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摇》爱越狱的鳄鱼

3、第 3 章路上

　　泾县的晨光带着几分微凉，程家门前早已停着一辆青幔马车，车檐下挂着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程虞身着一袭淡粉色宫装，裙摆绣着缠枝莲纹，是母亲连夜赶制的，鬓边依旧簪着那支银簪，只是多了一串小巧的珍珠流苏。她跪在祖母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到冰凉的青石板，带着决绝与不舍。

　　“祖母，孙女此去，定当保重自身，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程虞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

　　祖母扶起她，枯瘦的手抚过她的脸颊，眼里满是心疼：“虞儿，宫里不比家中，凡事要谨言慎行，不可意气用事。我们都在等你回来。”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扣，塞进她手里，“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能保平安，你带在身边。”

　　程虞握紧平安扣，暖意透过玉石传来，她点点头，转身看向父母。程夫人早已哭得泪流满面，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虞儿，娘给你备了伤药和常用的衣物，还有500两银票，和一些散碎银两，该打点的时候就打点”。

　　“娘，我知道了。”程虞回握住母亲的手，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您和爹也要保重，还有哥哥，在外游学，说不定等哥哥回来，我也就回来了，莫要为我太过担忧。”

　　程文彦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前方路途，艰难险阻，平安最重要。”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程虞向父亲行了一礼。

　　春桃提着包袱跟在身后，眼圈也是红红的：“小姐，奴婢会好好照顾您的。”

　　时辰已到，随行的人催促了一声。程虞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宅院，看了一眼父母和祖母期盼的眼神，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她看到母亲捂着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父亲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程虞闭上眼，一滴泪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马车缓缓启动，铜铃声渐行渐远，泾县的轮廓在视线里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远方的晨雾中。

　　车内陈设简单却干净，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放着程虞的衣物和书籍。春桃坐在一旁，轻声安慰道：“小姐，您别太伤心了，到了京城，若是选不上，我们很快就能回来的。”

　　程虞睁开眼，拭去泪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上，轻声道：“我不是伤心，只是舍不得他们。”她知道，这一去，无论成败，她的人生都将彻底不同，再也回不到泾县那个宁静的宅院了。

　　马车行了三日，在一处驿站停歇时，程虞第一次遇到了其他秀女。那是一辆朱红马车，比程虞的马车更为华丽，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位身着鹅黄色宫装的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眉眼精致，带着几分娇纵之气。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正趾高气扬地指挥着驿站的伙计搬运行李。

　　“这位姐姐看着面生，不知是哪个府的？”女子看到程虞，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语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程虞敛衽行礼：“妹妹程虞，乃泾县县令之女。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原来是县令之女。”女子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视，“我乃苏州知府之女沈嫣然。”说罢，便不再理会程虞，转身走进了驿站。

　　程虞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只是淡淡一笑，与春桃一同走进驿站的房间。刚坐下没多久，又有一位秀女走了进来，她身着淡蓝色宫装，容貌温婉，气质娴静，看到程虞，礼貌地行了一礼：“妹妹苏清婉，乃常州通判之女，见过程姐姐。”

　　“苏妹妹不必多礼。”程虞连忙起身回礼，心中对这位温婉的女子颇有好感。

　　苏清婉在程虞对面坐下，轻声道：“方才沈姐姐的态度，姐姐莫要放在心上。她出身知府之家，向来心高气傲。”

　　程虞点点头：“我明白，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两人相谈甚欢，苏清婉知书达理，与程虞有着相似的兴趣爱好，聊起诗词歌赋，竟是十分投缘。程虞心中的不安，也因这位新朋友的出现，消散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日，车队陆续遇到了更多秀女，有来自扬州的盐商之女柳如眉，性格活泼开朗，说起话来妙语连珠；有来自徽州的儒学教授之女方若雪，沉静内敛，酷爱读书；还有来自凤阳的指挥使之女林妙音，一身武艺，性格豪爽。

