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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李云弄低头 ...

  •   李云弄低头拨弄着玉兰花瓣,不过短短几天,玉兰花瓣已经被晒干了。玉兰花瓣虽然不再有往日那般颜色,但是昨日的祈求他大概会记一辈子。其实李云弄自己也没想到,他不是记了一辈子,而是和一齐跪下的人过了一辈子。
      昨日一早,段阳南便来家里找他。在去本祖庙的路上,李云弄低头看着段阳南拉着他的手,无言。往日里,或许会打趣段阳南怎么这么紧地拽着他亦或是扣扣段阳南的手心。但是今天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凝重。沉沉的,如同要下雨前的黑云,紧密且厚重。本祖庙前的空地上种着一株山茶花,花朵开得盛大,红得动人。李云弄忽的心慌,太红了,像血,鲜血。李云弄的手死死地攥着前胸的衣服,他睁大了双眼直直地盯着那一支山茶花。段阳南被李云弄吓得心头一颤,连忙上前两步把李云弄紧紧的抱在怀中。
      “弄儿,弄儿!”段阳南低头去看李云弄的脸色和呼吸状况,他实在担心怀中人的心脏问题。
      李云弄在段阳南的拥抱下终于是回神了。但是他并没有很快地脱离这个怀抱,而是转过脸,埋在了段阳南的颈窝处。皮肤的温热和脸颊的冰凉此刻紧紧地贴合在一起,却像是撞出了火花。李云弄尽量平复下心口的疼痛,却被阳光晃到了眼睛。两人跨进了本祖庙,供奉本祖老爷的台子下放着两个软垫,这是给跪拜的人准备的。软垫上放着的绣着莲花的黄布,是用来防灰尘的。李云弄没有转头,而是直直地跪在垫子上。另一边,段阳南欲要说些什么,而最终也只是沉默地跪下。
      “弄儿,我后天便要去蒲甘了。你不要担心我,你和兰姨都会好好的。下次再见面,你估计也成年了。”
      段阳南的目光死死盯着李云弄,他想这才是他的神仙,毕竟这才是他的所求。
      “我发誓,只要我活着,定然找到李云弄。”这次,段阳南终于把头转向了本祖老爷。阳光透过两人身后庙门的缝隙,照向了供台。供台被染上了一层暖色,两人也被融于暖光之中。
      两人跪在台前,一拜。
      “求一家团圆,南哥平安。”
      二拜。
      “求相聚有时。”
      三拜
      “求同生共死。”
      香烛的火光在昏暗的环境里跳动,像是他们彼此那颗激动的心脏。
      思绪终于是回来了,可是手中的玉兰花瓣却被手指无意识的碾碎。忽然大门被推开,兰月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李云弄担心母亲身子,急忙跑上前扶住母亲。“云弄,咱们今晚就走。一分钟都不能耽搁。”兰月死死攥住李云弄的双手,凑近了李云弄的耳朵,“你父亲将一箱黄金交给李轨叔叔。说是若有不测,咱们也能把日子过下去。李轨答应今晚就有人带我们从妙香走。”
      与家人即将团聚的欣喜,与南哥彻底分别的哀伤,以及路途的未知数,多种情绪侵袭着李云弄。夜里的风是寒得透骨的,但是好在李轨叔叔给找了辆小汽车。司机是妙香人,一路上聊着天也不算太乏味。不过司机每次聊天总是点到而止,涉及省城的事情,多一句都不肯。出了妙香,兰月摸了摸李云弄的脸颊。
      “云弄,等咱们一家团聚,哪里都是家。”兰月的语气总是温温柔柔的。李云弄沉默着握住母亲的手。母亲冰凉的手指,司机闪烁的言辞,和一箱黄金的诱惑,前路难行。车窗外重重叠叠的山峦阻挡了李云弄看向前方的视线,他往后望去,也只剩下一座座大山。李云弄又想起了段阳南,南哥从蒲甘眺望妙香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重山阻碍着。
      到省城的路并不好走,加之这几日省城的情形很是混乱,多的是不断出逃的人。他们向着省城而去反倒是显得怪异。沿途都是山路,兰月如今怀孕尚且不足三月,不能太过奔波。每每停下歇息时,李云弄就会想起段阳南那日跪在本祖面前的模样。段阳南比他年长,皮肤比他黑,也更有男子汉的味道。那日香烛的烟在段阳南的身边飘散,却像是回忆往事的模糊感。
