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江月》不言木

8、小露一手

　　杨青禾的速度还是挺快的，去了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在前面走的就是龙狮镖局的总镖头岳海生。

　　他是一个满脸络腮胡，魁梧壮硕的男人，皱着眉头看着练武场的众人。

　　他并不知道谁才是江白，打量着圈子的中间，目光扫视到江逾白的时候，站在江逾白身边的人都退开了，他这才注意到这个瘦弱的，黝黑的少年。

　　走到他面前，“你就是江白？”

　　江逾白抱拳，“是的。”

　　“为什么进镖局初试的时候不展示自己的实力？”其实大多数进新人的时候他都不会关注，只有遇到能力特别优异的时候，他才会特别过来看看。

　　江逾白说，“出门在外，就是想找个能吃饭的地方，没那么多想法。”

　　岳海生眉头皱得更深了，“你的意思是说你只是找个临时工？能有一口饭吃？”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众人吸了一口气，这人什么背景，说话这么拽。虽然说他们大多数丙级的镖客都是过来混口饭吃，拿命还钱，要是遇到穷凶极恶的劫匪，命就没有了。

　　岳海生微微歪头，打量着江逾白，“那现在是你的真实实力吗？”

　　江逾白笑着摸了摸自己鼻子，“反正对得起你给的工钱。”

　　岳海生拔出了旁边人的剑，直接朝着江逾白就刺过去，“那可不一定。”

　　江逾白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岳海生会来这么一招，轻点地，往后退去。

　　周围的人见这阵势赶紧退开，不能影响两人发挥，也怕会伤到自己。

　　江逾白落在走廊的围栏上，站立“老板，这就不厚道了吧。”

　　“敌人是不会讲究礼仪的。”

　　岳海生剑横扫而来，江逾白从岳海生的头顶翻身而过，站在了岳海生的后面。

　　这一架不可能一直躲过去，也不可能不打，但是也不能打赢，岳海生的实力不低，如果真的打赢了，他这名声怕是会外漏，虽然说自己伪装得很好，但是也难免会有疏漏之处，这个险他不敢冒。

　　江逾白叹了一口，在兰錡上拿出一支长枪，这个武器他并不擅长，基本上就没有练过。武枪的动作还是自己看别人打的，照猫画虎搬过来的。

　　“老板，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执意要试我，那我就冒犯了。”江逾白长枪直驱而去，没有太多技巧。

　　岳海生一剑隔开长枪，剑意已至，江逾白顺着剑意往后退，长枪做支撑。回身一枪，枪意他没有，但是剑意他倒是有，用在长枪上明显是不适合的，但是对于这场比试来说，正正好，不多也不少。

　　江逾白的剑意去的时候岳海生嘴角一笑，不躲不闪，直接用剑意抵挡，然后左手使出一掌让人触不及防，掌气直接到达江逾白的胸口，迫使江逾白只得放弃，闪开这一枪的强攻。

　　岳海生的剑招一招一招的袭来，江逾白越来越势弱，额头上开始冒汗，接招的时候有些慌忙，接不过来。

　　到最后，岳海生一招劈来江逾白已经半跪在地，无力抵挡了。只能低头等剑劈。

　　围观的众人都吸了一口气。

　　岳海生没有劈下去，到头顶还有半寸的时候就收了剑势。

　　感受到剑意褪去，江逾白才抬起头，看到剑还在自己头顶上，吐了一口气，“多谢老板的手下留情。”

　　岳海生这才收回了剑。江逾白杵着长枪勉强站了起来。

　　“你小子的实力却是不错，如果勤加练习，未来不可期啊。”岳海生眼里颇为赏识。

　　江逾白挠了挠脑袋，“武功高也不是什么好事，足够用来防身了。”

　　“你现在是乙级镖师的等级了，这趟镖你也去吧。”岳海生将剑还给那个镖客，手背在身后。

　　江逾白面上喜色不加掩饰，两排白牙齿在黑脸的衬托下格外晃人眼睛。“多谢老板。”

　　“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收你为徒。”