　　不同身份、不同性格的秀女们聚在一起，马车队伍也渐渐壮大起来。起初，大家还带着几分生疏和试探，相处久了，也渐渐熟络起来。柳如眉最是活跃，常常在驿站组织大家一起聊天，分享各地的风土人情。程虞性子温婉，却并不怯懦，遇到不公之事，也会委婉地提出自己的看法，渐渐赢得了不少秀女的好感。

　　途中并非一帆风顺，行至第七日，忽然下起了大雨，山路泥泞难行，马车陷在泥里，动弹不得。车夫们奋力推车，却无济于事。秀女们都有些慌乱，沈嫣然坐在马车上，抱怨个不停：“这鬼天气，真是晦气！若是耽误了选秀，谁担得起责任？”

　　程虞掀开车帘，看到车夫们满身泥泞，依旧在努力推车，便对春桃说：“春桃，拿些干粮和水给车夫们，让他们歇歇再推。”

　　歇了片刻，马车终于通行，接下来的路程，越发枯燥乏味。每日便是赶路、歇脚，重复着同样的事情。程虞常常坐在马车里，翻看父亲给她的书册，偶尔，她也会和苏清婉、柳如眉等人一起聊天，听她们说起京城的繁华和宫中的传闻。

　　柳如眉的叔父在京城任职，她对宫中之事略知一二：“听说这次选秀，是为了充实后宫，太后和皇上都很重视。入选的秀女，若是能得到皇上的青睐，便能一步登天。可宫中的争斗也十分残酷，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方若雪轻声道：“我只求能安安分分，若是能入选，便在宫中做个普通的宫女，也比嫁给那些纨绔子弟强。”

　　程虞听着她们的话，心中思绪万千。她入宫，并非为了荣华富贵，只是为了摆脱陆承宗，保护家人。可如今，她已经踏上了这条路。

　　半个月的路程，终于在一日清晨画上了句号。当马车驶入京城的城门时，程虞和其他秀女一样，忍不住掀开车帘，打量着这座繁华的都城。

　　宽阔的街道上铺着青石板，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绸缎庄、珠宝店、酒楼茶馆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穿着各式服饰的人们穿梭其中，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远处，巍峨的宫墙隐约可见，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透着庄严与肃穆。

　　“这就是京城啊！”柳如眉惊叹道，眼中满是向往。

　　沈嫣然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以后，我就要在这里生活了。”

　　程虞的心中，既有对繁华的惊叹，也有对未来的忐忑。她知道，这座都城，既是机遇，也是挑战。她的命运，将在这里重新书写。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名为“选秀阁”的府邸前。府邸朱门高耸，门前站着几位身着宫装的嬷嬷，神色严肃。

　　“各位秀女，请下车，随我入内。”一位年长的嬷嬷开口说道，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威严。

　　程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宫装，握紧了手中的平安扣。春桃扶着她下车，与其他秀女一起，排成整齐的队伍，跟着嬷嬷走进了选秀阁。

　　踏入府邸的那一刻，程虞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规矩和肃穆。庭院里种植着名贵的花木，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嬷嬷将她们带到各自的房间，房间不大，却布置得十分精致。“接下来的几日，你们会在这里学习宫中礼仪，之后便会入宫参选。在此期间，不可随意走动，不可大声喧哗，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嬷嬷严厉地叮嘱道，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程虞坐在房间的椅子上，看着窗外陌生的环境，心中渐渐平静下来。半个月的路程，她从江南的泾县来到了繁华的京城，从一个县令之女，变成了等待参选的秀女。

　　春桃收拾着行李，轻声道：“小姐，我们到京城了。”

　　程虞点点头，目光坚定：“是啊，我们到京城了。”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她握紧手中的平安扣，想起父母和祖母的期盼，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要坚持下去，为自己，也为家人，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里，温暖而明亮。程虞的选秀之路，在这座繁华的都城里，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