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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半缘修道半缘君 双生子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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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后冬天。
何仲怀一身戎装独坐在墓碑前,轻轻拂过墓碑上的轻尘,即便经年春秋几许,他仍不禁红了眼眶,不敢想在她最痛苦的一刻他却不在身边,每想一次都如寒冰刺穿入骨。
他喃喃道:“英粲这小子还真与我年轻时的英武不相上下,就是脾气太臭,这点啊,随你,覃大元帅很是器重他,也把他娇惯的眼睛看到天上去了,我啊,累了……再磨练磨练他的心性,把麾下几个师都交与他,我呢,带着你归隐山林去,我们种种花,养几只小鸡,你不是常说最爱晒着暖阳喝茶,我们就过过这种闲适平淡的日子吧……”他声音说着说着开始嘶哑。
“我这戎马半生,却救不了你,救不了你啊……”他打开那幅绢帕:“英然是否已经投胎为人……希望这孩子能在这世间一生顺遂,阿英,过几日便是你大哥祭日,那年一战,是你大哥舍命护我,五年没回去扫墓了,这些时日就不能日日来陪你说话了,照顾好自己,冷了缺了什么就托梦于我……”
一阵冷风吹来,夹杂着细小的雪花,何仲怀扯去身上的披风,护在墓碑上,“有朝一日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远在奉天,此季正值漫天大雪,小鱼正在自家的中药铺子一边打着瞌睡一边煎着药,一位身材丰腴的妇人掀了门帘走进来:“傻儿子,你倒是看着点,再把咱家铺子烧了!”
“娘,你自己闻闻,这个酸枣仁本来就让人犯困,再加上如此无聊,我现在不止困还腰酸腿疼肚子疼。”
妇人慈爱的踢了他一脚:“小伙子了还跟娘撒娇。”
“嘿嘿嘿,谁让俺娘就吃这一套呢。”
“儿子,娘托人给你介绍的老李家的姑娘,你觉得咋样。”
“哎呀,娘啊,亲娘啊,你瞅我像姑娘不。”
“嗯呢,我看你呀,白白净净唇红齿白还会撒娇,大姑娘都不及你。”妇人嬉笑道。
小鱼用余光撇了妇人一眼,咧了咧嘴。
何英粲正在院子里练习枪术,见父亲进府,他如降龙伏虎般拿枪朝何仲怀方向平正直出而去“潜龙出水!”何仲怀一个闪身,“小子,未及中平,不足为惧!”父子俩切磋了两个回合方才作罢。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落座在厅堂,何英粲抿了一口茶,迟疑了一下道:“父亲,英粲有一事不解?”
何仲怀眼皮也没抬一下,把弄着茶具。
“父亲,自从脱离北洋政府后,覃大元帅与两广攻守同盟如铜墙铁壁,我军势力迅速发展壮大,当今国民政府初立,覃大元帅被擢升为常委,就算按照地方部队化编,父亲您理所应当成为国民军第一将领,为何甘愿屈于荣家二表舅之后,仅是第四军司令,这不是削了我们何家的势力。”
何仲怀不紧不慢地品着茶,悠悠道:“看来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了。”
“……”
“天下初定,军阀自治的局面已然结束,两湖战役胜利后士气大涨,接下去定然会一路北上,北伐之势在所难免,你我都不过是这洪流中的浪花,何必在乎是第一还是第二,这天下不会姓荣也不会姓何。
“……”
“十七年前一战,我亲眼目睹了我湘勇兄弟战死沙场,横尸遍野,一战损了我军八成战力……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常保。”
何英粲沉思几许:“英粲定牢记此道,自此韬光养晦,保全何家。”
何仲怀其实无数次想过十七年前一战背后必定存在一场阴谋,但他失去的太多了,已再没有心气去剥开真相,因为他明白那个真相是他不愿相信,更不愿面对的。
门外一串欢快的脚步声打破了父子间的沉默,很快便跑进来一双人影,见到何仲怀二人急忙行礼,都是十五六岁花样年纪的少女,穿着上蓝下黑的学生服,扎着两个麻花辫的是颜励参谋的独女颜知只,另一个,披肩发发间装饰了一朵珠花的是两广首富韦尚仁之女韦夏。
何仲怀见状道:“我有些乏了。”说罢便走去后院。
韦夏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这雪下的如雨水一般,头发都淋湿掉了,冷死人了。”
何英粲命下人送来两个暖手壶,亲手将一只暖手壶递给颜知只,韦夏一把抢过:“英粲哥哥,不能如此偏心哦。”
颜知只羞涩的低头含笑,何英粲一本正经的啧了一声:“这不是两个吗,休要胡说。”说完偷偷看向颜知只,颜知只生的白净纤细,脸小小的,五官小巧精致,眼睛眨动间仿佛会说话,天鹅颈上还沾着被打湿的碎发……
“喂!看够了没?韦夏毫无眼色的忽然闪到两人之间。
何英粲急忙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
颜知只柔声道:“眼见着雪化雨越下越大,我们只好跑进来躲雨,没打扰你跟何老爷的谈话吧”
“不必如此客气,我与父亲也只是闲聊而已。”
“两个大男人难道也家长里短吗?”韦夏瞪着好奇的大眼睛,与颜知只的含蓄之美相比,韦夏美的更热烈明艳,上唇含了一颗唇珠,整个嘴巴粉嘟嘟的,说起话来像一只可爱的小白兔。
“你着实很聒噪。”何英粲嫌弃的答她。
颜知只被两个人逗笑了,“韦夏,你安静的坐会儿吧,把主人惹恼了,会赶我们出去的。”
韦夏绕到何英粲后面握着小拳头开始捶他肩膀,“英粲哥哥舍不得赶我们走呢。”
何英粲急忙起身换了个位子,“注意距离。”
颜知只看着俩人你追我逃的样子更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