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诉离殇》暗夜流樱

1、1

　　望着灶台上热气腾腾的馒头，我眼已经直了。从来没有想过执行B级任务也会如此狼狈，搞到身无分文，断水断粮。

　　“不如……我们……”

　　我刚一开口便接到一个冷眼，我的同伴紧一紧背包带，就要拐过食店往前走。

　　“考虑一下嘛，”我几步拽住他，“我都快要饿死啦——拿梁会饿，割草也会饿啊。”

　　“拿梁”和“割草”是木叶忍者的行话，外村人听不懂，所以我没有压低嗓门儿，说得肆无忌惮。这行话里头，“拿梁”是指暗杀内务大臣，“割草”的“草”自然要低一等，一般是参议级别的官员。这回任务“草”倒是割下来了，可我们也被雾忍跟踪，被他们一路追杀到水火两国的边境。

　　“就一次，好不好？”我厚着脸皮说。

　　“他们已经跟上来了。”他扭过头，冷眼加倍。

　　“那更要吃饱了才好动手啊。”

　　我的脸皮成功抵住了他眼里的凌厉。事实上我没有给他阻止我的机会，几乎是一转身就缩进了灶台底下。我从缝隙里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气急败坏，忍不住要笑，可终究不敢笑出声。这会儿店家正忙着招待客人，没功夫注意我这只有灶台高的小孩儿——我得抓住这个机会。

　　偷窃和暗杀一样需要技巧。后者我俩难分高下，偷东西他绝不如我。我开始攀着台缘往怀里塞馒头——两个、四个、六个，每一手都拿下双数份。等到胸口鼓胀起来我才缩回身子，准备开溜。

　　“站住！”

　　店家终于发现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偷东西，一声断喝很有气势。我急忙撒腿往前跑，为了保住怀里的馒头作双手捧心状。

　　“小子别跑！”

　　店家一边喊一边追上来，我就一个劲儿往偏僻的巷子里钻。任务之外我从来不用查克拉，不过即便这样，这七拐八拐也足够把后头的追兵绕晕。走进一条死胡同的时候我已经听不到店家杀猪般的嚎叫了，耳边只有刀刃出鞘的摩擦声。

　　“喂，等爷爷我吃饱了再动手行不？”

　　事实证明，和敌人讲理永远没有和敌人拼苦无来得有效——在四面袭来的暗器把我扎成刺猬之前我跃起避开，密集的刀光与我凌空交错。

　　“这小子有写轮眼！”

　　我听到有人惊呼，可那人只嚷了一声便没了动静。空气里猝然飘散的血腥味让我心痒不已——我知道他出手了，敌暗我明的局势一瞬间倒转过来。

　　不会输给你的，イタチ。

　　着地的一刻我拔出忍刀。

　　一个，两个——馒头只剩下了两个，不过还好，是双数。

　　我递一个给他，之前不忘在自己身上蹭了蹭，虽然这么做对一只血水里滚过几圈的馒头有些多余。他脸上没有表情，但我猜他心底是在嫌弃，否则不会盯着馒头看却又不接不做声。

　　“我吃皮你吃馅儿行了吧？”

　　我收回手里的馒头，一把掰开，才发现里头的面馅儿也不干净。我正踌躇着要不要整个儿吞下去，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从我掌心里把馒头拿走，耳边随之响起细微的咀嚼声。我扭头看他，见他正闭着眼，一口一口把馒头送下去，嘴角一大块淤伤便跟着腮帮子一下一下鼓动。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划出一道阴影，模样清秀得像个女孩儿。可一出任务他就管我这管我那，说起话来又严肃得像个老头儿。

　　原来这样的他也有饿到吃血馒头的时候——我莫名的觉着开心和满足，抓起剩下的馒头也往嘴里塞。可没吃几口我突然想起一桩事，急忙又捣腾起前襟，从面皮屑子里翻出一个酒囊，那是我在灶台底下顺的。见酒囊完好无损，我激动的用手肘捣他。

　　“呐，我还有一样好东西！”

　　他抬起眼皮，立刻像个老头子那样皱眉，黑亮的眼睛里写着明显的不满。

　　“忍者任务中禁酒，未满16岁禁酒。”

　　“谁说我要喝？”

　　我睨他一眼，拔掉木塞，闻到一股浓浓的酒香。我顿时心痒，可当着他的面又不敢往嘴里灌，只得斜下囊口用指头蘸了点。

　　“干嘛？”他疑惑的问。

　　“不干嘛。”

　　我竖起湿淋淋的指头，突然抹向他嘴角破皮的地方。他痛得全身一颤，便要往回缩。

　　“别动！”

　　我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继续粗暴的替他消毒，可他情急之下竟一口咬住了我的指头。

　　“哎呀，痛！”

　　我大叫起来。他似乎被我吓住，牙关的劲道松了些。

　　感觉不痛了我立刻狡猾的笑：“味道怎样？”

　　他反应过来红了脸，竟像真的喝醉了一般。我得意的拔出指头，又蘸一点酒自己吮了吮。

　　“真香……”

　　这回他没有管我，大概是自认着了我的道儿。

　　两个馒头不经吃，酒也不敢多喝。我们吃喝完便膀子靠着膀子坐在向西的山坡上，趁着还未入夜稍事休息。远天的太阳像个糖球儿，红得一点也不刺眼，阳光软绵绵照着我们脚下的大地，一片模糊的灰色。忍界大战已经打了四年，这边境的土地不知被烧过几回，直烧成这荒芜凋敝的样子。

　　“你说……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升中忍呢？”

　　我躺倒在地上，叼起一根草棍儿，咀嚼着齿缝里残余的腥味。自从忍战开始，木叶就再没有举行过中忍考试，我们从忍者学校毕业已经满两年了。

　　“完成10次以上B级任务。”

　　他依旧抱膝坐着，不温不火的说。他总是把村子里的条条款款背得比族规还熟。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当上火影呢？”

　　我故意提高了嗓门儿。他回头看我，不出意外的又像个老头子那样皱眉。

　　我放声笑起来，“不信么？”

　　他没有回答。突然一阵山风夹着砂石刮过，我一把拽他躺下。

　　“看着吧……总有一天。”

　　我说得自信满满。他头枕着手肘，望着逐渐黑下去的天空不做声。

　　我一直记得他黑亮的眼睛和沉默的侧脸。

　　那年我10岁，他9岁。我叫宇智波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