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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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还好，总士的茫然没有持续太久。
“我并不知道现在听着这个录音的你是谁。”
几乎是在见到这个熟悉的操作空间的同时，总士就听见自己当初的录音自动响起。
“我的名字是皆城总士。”
有些意外地怔了下，总士随即意识到自己正在身处于Mark.Nicht的驾驶舱内，下一刻还发现，自己的身影正在缓缓地往下沉降。
下意识地顺着去向往下望，于是，总士就再次见到那个梳着高马尾的孩子。
这一刻，茫然终于彻底从总士的脸上褪去，统统化为无言的郑重。
“当你听见这个声音时，我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因为总士知道：这一次，自己是为了对方而出现在这里。
先前跟斯卡哈对战期间，总士就已经觉得有些奇怪：明明自己更擅长使用以虫洞为代表的虚无之力，可换出那杆长枪的那时候，自己用的却是同化结晶的形式。
现在看来，这应该就是因为虚无之力分散到他和这个孩子的身上，导致无论他还是那个孩子，都出现力量不稳定的情况。
出于对局势的考虑，总士认为，有必要尽可能让[虚无]之力得到整合——至少，可以与[存在]之力形成平衡的状态。
哪怕总士实际上并不确定，交付力量后自己身上会发生些什么。
饶是如此，为了故乡，为了这侧世界线的未来，总士毫不犹豫地，暂时把自己的那份[虚无]之力也寄托到这个孩子的身上。
那个第一次登入Mark.Nicht驾驶舱的孩子始终不知道……
在这个流光溢彩的操作空间中，那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存在曾经以虚影的形态降临，轻若无物般缓缓下沉，直到驾驶卵舱的机座上，直至落到自己的身后。
然后，这个身影展开双臂，以守护的姿态，安静地把自己拥入怀中。
一个镜像般的金色虚影从总士的身上分离出来，像是被什么牵引着飘向他怀里的那个孩子，然后又在眨眼间，悄无声息地融入那个孩子的体内，如涟漪逐渐隐没于水中。
在[虚无]之力完全交接过去的瞬间，总士左眼上那一道一直以来被他无比珍惜的伤痕，也在那个孩子的左眼上一闪而过。
至此，借由Mark.Nicht这个容器的容纳，作为[过去]的总士与这个孩子的共鸣完成。
松开抱住那个孩子的双臂，总士的身影已经从金色变回浅蓝。
他静静地看着那个还在机座上的孩子，神情复杂。
在那孩子接收总士自己的力量、以及与龙宫岛的新核心的联结同时，总士也“看到”那个孩子身上的[未来]。
以及，他此刻的内心。
那个曾被人类一方代号为[步行者]（ Walker ）、现在披着[皆城乙姬]外观与姓名的Azazel型，因为一骑的同化而彻底地化为结晶碎成齑粉，完全地回归到虚无那一侧。
这是总士所看到的。
与此同时，总士也知道，那个孩子所看到的，却是自己一同生活了数年的“家人”，被一骑毫不犹豫地亲手“杀死”。
——他真的十分憎恨一骑。
再一次看完一骑从敌方手上带回这个孩子的过程，这个认知令总士完全陷入沉默。
没在这侧世界的现实中感受到来自一骑的Crossing，总士就知道，一骑还没从上次战斗的休眠中苏醒。
“一骑暂时还不能去你的那边，总士。”
带着这句话，那一对浅蓝的双子虚影浮现在总士的身后。
说出这话的，是那个跟总士的妹妹乙姬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总士回过神来，偱声转身低头，与这对昂头看他的双子对视，没有任何犹疑地回应他们：“我知道的。”
