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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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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男人站起身来,一边思考一边给垂髫小儿沏了杯茶,关切地问道:“你先别着急,明天早上我就叫人去京城上问问,准能找到你的家人,这些日子你就好好住在这儿,就当自己家一样,也不要太生分,把我们就当是自己家里人一样。”
楚寓默不作声,静静地端倪着眼前乐善好施的男人,心中匀速升起一抹感激的情愫,他甚至快忘了,他长那么大都是在颠肺流离的社会过着无依无靠的生活的,又怎么会有什么所谓的家人?
【正文开始】
从那天以后,世人皆知,东边的教书先生身后总是会跟着一只哭哭唧唧的粘“虫”。
楚寓以为自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束光,即使他人世间已很难找到一个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可是无所谓,他的内心已经暗暗发誓要跟着先生一辈子。
那年,他在花园种下一株紫罗兰。
午靖初年,兵荒马乱,家破人亡是常有的事,统治者昏庸无能,卖国求存,整个京城都不太太平。
京城有个名声显赫的富户商家,开了家很大的纺织铺,不过老爷早逝,家中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当家夫人在一手操劳。商家有个卧床不起,从小就病弱的小少爷,听说命不久矣了。
商家家大业大,唯一的小儿子却命不久矣。他的母亲好几次为了给他祈福差点哭过去,女人费尽心思,人力物力几乎用尽,总是求来个好方子:
找个与小少爷生辰八字相仿的人来冲喜。人死,皆葬。
女人濒临疯狂,她在大街小巷都派了小厮找和儿子生辰八字相合的人,要么自愿,要么硬拖。
高额的赏金一天天上涨,不太平的京城渐渐有人失心疯了。路上多了一匹强盗,他们废寝忘食地在路上徘徊,一旦看见有人,就不顾形象地拉到商府去。
熬了很多个夜,惨绝人寰的叫声接连不断。楚寓正逢舞象之年,偌大的宅子遣散了所有奴才,很冷清,但并不寂寞。
“先生,这世道不太平,我们……我们还是好好待在府里面吧。”
少年眉眼越发柔软,勾起了一抹清淡的笑,开口说话的声音,沾满了初春的暖意:
“阿寓,天无绝人之路,外面不至于丧心病狂,我们阿寓不是最喜欢吃街口佢须坊的桂花糕吗,先生去给你买来。阿寓整日练功,先生自然是要犒劳犒劳了。”
楚寓垂在身边的手一点一点攥紧了起来,他看着先生的背影,心中愈发感觉这是一条不归路。
少年自此一去不复返,楚寓看着院子里开的放肆的紫罗兰,曾经他眼睁睁地看着先生的离去,却没有阻止,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方。如今他后悔了,愧疚和担忧充斥着他的内心:
“先生,紫罗兰都开了……先生怎么还不回来……”
半个月后,庭院里闯进来数十个带刀侍卫。楚寓慌了神,颤抖着举着先生送给他的长剑,他眉头紧锁,只能缩在角落边上瑟瑟发抖。
只听呼啸一声,几个侍卫忽然迅速地包围住他,他们人多势众,将男孩围在中间,犹如铁桶一般严密。
“少爷,老爷要我们把您带回去。”
“去他妈的狗屁少爷,小爷从小没爹没娘,怎么就突然当上了少爷来了!?哪门子少爷!?”
“少爷,您有所不知,您其实是靖武府楚大将军的嫡子,十五年前苏姨娘心生歹念,将您在逃亡路上丢弃,如今,您是时候认祖归宗了!”
楚寓懵了,他微微颤抖的手死死地握着那把剑,哑着声音问道:
“你们有证据吗……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少爷,您脖颈后应该有一处不是很显眼的胎记吧……”
是这样没错,楚寓从小就有一处不显眼的胎记,只是因为看不太出来,他已经快要把这处淡忘了。
“……行……不过要我回去可以,得先帮我办个事。”
“少爷直说便是。”
“帮我把这户人家的主人找出来,我寄人篱下十余年,对他,实在是不止言谢。”楚寓颤着声音,声调中多了些许哽咽。
翌日
瘦的皮包骨头的男人被强壮有力的侍卫一脚踹倒在地上,男人脸色苍白,眼中还带着血丝,头发有点微乱,跪在地上迟迟不能起来。
“少爷……您要找的人说是被商家的人抓走了,去到商家的时候,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就剩个病秧子。”
楚寓定睛一看,发现跪在地上的人实在眼熟,紧皱着眉头说道:
“你是商家少爷?”
男人恶劣地勾了勾唇,表情扭曲了一瞬,咬牙切齿道:“是啊,鄙人姓商,单名一个钥字。那个长发美人,是你家公子吧?”
楚寓狠狠地抓住商钥的衣襟,陡然沉下了脸,他黑色的瞳孔如同一汪黑色的深潭,那双眸子散发出冰冷的寒意:
“他人呢?!狗畜牲你拿他怎么样了?!”
男人舔了舔嘴唇,笑得不怀好意:
“我倒是没拿他怎么样,只不过我母亲看不惯他,那晚硬塞进我床榻上,又给了他个教训罢了。”
“继续说!”
“然后啊,那美人总是想着逃跑,于是我母亲赏了他一鞭子,要他待门口跪着,谁知道他也那么病弱呢,几鞭子下去,就一命呜呼了……”
楚寓听到后,整个人像是被一记重拳击中了,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猛地朝商钥挥去。
“你怎么还没死啊?你他妈真畜生!”
商钥被打的直不起身来,脸上青青紫紫地肿了,他忽的被高大的少年一把拉起来,少年粗暴地吼道:
“人呢?!我他妈问你他人呢?!”
“操…你找我干什么,这sb死了就死了吧,不就是条人命吗,那狗东西还在我妈水里下毒,我还没去官府告你们呢…”
楚寓浑身颤抖,内心的愤懑直冲胸臆,用力挥起那柄先生送给他的长剑朝男人的胸膛一剑穿去。一霎那,鲜血喷涌而出。
“去商家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我找出来!!”
冷清的月光下,逆着灯光,楚寓的脸颊上划过一丝泪水,忽明忽暗的光把他的心都给撕碎了,一切发生的都是那么快。
“后来啊,”楚寓修长的手无力地搭在墨砚旁,麻木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们在商家院子里的一棵梨花树底下找到了他,他还是那么好看,即使那双清澈的眼睛再也看不见我了。”
“……午靖初年,我灭了商家满门,在苑琼山脚下捡了个孩子,那孩子和他长的很像,尤其是那眉宇之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楚寓愣怔了一下,忽然自顾自地笑起来,温润如玉,“我打心底喜欢那孩子,于是勤勤恳恳地培养他,我觉得以前和先生一起念书都没那么努力……后来我故意把他送去了寒鉴寺,总算是被当时的太子殿下捡到了……”
半个时辰,楚寓一直念念叨叨地讲着以前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