑了过去:“求求你,放了他们……奴家愿意当牛做马……”
“什么当牛做马的!老子只要你心甘情愿,若是勉强,那也不美。”沙钢有些不耐。
身旁小弟连忙奉承:“大哥就是怜香惜玉。”
归梦怒道:“葳蕤你莫要理他。天下没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话音未落,面上已挨了一巴掌。
她秀目喷火,狠狠瞪着那喽啰:“哼,欺凌妇孺?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啊!”
白葳蕤唯恐归梦再挨打。“姑娘,姑娘,求求你别说了……”流着泪劝道。
归梦大声道:“我偏要说,偏要说!一群须眉男子,好手好脚的,上不能报效国家,抵抗外侮,下不知行侠仗义,扶老携幼。整日只知鱼肉乡里,恃强凌弱,强抢民女……如此作为,简直叫人笑掉大牙!你们跟阴沟里的老鼠有什么两样?”
她快语连珠,将沙钢与身旁几名喽啰骂得俱都沉默了。白葳蕤亦吓得微微颤抖。
沙钢怒极反笑:“老子看你是不想活了……”
归梦尖声打断他:“不错!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横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她只当明铮多半无幸,故而抱了必死之心,痛痛快快地骂了个够。
“搞了半天是为你那小白脸姘头伤心……谁说他死了?”沙钢笑道。
归梦又惊又喜:“那他此刻……”
沙钢咧嘴,露出半口参差黄牙:“这样天仙一般的人物,杀了岂不可惜?”
归梦察觉到他表情里隐含的隐秘与暧昧,却不解其意。
一旁的小弟口快,吃吃笑道:“那个小白脸啊……嘻嘻,此刻正在享福呢!”
沙钢摆摆手,命手下扶起归梦与白葳蕤:“带她们去。”
两个喽啰走来架起归梦的身子,她猜测沙钢是带她们去见明铮,故而也不反抗,拖着无力的双腿顺从而行。
出了石室越走越是亮堂。这山寨竟然别有洞天。
归梦忽然感到一丝异样。原本悬在腰间的左边那只手,竟有些不安分地朝她腰臀上挪动。
她性如烈火,当即忍不住破口大骂。
“臭娘们,你狂什么?瞧我不……”左边那名喽啰狞笑着伸出手。
归梦认出他来,这人身形瘦小,便是前日被明铮捉住双手掷了一跤,方才又打了她一巴掌的那名喽啰。显然他是怀恨在心。
她见他故意又伸手朝自己腰上拧来,也不闪不避,低头咬紧银牙微微一笑。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瘦小喽啰举起颤抖的右掌,掌心血流不止,赫然出现一个铜钱大的血窟窿。
“有鬼,有鬼!臭娘们身上有鬼!”他惊惧不已。
“你有胆子就再伸一次手爪子。”归梦冷冷道。
“算了吧,三狗儿,你这是自找的。”右边另一名喽啰劝说之下,他才恨恨地去一旁裹伤。
好在余下这名喽啰没有再动手动脚了。归梦暗自松了口气,将手指上的金刚石指环转了回去。
又走了片刻功夫,已到了一重门户前。
门前好几名喽啰守卫着。
归梦愈发诧异,为何这土匪头子将自己与白葳蕤关在那不见天日,阴暗潮湿的石室,却将明铮关在这样的房间里。这待遇当真悬殊得很。
门前的喽啰见沙钢到来,齐齐哈腰低声道:“大哥放心,里头无事。”
沙钢唔了一声,抬手示意他们散开,走到门前,将耳贴到门上,仔细听着里头动静。
听了一会儿,他终于耐不住,轻轻叩了叩门:“幺娘。你可好吗?”声音竟是格外的温柔耐心。
门里头传来一个柔弱的女声:“哥哥,我很好,再没有更好了。”
“好好,你欢喜便好……”沙钢微露喜色,竟似不敢多说。
那女声埋怨道:“哥哥不是说了不让人打扰我们吗?怎地又来了?”语态娇嫩,像是撒娇一般。
沙钢踌躇道:“是是,是哥哥不好,不该扰你。我这便走……”
归梦听得疑云大起,心道:这房中之人似乎是沙钢的妹妹。明明沙钢是要带我们来见明铮,为何却来到他妹妹的房前。难道明铮也在里面吗?来便来了,为何却又作罢?这兄妹二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她再也忍耐不住,大叫道:“远书,远书!你在里头吗?”
沙钢慌忙命人去捂她的嘴,却已来不及了。
房中传出些许动静,似是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那“幺娘”叫道:“哥哥,你带谁来了?”
沙钢迅速答道:“哦!是……是你将来的嫂子,我想让你见一见她,但也不着急……”
幺娘声音透着欣喜:“太好了!我早就想要一个温柔美丽的嫂子,快进来让我见见……”
很快,脚步声伴随着开门声,一个粉红衫子的女郎出现在了门口。
只见她身材矮小,浑似个没长高的孩童,但曲线丰满,分明已是妇人风韵。再一看相貌,眯眯眼,鼻孔外翻,两颗突出的门牙顶在厚厚的嘴唇之上,一副妇人面孔,但眉宇间的神态却颇为幼稚。
她目光在沙钢身后梭巡一番,最终在归梦与白葳蕤身上徘徊不定。
“哥哥,这两位姊姊,哪一位是我的嫂子呢?”
她看起来至少也是二十许人,比归梦和葳蕤年纪要大得多,却如小女孩似的唤她二人姊姊,当真奇怪。
沙钢宠溺道:“幺娘,你喜欢哪一个?若是都喜欢,便都做你的嫂子。”
归梦呸了一声:“放屁!做你的春秋大梦!”
那幺娘被归梦吓到,有些畏惧道:“这个姊姊好凶……”转而望向白葳蕤:“还是这个姊姊温柔。”
沙钢哈哈大笑,将白葳蕤拉到身侧,对幺娘道:“这就是你将来的嫂子。果然是十分温柔美丽吧?她以后定会好好照顾你……”
“我……”白葳蕤被沙钢紧紧拘在身边,眼泪只在眼眶中打转,但看到面前这幺娘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竟不忍把否认的话说出口了。
幺娘亲热地拉住白葳蕤的手,笑道:“嫂子来得正好,我带你见见我孩子的父亲!”拉着白葳蕤便朝房里走。
归梦大失所望,原来方才房中的男人声音不是明铮,竟是这幺娘的夫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