　　此言一处，众人都激动了。总镖头收徒，这是多稀奇的事情啊，在琅城，岳海生的武功排得上前三，他目前为止只收过一个徒弟，很多有想法年轻人都上门拜师，岳海生都拒之门外，如今，他亲自开口说要收江逾白为徒，这是多么大的荣幸啊。

　　江逾白自然不知道岳海生的情况和众人的想法，他只知道他的实力和沉江月的长老对仗毫无还手之力，但是从刚才的比试来看，奋力一搏这大胡子老头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他也没再打算精进自己的武学。闯荡江湖有这点武功够用了，实在遇到难缠的，打不过的，他逃跑的功夫也还不错，再遇到更厉害的，也就是他命该如此了。

　　从小到大他就知道，打不过就只有死，而沉江月这些年来死了很多人。

　　江逾白摇摇头，“多谢老板的抬爱，我这人没啥大志向，有这点小伎俩够活就行了。”

　　“你——”岳海生气得想叩开他的脑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是这么多人看着，他才屏住气息调整情绪，然后又说：“你是觉得我的武功你不喜欢？擅长长枪的师傅我也可以给你引荐，咱们镖局有三位擅长枪的甲级镖客——”

　　江逾白想不明白，自己打架都输了，这人咋还这么看得起自己。

　　他摆摆手，“老板，你就放过我吧。要是真的喜欢我你，要是有钱多还安全的镖，就让我走，你看这样行吗？”江逾白无奈又讨好的说。

　　“哼！”岳海生甩袖，“你想得倒是美。”

　　“嘿嘿。”江逾白赔笑，他不太敢看周围人的脸色，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众人的怨气，光是眼神就想要杀死他了。

　　最终这趟镖他还是要走，只是没想到是这么曲折的过程。

　　杨青禾和江逾白回他的豪华大床房收拾东西，去一个房间只有四个人住的套房。

　　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同一个房间的人有的是仇视的看着他们，有的是羡慕的看着他们。江逾白都不在意，反正和这些人的关系也不是很好，甚至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有些排挤他，可能是觉得他长得瘦瘦小小，又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黑蛋吧，所以除了自己经常去烦的杨青禾之外，他也没有朋友。

　　杨青禾帮他抱着被子，边走边说：“你武功这么厉害，是跟谁学的？”

　　江逾白背着个比自己还大的包裹，手里捧着一摞医书，“没人教，我自己看着书学的。”

　　“啊？”杨青禾一脸好奇，“自己看书？这你能看懂？自己学就能学成你这样，你这是看得什么武林秘籍啊。”

　　“我之前也以为是什么高深的武林秘籍，结果到了琅城才知道这就是大街上书贩子卖的《真元宝集》，谁都可以买到的那种。”吐了一口气，“不过我练烂大街的武功秘籍都能练得如此与众不同，你说我是不是很有天赋啊。”

　　这江逾白还真没有瞎说，他用的真的是《真元宝集》里的内功，来了琅城之后他无聊在街上买来看着玩的，小朋友都知道这是哄小孩玩的，江逾白还真看出了门道，这本书并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一无是处，只是大多数练武的人看不起这种功法，会去选择更高深的功法，没有天赋的人拿了这本书又参不透其中的奥妙，所以就成了哄小朋友玩的书了。

　　看都看了，江逾白将功法记了下来，没想到今天正好用上了。

　　一路走来遇到了很多人，大家要不是好奇，就是嫉妒或者是羡慕的看着江逾白。

　　“那你的枪法呢？看起来也好厉害啊。“杨青禾眼里都是羡慕，他从小就羡慕那些江湖中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行侠仗义，锄强扶弱，被人敬仰，可是他体弱，也没有习武的天赋，以至于现在只能在镖局做一个后勤杂役。

　　江逾白笑了笑，他那哪里算枪法啊，随便乱舞的，要说是枪法的话都是侮辱了。

　　“我不会啊枪法啊。”

　　“可是你——”

