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不好当》沙鸥汀

1、恶人教 教主顾菇

　　微风阵阵，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忽然一声鸟鸣划过天际，那叫声清脆尖锐，唤醒了树下酣眠的青年，只见他身体轻微抽动，随即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顾菇此刻眼里还有些茫然，随着时间的沉淀，他眼里的光是越来越亮。

　　等他小憩够了，就有些无所事事，于是他转身薅根杂草放进嘴里，很是悠闲的看着一旁打水的少年。

　　少年身着耐脏的灰袍，裤子衣袖皆挽起，站在溪水边运水。

　　顾菇嚼了几下嘴里的草根，对着少年懒洋洋道：“王熙，为师琢磨了一下，不过几日就到武林大会了，咱们去凑个热闹吧。”

　　打水的少年闻言停顿片刻，立马凑到青年身旁，青涩俊美的容貌在顾菇面前放大，少年身材修长，把照在他身上的阳光遮的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大片阴影。

　　顾菇连忙把王熙的脸推到一旁，离得太近了。

　　王熙不解其意，还继续往上凑，“师傅，这个热闹一定要去吗？”

　　他有些始料未及，没想到顾菇清醒后第一件事居然是要去武林大会。

　　顾菇叹了口气，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一定要去。”

　　恶人教成立已有五年了，他是第二任教主，在他十五岁那年第一任教主云游四方去了，至今没有消息。

　　在他手里教会依然名不见经传，门下弟子只有他刚接手那年捡来的王熙。

　　这让顾菇有些不甘，教会成立的初衷就是要名扬整个武林的。

　　今时不同往日，现今江湖人士隐约有仇视朝廷的倾向。

　　清远太子于十年前在雾都登基后，便把江湖清洗了一翻，那段时间人人自危，生怕自己被杀鸡儆猴了，尤其是魔教，被屠了好几个门派，大家比良民还良民。

　　好在朝廷把几个毒瘤拔除后就停手了，剩下的就是派人在到处搜寻什么，但一年后就不了了之。

　　经过此次风波，各个门派不再对立，江湖是一派祥和景象。

　　魔教在民众心中不再是负面形象，除了武功心法邪门了点，还未出现过伤人害命等事情。

　　这让追求强大与刺激的天才们有了更多选择，终于入魔教不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也不用与天下人为敌了。

