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假虎威》阿李叭叭

2、落水虎

　　西伯利亚，拥有严酷的冬季和短暂的夏季。这里的冬季漫长而寒冷，温度可以降至零下五十摄氏度以下。夏季虽然短暂，但气温可以迅速升高。

　　此时，闻宿深一脚浅一脚，身后几米厚的雪地留下一串梅花印，清晰整齐。

　　或许是身体残留的猫科动物本能，即使内里换了一个人类的灵魂，闻宿还是下意识带上猛兽的警惕。湿漉漉的鼻尖翕动，高度灵敏的嗅觉发挥出作用，路上沾染的其它动物气味异常强烈，让闻宿轻易地分辨出对方是否危险。

　　他停在一处林子，低头闻了闻，闻出了野鹿群的味道，还很浓郁，似乎离这里不是很远。闻宿沉思片刻，终究抵不住饥渴难耐，愁眉苦脸地顺着气味的方向寻去。

　　没走几步，闻宿听到哗哗的流水声，他本能地趴低身体，躲到树后默默观察。

　　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流，这么寒冷的天气河面奇迹般地没有结冰。小溪流四周灌木丛生，几只野鹿围在河边喝水，暗黄的身影十分显眼。
　　它们时不时抬起头观察周围，眼神满是警惕，一旦有一丝风吹草动，随时都能拔腿狂奔逃命。

　　闻宿克制住摇晃身后粗长尾巴的欲望，毛茸茸的耳朵微微后压，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几只野鹿，心里盘算着自己成功捕到一只野鹿的几率是多大。

　　说实话，作为一个连野生动物园都很少去的高中生，以及抛开小时候看的《动物世界》纪录片，要论动物的捕猎知识，可以算得上相当匮乏了。
　　闻宿脑子里匆忙回忆了下，瞄准了一只动作怪异，腿上似乎受了伤的野鹿。

　　语文老师曾说过，不能做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所以闻宿大致构建了下捕猎的过程，躲在树后喃喃自语：“先这样再那样最后这样。”

　　随即，等鹿群放下戒备心重新低下头喝水时，闻宿迷茫的眼神转为坚定，后腿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身子犹如闪电般蹿出，直奔那只野鹿。

　　成年的老虎即使饿了几天，但身躯仍然庞大。食草动物感知危险的能力本就出类拔萃，这边刚发出一丝异动，野鹿群立马受到惊吓，头也不回地撒丫子奔跑。

　　那只后腿受伤的野鹿慢了一步，落后于其它野鹿，但求生本能支配之下速度仍然惊人。

　　虽然闻宿没有当老虎的经验，但也懂得捕猎要只盯着一个目标，所以其它野鹿一哄而散时并未分心，目光锁定那只受伤的野鹿跑去。

　　全力奔跑下，老虎浑身的肌肉线条十分流畅，脊背处的肌肉随着动作隆起，彰显着世界上最大的猫科动物的强大力量。他边追边发出虎啸，强烈的压迫感迫使野鹿拼尽全力逃跑，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恐惧情绪，那是对死亡即将来临的畏惧：“吼呜——“

　　然而受伤的后腿传来剧烈痛意，野鹿的速度开始降下来，和同伴逐渐拉开距离。

　　闻宿瞅准时机，一个猛扑，想要从身后压倒野鹿咬断它的脖子。巨掌探出利爪刺进野鹿的肉里，野鹿瞬间发出痛苦的鹿鸣，企图呼叫前方的同伴救救自己。

　　身后的猛虎半个身子都压了上来，野鹿不堪重负，后腿一弯，失去平衡地向地上倒去。

　　闻宿眼底一喜，胡须一动露出尖利獠牙，对着野鹿的脖子咬下去。

　　就在獠牙即将刺入血肉之中时，野鹿突然一个翻身，从另一侧滚了下去。身前一空，闻宿猝不及防，来不及收回力道，同野鹿一道滚了下去。

　　“扑通——”