      省城的天灰蒙蒙的,路上行人神色匆匆。司机将车停在一个公园旁边,便离开了。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男人,长得颇有些奇特。只见那双眼里眼白竟然感觉比占去眼睛全部,再往下看,嘴唇极薄。不仔细看,会让人觉得就没有这个器官。
      兰月却像是看见了救星,急急忙忙迎上去,一边拍了拍李云弄手臂说:“这就是李轨叔叔。”
      然而,李云弄一声叔叔尚未喊出口,对面的男人倒是先跪下了。兰月心下一沉,脚一软,差点直接栽倒。李云弄连忙勾住母亲胳膊,而那李轨膝行两步,不过那双眼白过多眼睛此刻似乎只有凶相。
      “嫂子!嫂子!你带着云弄会妙香吧。”李轨的两声嫂子,喊得撕心裂肺,让人听了心寒。
      李云弄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的男人。他将母亲扶到身后的花坛边,往前两步,一把揪住李轨的衣领。
      李云弄脸色铁青,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齿发出来的,“你在放什么狗屁!”
      但是兰月却是心下了然。丈夫一直在等她和孩子,但是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但这最坏的结局,怎么偏偏就落到了丈夫身上。她与丈夫琴瑟和鸣,然而一朝风云突变,一夕天人永隔。心绪波动太过于强烈,兰月感到小腹一阵坠痛。但是此时她心里明白,以后只能是她撑起这个家了。思及此,兰月缓缓起身,她冷冷地看着被揪着领子的李轨。
      “这次,多谢你送我和云弄来省城。我也知道,这件事情的性质。我绝对不会为此事纠缠你。只是,请你把云弄的爸爸留下来的一箱黄金给我们。我们母子还要讨生活。”兰月话音未落,却见刚才还声泪俱下的李轨一个利落起身,面上凶光难掩。
      “嫂子,叫你一声嫂子是敬你。若不是你迟迟不赶到,我哥怎么会死。他早早飞走,有钱有权,想娶谁娶谁。”李轨的手指狠狠戳向天的方向,仿佛真的是在为自己哥哥的死鸣不平。然而,在场的人都明白,那箱黄金,怕是只能石沉大海了。
      李云弄怎么能忍受母亲被如此无端被指责,死去的父亲被如此羞辱。他一把将李轨推倒在地,拳头狠狠扬起,然而16岁的男孩子在穷凶极恶的“鬼”面前,还是被抓住胳膊掀翻在地上。李云弄的额头被地面的小石子擦伤,手臂处火辣辣的痛更是不适。兰月被吓得尖叫,也顾不上再争辩什么。李云弄却是一个翻身起来,趁着李轨一时不备,一拳砸向李轨面门。顿时,李轨的鼻血混着唇上的血丝,搅浑了李轨的下半张脸。厉鬼发出凄厉的叫声,像是地狱烈火里的恶犬。
      “嫂子,别这样啊。”一个女人,不知从何处冲出,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看这场闹剧。她紧紧地环住兰月的腿,满脸精致的白色脂粉却被泪水洗刷得乱七八糟。“嫂子啊,老二为了大哥四处奔忙,那钱早就没有了啊。”女人是李轨的媳妇,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夫妻,连模样也是恶鬼配对。
      坐在回妙香的车上,李云弄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却红了眼眶。父亲去世的消息一开始像是一个飘渺的消息,直到现在才具象化起来。掌心外翻的伤口,血肉模糊。而李云弄的心脏也如同这个伤口,鲜血淋漓。
      事情的性质,省城的陌生,无法去查证也无法去寻觅。原来一个家庭里不可缺的角色,在时代的雪崩之前也不过是一片落地及化的雪花片罢了。兰月的啜泣声让李云弄心如刀割,他揽过母亲的肩膀。也惊觉,自己是要担起一个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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