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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等到恢复了力气之后,我起身慢慢回到房里,打开笔记本,开始继续写我的小说。

      我小说里面的主人公名字叫做陆阳,他拥有完满的家庭和开朗阳光的个性,拥有健康的体魄和发达的运动神经,永远是人群之中的焦点,以及热闹的所在。

      我在键盘的敲打之间扮演着上帝的角色,如同恩赐一般给予他所有自己能给的。只因为这些,都是我渴望,却从来没有机会得到的。

      但与此同时,我吝惜地保留了一样东西没有给他,就是爱情。陆阳能够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但他自己的目光却始终有如偏执一般定格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数十年如一日。直到那人和他一起毕业,结婚生子,他一直走不出这漫长无绝期的暗恋。

      我想,故事的最后,还是让陆阳心里的秘密,永远成为秘密吧。因为爱情之中的两全其美本就占了少数,而大多数的,不过是写作者一厢情愿的美好希望而已。

      我不喜欢那种皆大欢喜一般的完满结局,因为我看到的世界几乎满是残缺。虚构再完美,也不足以填平现实的缺憾,所以我宁肯用文字将它们真实地表现出来。

      打开网页的时候,看到一个读者的留言,说在她看来,陆阳拥有的越多,他其实心里就越寂寞,因为哪怕等到他拥有了一切的时候,回过头,却发现自己依旧不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那个人。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大概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看到这条留言不由一笑,然后心里莫名地有些触动,忽然就决定在原本的故事里增加了一段情节。

      一次偶然的机会,陆阳再度遇见那人的时候,发现光阴已经把他变得蹉跎了许多。他们相邀一起喝酒,那人浅醉之下说了很多自己这些年的境遇。他手头的生意出现了问题,一夜之间从天堂坠入地狱,让原本习惯了良好生活的妻子也跟着一起受苦受累。他面对妻子的善解人意不离不弃,心里很痛苦,急于想要改变现在并不顺利的一切,但却一直没有门路。

      陆阳一直听着,没有说什么话。他了解他,知道像他这样的男人,遇到挫折的时候只是需要找人倾诉和发泄一番,就能很快振作起来。所以自己的安慰并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即便他从未想过要闯入他的生活,但此刻心里也更加确信,即便自己有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这场一个人的爱恋,他不想也绝对不会影响到那人原本完满的生活。从今往后,他只需要和过去一样远远地看着他就好。

      不过那人醉倒在桌上的时候,陆阳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了他很久。他起身走到他旁边,慢慢地俯下.身子,离他很近很近。只需要再靠近那么一分一毫,他就可以冲破内心最原始也是最真挚的欲望,深深地吻住他。

      但他放弃了。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过界了,就再也无法回头。

      发了文章,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会突然想要加上那么一段情节,大概是由于在死亡的面前,我几乎已变得没有太多所求了,因为所有想要的一切,也终究不能带走,终究熬不过这剩下的一年时间。而陆阳不同,他依旧有自己执着到执拗的想要的东西,或许我不该太过吝啬,即便结果终是失去,但过程之中的任何一点美好,却也足以长留于忍心。

      那种美好是最初的也是最纯真的一点印记,即便到沧海桑田之后,仍会无比清晰地留在自己的心口。

      而这种东西,我或许曾经得到过,但现在看来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把它给了陆阳。也许他早就成了我的一种寄托。

      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六点半了。写文字的时候,时间流逝得就是这样让人毫无知觉。

      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出了房门走到客厅的桌边。低头看着中午姜宇离开之后的杯盘,里面的菜几乎没有怎么动过。我站在桌子边很久,伸手拿起筷子,想要夹起一点什么菜,但胸口立刻翻涌而起的恶心感立刻让我收回了手。

      最初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我翻过相关的医书,知道这是病症深入到消化系统时候的临床反应,但长期以来自己也几乎慢慢地适应和习惯了。只是这一个星期来,我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了。除非是饿到发晕,否则我几乎看到任何事物都会恶心不止。

      除此之外,畏寒,嗜睡,头痛,乏力……这些感觉都会时不时地交替着出现,有时候我觉得,他们的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分明就是一种信号,不断暗示着我:你很快就要死了,你活不过25岁了。

      死亡这个东西,大概你永远也不会嫌它来的晚吧。即便在几年前就已经预知到他的到来,而此刻当身体做出相应的暗示之后,心里却仍旧有些始料未及的感觉。不知道,究竟该以怎样的一种姿态去面对他,到底是该抗拒还是干脆屈服着迎合?