　　武林大会以前是正派的比武切磋的场所，现在则成了正邪两道拜师收徒的场地。

　　宗门的血脉是人，有人才有传承。

　　经过当年的洗礼，各大门派损失了很多武林秘籍和弟子，为了回血，每年都在大力招徒。

　　如今正邪两道为了维护秩序，武林盟主和天青教经共同商议后，定下了规矩。

　　武林大会依旧是切磋的场所，但魔教也可以加入了，与大家同台共技。

　　自古有慧根的有志少年都会选择名门正派，尤其是有底蕴深厚的，能踏破山门。

　　魔教招人难些，但名气大的还是盈余的，难只是相对的。

　　顾菇很是艳羡，像他们这些个没有名气没有机遇的小门派，只能趁此机会坑蒙拐骗几个弟子回来。

　　如今百姓追求安稳，江湖不再血雨腥风，在这僧多粥少的时代，弟子都是靠抢的。

　　于是便有小道消息传魔教为了跟正派抢人，已经无所不用其极，入教就给三两银子，包吃包住还给银子。

　　顾菇思索片刻，咬紧了牙关，他也想去，可他没钱！

　　脚下这块山头是他花费全部身家才买下的，自此他分文不剩，生活入不敷出。

　　后头拿起了绣花针情况才好点，一双巧手绣活不错，但依旧养不活他自己，只得扛起锄头，在茅草屋旁开了两块地，一块种粮食，一块种菜。

　　自给自足，日子还算过得去。

　　直到一年后捡到王熙，才从贫困中解脱。

　　顾菇一直在观望，终于让他等到了机会。

　　梦里的繁荣昌盛让人流连忘返，他立马把蓄谋已久的计划给唯一的弟子讲解了一遍，仔仔细细，里里外外，一点也不含糊。

　　顾菇讲的有些口干舌燥，很是期待地望向王熙，他很想听到徒弟的见解和支持！

　　然而王熙从开始到结束，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什么都没说。

　　对于王熙冷淡的态度，顾菇也没觉得沮丧，扫兴，因为他一直认为王熙是面冷心热的人，不擅长表达，这种不反对的态度对他来说就是认同！

　　其实恶人教一开始只不过是个过家家的游戏，慢慢的，话本子变成少年梦，最后成为现实。

　　顾菇师傅一生云游四方，潇洒不拘，在捡到身为孤儿的顾菇后，就在附近的王家村的山头上落了脚。

　　一落就是五年，五年的时间不长不短，使得顾菇从一个孤苦伶仃的少年变成了有家的人，后又是孤身一人。

　　师傅当年无缘无故消失，只在信封中留了一句终会回来。

　　因为这一句，所以顾菇一直在这里等着他，生怕师傅回来而他不在。

　　可整整三年都没有他的消息。

　　这一直是顾菇的心病，他很固执的认为师傅只是忘记了回家的路，如果有天恶人教名扬天下，师傅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他了。

　　王熙知道顾菇的想法，他没办法改变顾菇的想法，于是便一声不吭，默默地打着水。

　　顾菇曾跟他说过他的过去，而他听到后心里也有了些猜测，师祖要么已经逝去，要么就是抛弃了师傅。

　　可这两个不管哪个是真相，对顾菇来说都是极其残忍的。

　　王熙也不想有这么极端的想法，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他不相信疼爱徒弟的师傅能四年不归，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

　　让年少的顾菇独守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门派。

　　幸亏王家村的村民淳朴良善，不然仅凭顾菇一人是守不住这山头的。

　　而顾菇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

　　只是鱼游动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繁华热闹的景象被打破。

　　他有些气愤这些鱼没有眼色，立马捡起一旁石子往鱼的方向砸了过去，扑通一声，鱼俶尔游进水下。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梢打在水面，溪水清澈见底，河床景色一览无余，因为刚才的动静，水中的鱼全都藏了起来。

　　顾菇很是郁闷，想出气都出不了，于是便打起了水漂。

　　石子轻轻划过水面，波光粼粼的水面瞬间溢出层层波纹，搅乱了底下的灰尘，河水立马混浊起来。

　　王熙看着这一湾浑浊的溪水，心下无奈，师傅到底知不知道他还在打水。

　　为了不让顾菇添乱，他趁顾菇毫无察觉时，从他手里拿出几颗石子精准砸向几条被吓得到处乱窜的鱼，小鱼很快翻起了白眼，一条接着一条浮出水面。

　　王熙清了清嗓子，指着鱼道：“师傅，快去把鱼捡了，咱们今晚吃鱼，喝鱼汤。”

　　“好哎！”

　　顾菇当场撸起袖子和裤腿，高高兴兴地下水捡鱼，见有这么多的鱼，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骄傲，虽然他没用，只会些三角猫的功夫，但架不住徒弟厉害，年纪轻轻，内力就深不可测。

　　王熙可比他不着调的师祖靠谱多了，顾菇觉得收王熙为徒简直血赚！

　　但他没有为人师表的意思，自认为三脚猫功夫还是不能祸害人，于是便从师傅床底下里找出之前藏的秘籍，让王熙自己参透，野蛮生长。

　　微风吹动，树影斑驳。

　　顾菇王熙两人沿着一条小土路缓慢前行，一路杂草很是茂盛，紫色的花朵零星点缀，细长的枝桠上压满青涩的果实。

　　顾菇心情大好，拎着一小桶鱼欢快地哼着自创的曲调，不住的感慨今天真是收获颇丰。

　　而王熙跟在后头，他步伐稳健，手里的水桶不像顾菇那样左摇右摆的，洒了不少水。

　　可没一会儿他就停了下来，死死地盯着几米远的矮树，上面的标记他太过熟悉，没想到他们居然还在这里！

　　顿时他心中杀意喷涌而出，要不是顾菇在这，他早就提上剑把暗中隐藏之人劈成碎片。

　　可是他不能在顾菇面前显形，只能努力克制。

　　顾菇没听到王熙动静，他转身看去，见他没跟上，以为他累了，刚想叫王熙休息会儿，就被王熙可怜吧啦的声音打断：“师傅，我有事要说。”