　　“扑通——”

　　两道落水声响起，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将岸边的积雪融化了大片。

　　河水漫入口鼻，闻宿惊慌失措地扑腾着四肢。

　　死前被笔尖刺入大动脉，鲜血回流堵住咽喉的窒息感扑面而来，那种眼睁睁看着身体的血液流尽的感觉实在太过于痛苦，闻宿灰褐色的虎眸不由自主地爬上绝望，四肢也更用力地扑腾了起来。

　　突然，脚底似乎踩到了地面，闻宿一愣，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发现水面堪堪才到肩膀。

　　他眨了眨眼睛，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大脑一片混乱。

　　耳边传来几声呦呦鹿鸣，扭头看过去，那只同他一道落水的野鹿早就爬上岸，朝着鹿群的方向飞奔。

　　鹿群也并未离开，停在足够安全的地方等着，几只体型较小的幼鹿还对着闻宿的方向仰头鸣叫，似乎在嘲笑这头让到嘴的猎物跑了的老虎十分废物。

　　闻宿：……

　　河水冰凉刺骨，短短几分钟时间身体的温度极速下降，闻宿“阿嚏”一声，打了个冷颤，哆哆嗦嗦地从水里爬起来，站在岸边抖落了一身水。

　　数学老师还说过，过程错了，结果也就错了。

　　他妄想从《动物世界》学到的那点贫瘠知识捕猎到一只野鹿，简直异想天开。

　　老虎的皮毛厚实，闻宿瘫倒在岸边巨石上，伸出带有倒刺的舌头舔舐身上的水渍。

　　虽然倒霉没捕到猎物，但好在出现了太阳，温度不高却足够晾干皮毛，不至于冻得瑟瑟发抖。

　　躺在石头上晾了两小时，身上浸湿的不适感消失，闻宿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此处的溪流虽然很浅，但河水并未结冰，那些动物离不开水源，所以会汇聚到这里。

　　闻宿嗅了嗅，并没有闻到其他猛兽或者同类的味道，对于他来说也是一处安全的地方。

　　所以他决定学着纪录片里那些猛兽标记领地的方式，在周围蹭上属于自己的尿液。这也算是虎生第一块领地，面积虽然不大，好在水源充足。

　　第一次标记时闻宿浑身不自在，老虎的尿液味道浓郁，就算是自己的也被熏得头晕，后来索性眼不见为净，尿完就走。

　　等到这处地方都标记上味道，他才彻底放下心来，趴回巨石上继续思考如何填饱肚子。

　　饥饿感愈来愈明显，自己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逐渐攀升的烦躁感，连带着粗长的尾巴也不受控制，焦躁地甩来甩去。

　　闻宿叹口气，他开始想念妈妈了。
　　以前不理解妈妈为了给他补充营养，每天起早贪黑上班累到不行了还要做一大桌丰盛饭菜，而他却暗地埋怨妈妈为何要管那么多，剥夺了自己的自由。

　　脑袋枕在爪子上，闻宿垂眸看着潺潺溪流里游过的几尾游鱼，眼底情不自禁蓄满了泪水。

　　他想妈妈了，想通关电脑里还没结束的游戏，想知道理综卷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想参加高考结束第二天的同学聚会，更想躺在家里睡个昏天暗地，饿了就半夜起来悄悄点外卖……

　　脑子里灵光乍现，闻宿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之前在短视频刷到过，动物世界也有属于它的外卖员——打工豹！

　　虽然闻宿不会捕猎，但狐假虎威的寓言故事可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他可以从豹子那里获取食物啊。

　　在绝对实力压制之下，同样单打独斗的豹子不会傻到与老虎硬碰硬，只需要吓唬吓唬它们，让它们留下食物就行。

　　这个方法似乎可行，比靠自己捕到猎物的成功率高多了。

　　闻宿站起来，虎眸里重新迸发出光芒，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一扫之前颓废的状态，精神抖擞地离开领地。

