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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个记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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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泪烬,满目凄凉。
牧洵看着满屋的酒坛子,摇了摇头,桌案上是两人仓促之间燃起的红烛,如今也只剩下微弱的火苗,不足以视物。
借着窗隙处洒落的一点月光,才找到角落里狼狈至极的于颂秋。从来都是最守规矩的中书侍郎,如今发丝凌乱,玉冠歪斜,酒渍浸湿身前衣裳…
“啧。”牧洵几时见过好友这副模样,若是他人,早已开口打趣,但面对于颂秋,他总是正经得多。也索性借着微弱月光找了一处干净地,挨着他坐下。
“日后总有机会的。”牧洵没安慰过人,几个手指在酒坛子上摩挲几下,心中不免也堵得慌,“你若想把叶灼华带出来,皇宫那一众废物我替你拦住。天涯海角,总归有去处。”
于颂秋摇了摇头,眼泪顺着面庞悉数滚落,自嘲开口,“若我孑然一身,尚有一线可能…但于家兴衰,却皆系于我身…”
牧洵失笑,他知道于颂秋向来是顾全大局的人,况且他又有何立场呢,“人生在世,总为虚名所累,只有我改头换面都要尝一尝这爱人的苦…”
喝了大半宿,牧洵连一点醉意也没有,他嫌弃于颂秋的酒都太过温和,打算去找羽衣雪要几坛子好酒,总归这几天是不想看见渚渊了,就算渚渊要收拾他,也让他先快活一阵吧。
“走了。天快亮了。”
“北疆想要联姻,你知道吗?”于颂秋突然来了一句,声音低哑。
“什么?”牧洵确实不知道,他不解,为什么于颂秋突然说这个。
“渚渊的后宫,怕是还要多一位北疆公主。”于颂秋扶着墙慢慢起身,迎着细微的月光,目光落在牧洵那张绝美的面容之上,喑哑着声音继续说道,“帝王无情,你的心他能看得见吗?”
牧洵沉默。良久,唇角才扯了一点笑容,看着渐渐破晓的天,他觉得总归是事在人为,“万一呢。”
语罢,头也不回地冲身后的人摆了摆手,足尖轻点,便消失在了茂密的竹林后面。
羽衣雪这边刚从密室出来,便听说牧洵来了,这大半夜都没合眼,应付完废物上司,还要去开导前上司。
羽衣雪慢慢走近,走廊中依次亮起了灯盏,白衣缥缈,如虚幻梦境。
牧洵无暇欣赏,只觉被越来越亮的光晃到了眼睛,随手一掷便用竹筷断了那一路数盏灯的灯芯。
羽衣雪步子一僵,无论见过多少次,仍会感慨,这人的武功到底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是谁?”牧洵连眼神都未给走近的人,他只想知道,刚才羽衣雪在密室之中所见之人到底说了什么。
“呵,洵当真好本事,连我的密室都悄无声息地进了。”羽衣雪已料到这个密室被他发现是早晚的事,倒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我们说了什么,洵自然也是听得一清二楚。不过,这人的身份我也不知道。”
牧洵不动声色地紧了紧酒杯,面上情绪不显,他分明看到说话那人额间的火莲印记。
思忖片刻,牧洵才转过头来看着对面一身白衣的好友,“这桩买卖做不成,你还是趁早脱身。”
“为何?莫非你知道他要找的那人是谁?”羽衣雪转了转手中的酒杯,不解地问道,牧洵向来是不会主动干涉这些事的,有时候求着他出出主意他也不一定肯呢。
“不知道。”
牧洵面色如常,看了一眼窗外,天方破晓,他这个时辰回去也赶不上早朝了,逃了算了。
羽衣雪只当是牧洵给自己的劝告,了然地点了点头,沉默良久才终于问出了那句,“如今你可看清渚渊的心了?你还要赌么?”
“不赌了。”
羽衣雪闻言,瞬间便提起了精神,“此话当真?”
“休息几天,回来再赌。”牧洵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大喘气给羽衣雪带来的惊喜与伤害,只顾着懒懒起身,选了一罐子酒拎在手上,“这里也不太平了,小爷我消停几天,回见。”
“你去哪?”羽衣雪话未说完,牧洵便摆了摆手,从大开的窗边走了。
等羽衣雪追出去,却只见一片白衣从朦胧的晨光中闪过,再无踪影。
择善殿内,落针可闻。
柳重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对面位置的那人没来,左丞相牧洵又华丽丽地缺席了。他心中不由得还有些佩服,敢在这种时候还和帝王对着干的,也只有他一人了吧。昨日拦下帝王的影卫,今日又无故缺席早朝…真是,随性得很。
果然,退朝后,渚渊单单留下了于颂秋。
帝王面上并无愠色,随手翻着案上几本折子,似乎还从折子中看到了好笑的东西,这些折子几乎都是状告牧洵的,说他不腆之仪,言行不当,过于散漫。渚渊想起当日还笑道,“他要是天天按时点卯,就不是牧洵了。”
没想到,一语成谶,竟然连早朝也不来了。
“于侍郎可知朕为何单单留下你?”
“臣有罪,昨日之事,皆臣一人之过,与旁人无干,求皇上网开一面。”
于颂秋早已料到,会有今日,他只求此事不要牵连于家,不要牵连灼华。
渚渊将奏折合上,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于侍郎口中的旁人是指谁?叶贵人还?牧洵?还是…于将军?”
于颂秋身形一颤,心中忐忑,此事绝不可牵连于家,他俯首一叩,仍是那句,“臣有罪。”
渚渊冷哼一声,幽深的眸子如寒潭一般,他知道洵和于颂秋走的很近,但没想到…
叶灼华与于颂秋之事,本可以从轻处置,毕竟于皇家颜面也不光彩,不宜宣扬,但牧洵不仅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对着干,早朝也是说不来就不来,反了他了!
“来人,于颂秋抗旨不遵,罔顾圣意,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前有辰月,后有这个中书侍郎,既然牧洵喜欢交朋友,喜欢同他作对,那这次便让他长个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