　　“我那时就看那长枪比较顺手就拿来用了，那招式都是乱来的，要是有懂门道的人，就能看出来我这耍得一塌糊涂。我估计老板也是见我有这一身本事，但是耍的一手烂枪，实在是可惜，才会想要找个人来教导我。”江逾白忽悠杨青禾这样的外行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你是个什么怪物啊~”杨青禾嘀咕。

　　江逾白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江逾白搬到了新的院子，新的房间，同房间的有三人，都是乙级镖客。

　　他们见江逾白搬进来，脸色不是很好，看来是已经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了。

　　其实也能理解，一个丙级的突然有资格升到乙级，而且实力还可能比自己高。再加上江逾白加入了乙级，那就说明平时自己的出镖的名额会占掉一个，这放谁身上也不会有多开心的。

　　杨青禾一般是不来这个院子的，都是一群大佬，他惹不起，也就敢在丙级的院子里狐假虎威一下，这边他就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两人很快的收拾好床铺，放好公西，就离开房间了。

　　到了聚仙楼，喝上了一口醉露白，杨青禾才缓过来。

　　“这酒啊，还是得醉露白。”又抿了一口。

　　江逾白没咋喝过酒，也不是很喜欢喝酒，但是这醉露白却是还不错。他也跟着杨青禾喝了两杯，剩下一壶酒都是被杨青禾喝完的。

　　“本来还觉得让你请我来这聚仙楼喝酒太过奢侈了，但是现在你都升职涨薪了，那我就不必觉得不好意思了。”杨青禾说。

　　江逾白笑笑，“人生在世，该享受就享受，不必太过于拘泥了，我今日先请你这一壶，等以后我钱赚得多了，再请你喝个够。”

　　“好！说定了。”

　　最后杨青禾自己一人回了镖局，江逾白带着聚仙楼的烤鹅去了翠姨那里。

　　到家的时候花儿本来还在睡觉的，结果烤鹅刚放上桌油纸还没拆开，人就闻着香味醒来了。

　　一睁开眼睛，“又好吃的！”

　　翠姨无奈的看着自己女儿，“你这鼻子，比狗还灵。”

　　坐起来才看到站在床边的江逾白，嘟着嘴气鼓鼓的，“你说你有多久没有回来了？”

　　江逾白故作认错的模样，“对不起嘛我的大小姐，我也是为了给你挣买烤鹅的钱，所以才这么久没有回来的。”

　　“我可以不要烤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瞟了一眼桌子上的油纸包，然后盯着江逾白，“你就不能不去吗？你可以跟着阿爹去田老爷家工作，这样你也可以隔两天就回来一次。”

　　花儿不知道江逾白在镖局工作，要不然以花儿的性子，肯定会拉着翠姨跑半座城来找自己玩。

　　江逾白笑着将花儿抱过来，放在自己腿上，“花儿，我不可能一辈子陪着你啊。”

　　他本来是想说可能一年后就会离开，但是花儿理解错了，“那我可以不嫁人啊，或者我嫁人的时候把你也带过去。”

　　翠姨坐在一边缝补衣裳，她也没有说话。

　　其实她能够感觉到，总有一天江逾白是会离开他们的，他不是普通人。

　　“谁嫁人还带人去婆家啊，你不怕被人笑话呀。”捏了捏花儿的脸颊。

　　花儿扒拉开江逾白的手，“你是我哥哥，我带你去谁敢说不准，不让我带我就不嫁。”

　　哥哥！

　　江逾白笑容凝固了。

　　他没想到自己在花儿这里已经变得这么重要了。以前总是小山小山的叫着，原来他其实是在叫哥哥啊。

　　江逾白也不是没有当过哥哥，自己家里有个小不点儿也很喜欢自己，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里都是仰慕，可是江逾白对他却连对花儿的一半好都没有。

　　想来还挺遗憾的。不知道现在那个小不点还喜欢自己吗。

　　“你怎么不说话？”花儿见人不回她，用手戳了戳江逾白。

　　江逾白才从回忆里回来，“我在想~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烤鹅啊，要不我自己一个人吃了算了？”

　　“才不是呢！”花儿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从江逾白的腿上滑了下去，去桌子上抱住了烤鹅。“你带回来了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