　　豹豹，新的外卖订单客户已到达，记得及时接收哦。

　　*

　　冬季，西伯利亚广袤大地已然被厚重的冰雪覆盖，入目之处无不是银装素裹。

　　空旷的原野上凛冽寒风肆意呼啸，犹如无情的利刃刺入深埋厚雪之下的动物骨髓，激起层层刺骨的寒冷。

　　随着气温的骤降，这片无人之地仿佛进入了沉睡的状态，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风雪的交响曲在天地间回荡。

　　不远处的森林，一头成年雪豹趴伏于石头之后，将自己隐藏在积雪中一动不动。若不是身后粗长的尾巴轻微扫动，导致细雪扑簌，还真难以发现它的存在。

　　一双凶猛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宽厚的前爪露出锋利指甲，深深嵌进雪地里，浑身肌肉绷紧，蓄势待发，只等猎物露出破绽，便猛扑上去一击毙命。

　　前方的树后窜出一个身影，在一片雪白中异常扎眼。

　　那个身影正是一只和鹿群走散的野鹿，它并未意识到危险近在咫尺，反而优哉游哉地低头啃食着所剩无几的绿草，偶尔风声吹过，毛茸茸的耳朵抖动两下，抬头一边咀嚼一边张望，湿漉漉的鹿眼满是警惕。

　　没有察觉到危机，野鹿重新低头吃草。石头后的雪豹看准时机，结实有力的后腿猛地一蹬，整头雪豹犹如闪电般冲出去，野鹿还没来得及反应，雪豹上半身攀上它的脊背，前爪噗嗤一下扎进肉里。

　　痛意袭来，野鹿“嗷嗷”两声惨叫，顾不得嘴里还没有嚼完的草，后腿下意识朝着豹子柔软的腹部用力一踹，求生欲驱使下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雪豹的利爪。

　　然而天寒地冻之下猎物本就稀少，这头雪豹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早就饥肠辘辘，怎么可能会放掉到手的猎物？

　　忍着腹部的剧痛，雪豹呲着獠牙怒吼一声：“吼嗷——”，一口咬住野鹿脆弱的脖子，獠牙撕破大动脉，鲜血喷溅，瞬间沾湿豹子胸前的皮毛。

　　随后整个身体压住挣扎扑腾的野鹿，直至彻底野鹿失去动静，它仍然死死咬住不松口，眼神十分凶狠狰狞。

　　几分钟后，爪下的野鹿湿漉漉的鹿眼蒙上一层灰雾，透露出一股死气，雪豹才渐渐松口。

　　刚才还热气腾腾的鲜血因为低温开始凝固，染红了纯白无暇的厚雪。雪豹低头嗅了嗅野鹿的尸体，起身蹲坐在一旁，伸出舌头舔掉嘴边皮毛上的血渍，又弯腰舔了舔捕猎时受到重创的腹部。

　　要知道被野鹿后肢踹到的后果十分严重，特别是当生命受到威胁，它们强健有力的后肢会爆发出惊人的力度，帮助它们从捕猎动物的口中逃命。

　　而一般野兽的腹部柔软，是它们的软肋之处，一旦不小心被踹到，很有可能命丧于此。况且西伯利亚的冬天猎物稀少，受伤后行动受阻，难以捕到猎物，恐怕连春天都熬不到就饿死了。

　　好在那一脚并不是很严重，只是破了皮，没有伤到雪豹内脏。

　　它稍微舔了舔腹部的伤口，蹲坐在野鹿尸体旁喘气，鼻息间呼出的白雾瞬间结冰。

　　待到呼吸平稳，雪豹起身叼着野鹿，准备换个安全的地方进食。

　　捕猎时发出的动静很有可能会吸引来其它的猎食动物，雪豹饿了两天，又不小心受了伤，很难守住好不容易到手的猎物。

　　这只野鹿刚成年，个头不是很大，雪豹叼着脖子，轻而易举地拖着野鹿尸体缓慢离开，往森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