　　“嗯？什么事？”顾菇被打断思绪，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下意识的问。

　　王熙面色有些沉重，双手握拳道：“家里的庄稼要收了。”

　　“嗯？啊！”

　　顾菇疑惑不解，且大为惊奇。

　　他看着面前冷面的少年，疑虑不断涌上心头。

　　当年他是在森林中捡到的王熙，彼时少年狼狈不堪，头发凌乱，衣裳褴褛，满身是血的躺在草丛中。

　　整个人出气多进气少，死相已显。

　　顾菇见他可怜，一时圣母心发作，放下背筐走到少年身旁。

　　刚刚躺平的少年，口中立马发出呜呜的威胁声，眉宇间的狠戾让靠近的顾菇打了个寒颤，没想到少年都快濒临死亡了，威慑力还这么强。

　　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顾菇，细长的身影在漆黑的瞳孔中陡然放大。

　　也许是顾菇胆子小，明明是艳阳天，却感觉寒气十足。

　　地上鲜血淋漓，明显不是一人的，浑身血色的少年同阴森可怖的森林融为一体，像个来自地狱的修罗，专门勾人索命。

　　没想到王熙居然是正常人，他还以为是杀手之类的呢！

　　不过当年的伤王熙都闭口不提，怎么如今突然就要回家种田了？

　　顾菇当即觉得事情不简单，他决定好好的盘问一番，“家里收庄稼？你确定？”

　　王熙似乎并不意外，他不紧不忙回道：“师傅，前些日子在街上遇到的，我以为他们没了呢。”

　　“世事无常，人事易变，没想到那么强悍的匪徒，他们都躲过了，真是幸事。”

　　顾菇听的脸都快皱成了包子，脑子混沌的很：“你确定？会不会是骗子啊。”

　　王熙眼神晦涩不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极致温柔：“是他们，我永远认得的，真幸运啊。”

　　顾菇没想到王熙的家人都活着，听着这么危险的经历他倒吸一口凉气，于是也跟着感慨王熙家人的好运。

　　“我跟着一起去吧，身为师傅的，总要去一次，而且我在家也无事可干。”

　　王熙握住顾菇的手，摇了摇头：“不用，下次再去吧。”

　　王熙一般都听顾菇的，但他认定的事基本就难改了。

　　顾菇在心里叹口气，拍了拍王熙的肩膀，对他嘱咐道：“要好好干，几年未见了，记得和家人好好相处。”

　　王熙挑起眉，心里有些想笑，他可不知到底是谁担心谁，“师傅，还记得门前的庄稼已经打好放在厨房里了吗？还记得菜地要浇水吗？还记得鸡去哪里买吗？……”

　　顾菇听着王熙滔滔不绝的话语，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王熙一出远门又开始唠叨他了。

　　顾菇急忙打断他的话，“我都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问的这么事无巨细。”

　　王熙对顾菇还是有些不放心，顾菇斯文白净，眉清目秀，一双眉眼看着就很机灵，可人却不如他皮相那样看起来聪明。

　　他实在不知顾菇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种的小麦丰收时能落一半在地里，天天忙碌，一年都却存不到几文钱。

　　顾菇一离开他就会把生活过的一团糟，王熙有些舍不得走。

　　可是那人非要他死不可，杀手的痕迹又出现在后山里，为了顾菇的安危，他不得不离开，这次一定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没过几天，王熙就挎着包袱与顾菇告别。

　　顾菇站在大门外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涌出一股好大儿外出打拼的凄凉感，他叹了口气，颤颤巍巍地走进院中。

　　王熙离开这几天，顾菇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此时的顾菇眼神很迷茫，整个人怔怔的，等肚子饿的出了声音，他才有点动静，像个活人。

　　这几天顾菇心很累，他感觉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想找的东西找不到，想吃的东西吃不着，终于烧上了，却难吃到吐。

　　顾菇已经回不到过去独自一人的模样了，他很想王熙，这是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他也很想师傅。

　　他窝在床上胡思乱想了很久，整个人被折腾的萎靡不振的。

　　顾菇深知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干，于是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提议，去参加武林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