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修仙（二）人间烟火》流岚霓裳

17、十七 生命的宝藏

　　在她孤独的时候，她也会想起和张桓的对话。那次乾州的对话如此不成功。

　　“我想我四十岁之前是不会结婚了。”
　　“为什么？”张桓很惊讶。
　　“我想要找到真正喜欢的人，但是我太菜了。”
　　张桓沉默了。

　　他伸出手抓了一下，低着头：“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吧。”

　　但是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而是说：“我知道，你喜欢马德里。”
　　“是的，我喜欢皇家马德里。”他抬起头。
　　“我还在坚持天聪盛华。”许茜淡淡说，“我喜欢上一个人。”
　　“是谁？”
　　“穆老师。”
　　“他确实很优秀。”张桓淡淡笑着，“哈哈哈哈，毕竟我喜欢皇马。”

　　两人眼中的光都暗淡了下去。于是他们就分手了。许茜根本不了解穆老师，她的粉色泡泡是修饰过的，后来已经完全没有小心心了，那时她愈发觉得那天和张桓的谈话是个失败。

　　张桓还是可以成为一个好朋友的，因为他后来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两人聊《乡土中国》，聊《江城》，聊《我的凉山兄弟》，她觉得张恒好像就是另一个她，只不过他比她挣钱要多。他已经是一个有名气的作家了。她也想成为一个作家，因为她无比热爱独处，也很喜欢阅读，她曾经想成为一个社牛，但是最终她还是认清了现实，她这三十年是书塑造的，而溪州的那些岁月已经渐行渐远。

　　外公病危的事也让她忧虑。

　　可忧虑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她想起了《当幸福来敲门》里的一幕，一群各色族裔的男女一起唱着教堂的歌“God Don't move that mountain!”（神，不要搬走那座山），那些人唱着唱着就哭了，下一句是“给我勇气去攀登！”她也想哭，最大的问题是孤独，其次就是现实。她感觉失去灵力之后自己脆弱了，但是那不是她不努力的理由。
　　整个暑假缩短到了二十天，这是高三的代价，但是她已经打算闭关修炼。
　　读书，写作，练字，画画。

　　总之要让自己往更好的地方去。

　　朋友会有的，一切都会好的。总会有机会终结孤独，前提是自己强大起来。

　　她的母亲是一个普普通通不爱读书的女人，因为脚痛而让全家都搬了家。她是一个好女人，但是许茜发现和她很难交流。因为母亲是脚踏实地在生活，她操心早饭和蔬菜，她知道和保姆打交道的技巧，而许茜总是躲在房间里听歌看书。

　　在父母的庇护下她将有一段全身心提高自身的时光。

　　她也记得自己要在四十岁之间让自己变成一个眼光和能力都一致的有真本事的人。她在天渊学宫学到的知识都没用了，她必须重新开始。也正是在这样的惶恐，她喜欢上了看书。

　　她看完了《安娜卡列琳娜》，她觉得那是一本很奇怪的书。她没有喜欢上美丽的安娜，也不太欣赏里面的贵族。那一本厚厚的小说没有进到她心里去，反而吞噬了她一天的光阴。《江城》则让她看到了另外的一些东西。张桓告诉她，他看了很多何伟的书。“我追逐他的笔记。”张桓这么说的。她想他一定是个路上的行者。

　　当外公去世的时候，许茜在外公身边。她的心中充满着苍凉。从此她的星空多了一颗星。外公曾经说要给她和表姐留一笔钱，但是她舅舅没提起，她也就不再出声。她厌烦那些至亲之人之间的争吵，她不是不想争取，而是害怕伤了感情。感情越孤独就越简单，越简单就越珍贵。

　　她想她开始懂得了为什么人们会追逐纯粹的爱情，为什么两个人之间心心相印那么珍贵，因为人的背后没有眼睛，和另一个人背靠背的温暖千金不换。一生得一知己足矣。在死亡面前，最让人害怕的就是孤独，但是那却是她的勋章，因为孤独没有伤害。她在之前一直都在尝试去和别人交往，但是她最后还是懂得她要走自己的路。她就是不喜欢操心粮食与蔬菜，不在乎白衬衫上的油点子。这个世界这么大，一定容纳得下一个伤痕累累的女人。

　　许茜在葬礼上看到了曾经有过粉色泡泡的人，那个人依然是好看的，但是他是一个有女儿的已婚男人，她一开始并不知道，知道之后就不再有心。她终于懂得，离开了秦术的自己是一个离异大龄女人。

　　高三开学要比其他年级早十多天。校园还是空荡荡，偶尔有一些搬书的学生。她看到了穆老师，她叫他小穆。穆老师嘟嚷着什么离开了，她知道这是粉色泡泡破灭的声音。她来到办公室的时候感觉挺开心的，因为她占到了一个不错的座位。这是她提前谋划的结果，虽然是一件小事。却关系到高三一整年的工作环境。星期一学生报到，她当天下午就到办公室选座位了，那时候办公室灰尘仆仆。她发现已经有老师把名字写在办公桌上。她费劲擦干净一个心仪的位子，靠着窗有阳光，而且离空调近又不直吹。她本来想就这样了，但是因为这天的步数还不到八千，就去老办公室看了看，结果发现了一把伞，那是她失而复得的。她把各种资料都已经搬回家，有学生的习题册、历年的教材、一些废纸。她在废纸里发现了过去的习题，又做了一遍，突然决定这个学期要好好备课了。

　　因为是修者，她总是不能接受自己平凡的现实。她读《小妇人》，却不读课文，她读《欧亨利小说》，却不了解要听写的单词。看似学到了很多东西，但是她现在明白了，事情总是有个轻重缓急，从这一天开始，她就是要好好教书。
　　百年易过，只争朝夕。

　　她也攒了很多书要看，一个弟弟给她推荐了一本HP同人，她看到了男主角执教开始执教霍格沃茨，当男主角在做教学设计的时候，她忍不住浮现微笑。张桓让她看《秦崩》，她其实是买过的，一直在收藏夹吃灰。她问张桓刘备的小沛和刘邦的沛县有什么关系，他说可能是一样的吧。这个淡淡的回答让她发现他不想聊天，看到说出和穆老师的粉色泡泡真的很失败。

　　她在办公室写教案的时候，两个老师在她身边聊着暑假钓鱼的事。许茜暑假过得很失败，因为睡眠和失去了外公，这使得她心里得着忧郁，这忧郁让她有时候想哭。

　　“古时候女人到了十八岁不嫁就是老姑娘了。”
　　有一个男老师说。他倒不是针对许茜，许茜有被伤害到。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穆老师推门进来，“现在女生都是因为太优秀才不愿意结婚的。”
　　“时代是变了，但是有些东西是不变的嘛。”

　　许茜默默不语，这时候穆老师又说：“美国哲学家杜威说，现代文明和古代文明最大的区别，就是现代文明更重视创导、发明和变革。”
　　古时候有历史周期循环，人都固定站在土地上，几千年的经验依然有用。
　　但是现在确实是一个新的纪元。
　　许茜觉得自己的心情稍微明媚了，扭头一看，穆老师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