      其实说来这些根本没有意义。因为你的态度远不足以对他的到来造成一点点影响。抗拒也好迎合也罢,它终究会按照自己原本的步伐而来,这就是死亡最无情的地方。

      而且此时此刻,我比谁都清楚,这过程中无论做出多少努力,花多少钱吃多少药,那个必然的事实却也不会改变。与其看到姜宇皱起眉头一脸心疼的样子,与其再给他增添更多的精神和经济负担,加重我对他的负疚感,我宁肯就这样选择什么都不做,静静地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因为做和不做,对我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并没有把自己的这些情况告诉姜宇,反而在他面前极力做出没事的样子。

      就好像很小的时候看到的一个故事,说有一种大象在感觉到自己寿命将尽的时候,就会瞧瞧地离开原本生活的群体,一个人悄悄地死在没有人的地方。少了生者的痛苦和自己的挂念,反而能够走的更洒脱。

      想来,这大概也就是我选择隐瞒姜宇的原因吧。

      放下筷子,我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到窗边。

      入秋之后,天黑得明显早了很多。这个时侯,远方的天空已经是一片阴暗,没有火烧云的绚烂的天际,只剩下一种颓丧的毫无生机的灰暗色泽,一点一点地加深和变得浓重,最终归于真正深沉的黑暗。

      我忽然想起过去自己经常失眠的时候,仰面躺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眼角的余光却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窗帘外的天色是如何一点一点在黑暗之中绽出明光,末了彻底照亮天幕的。看着这种极致的宁静,心头豁然开朗的感觉,绝不亚于亲眼见到拨云见日时候的那种旷达。只可惜后来自己的生活越来越没有规律,加上睡眠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已经很久看不到那样的情景了。

      一直站在窗边发呆般冥想,直到天色已经全黑了。一阵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有点凉,我身上突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便关了窗子,回到房间拿了件衣服披上。

      房间不大的封闭空间和客厅相比显得温暖很多。我穿了外套坐在床边,忽然一阵困意袭来,那感觉就好像有什么在拉扯着你所有的意识拼命地下坠一般,不可抗拒。

      我干脆脱了外套,改成裹床单蜷坐在床头。肆意攀来的睡意让我的脑中所有的思绪几乎被洗劫一空,没过多久,我就失去意识歪倒在床上。

      睡眠很长,也很浅。应该说,是一片杂乱。

      我恍惚地听见自己耳边响起各种嘈杂的声音,如一张大网将我牢牢网在其中。但意识仍旧是有几分清醒的,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下沉,感觉到自己内心腾起的恐惧,感觉到自己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挣扎,拼命地想要冲破这种无形的束缚。

      沉沦……

      挣扎……

      沉沦……

      挣扎……

      ……

      无止无休……

      最后忽然惊醒,睁开眼,看见坐在床头的姜宇。

      他正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眉间一如既往地深深皱起。

      “杭越,你刚才一直在挣扎,”和我四目相对之后,他又露出那种我最不愿看到的表情,“……你很痛苦,是不是?”

      我一愣,坐起身子靠在床头,淡淡地说:“你知道什么叫‘梦魇’么?”

      姜宇摇摇头,眼睛里的那种神色依旧没有改变。

      我低头避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以前我也只是听人提到过这个词,不过最近,我好像知道说‘被梦魇住了’是怎样一种感觉了。”笑了笑,又看向他道,“其实说白了,也不过是醒过来就忘记的噩梦而已。大概也只有做梦时候的自己怕的要死吧。”

      姜宇看着没有说话,只是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摸上了我的脸。

      经他指腹一触碰,我才发现,自己脸上居然是一片湿漉。

      “没事。只是由于写东西的缘故,最近梦大概比较多吧。”我立刻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另一只手在脸上胡乱擦了擦。看了看窗外一片明亮的天色,笑着转移话题道,“不过,你昨天才走,怎么今天就来了?”

      姜宇的脸上浮出一层惊讶,然后看着我的目光就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一样。

      我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刚准备开口,却被他倾身过来,伸手握住肩头。

      “那天我走之后你就一直睡到现在?”姜宇看着我慢慢皱起眉,“杭越,今天已经是第三天的早上了。你告诉我……你的病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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