这时轮到双子中的那个男孩开口：“无论你身在何方，大家的未来都需要你去指引。”
总士闻言一怔，意外得真情实感，“不是这个小子吗？”
双子一同摇了摇头。
“你的战场不在这里。”
“然而，这里的未来依然会因你而得到引导。”
听完双子先后说出的预言，总士恍惚地堪堪抓住当中的关键：
“我的战场……”
在海神岛Alvis的一个监护病房中，总士以虚影的姿态凭空出现，完全无人察觉。
低头看着这个昏迷在病床上的孩子，总士面无表情，久久地沉默不语。
大概愈发适应使用Festum一侧的力量，在出现的瞬间，总士已经隔空同步了现实的信息：刚才，这个孩子登入Mark.Nicht后，受Mark.Nicht的蛊惑而出现变性意识不受控的情况，当即对海神岛发动袭击，直至被法芙娜小队一众人制服下来，暂时陷入昏睡状态。
直至半晌过去。
“这小子，就拜托你们了。”
总士总算打破这份复杂的沉默。
那对蓝色的双子虚影手牵着手，对总士应了一声也点了点头。
即将从这侧世界线消失之前，总士看着那个孩子即使上机了也依然没有印记的双手，怔怔地轻声开口：“原来，你也是没有那个指环的印记啊……”
要知道，人类只要登入法芙娜，置入机座操作系统的十指必然会留下指环一般的印记。
随后，他又突然轻声一哼笑。
“……不过，也是呢……”
像是想通了些什么，总士释然般闭上眼，无奈地自言自语。
“现在的你，压根就不清楚，自己是什么。”
****
在总士和一骑还是十九岁的那一年。
那时候，龙宫岛难得依然处于和平的时期。
日子平平常常地流逝。
“就算不再驾驶法芙娜，这个印记也不会消失啊……”
从[乐园]下班的一骑看着自己的手心，对身边等待自己下班的总士随口感叹。
“这是接触尼伯龙根指环系统之后的小型同化症状。”
总士一板一眼地以说明回应。
在人类军的纳雷恩将军即将在艾米丽的指引下带队造访龙宫岛的这一天，总士依旧执着地、始终对一骑承诺：
“终有一天，我会治好的。”
****
“真是霸道的能力啊，发动的时候竟然可以直接无视影之国的禁制。”
斯卡哈悠然感叹，语气中隐约带着眼前一亮的惊喜。
“是比我的力量更要优先的等级！”
总士已经差不多适应这种猝然跳跃世界线的感觉，只不过斯卡哈的话，让他又一次陷入茫然中。
“更要优先的……等级？”
基本接受了“这里是自己即将面临的、全新的战场”的现实，哪怕对这里依然没有什么实感或者归属感，总士还是没打算放过任何他不熟悉的情报概念。
他向来愿意为未来冒险一搏，但不能真的完全没有准备。
斯卡哈似乎很理解总士作为此地新手的茫然，耐心地给他从头解释：“这里是神佛修罗聚居的世界，同时也是所有人类文明信仰体系的集中地。换言之，权能必然有重叠的地方。”
说着，她眼神一转，然后示意般竖起食指，“简单举个例子：在人类的认知中，同样是太阳神，可能是希腊神群的赫利俄斯或者阿波罗，可能是埃及神群的拉，也可能是罗马神群的索尔，还可能是北欧神群的女神索尔，更可以是中华神群的神鸟金乌或者太阳之母羲和……”
特意保持平稳的语速便于听者理解，斯卡哈的解释娓娓道来。
“除此以外，当这些神明信仰结集成足够强大的单独概念，这个独立的集成概念也会被归入到这个指向的选项之一。”
“请等一下！”趁着对方说到这里的停顿，总士急忙提出自己的疑惑，“结集成另外的单独概念？这也行？”
“当然可以。”斯卡哈作为神话中一众英雄的导师，现在面对总士这种好学的学生，脸上的微笑不自觉带上了包容的意味，也不介意稍微再多说一些，“我们的女王大人-万圣节女王，以及天动说-白夜王，正是这一类。”
“原来如此……”总士懵懂地眨眨眼，迅速消化了这层概念，“我明白了。”
倒是一旁的黑兔悄悄别过脸，缩着肩膀讪讪嘀咕：“如果白夜叉大人知道自己被与万圣节女王大人相提并论，估计又要闹起来了……”
听见这话，总士不动声色地看了黑兔一眼。
毫不费劲就暗自记下了这一点，总士本来还想探问她这句嘀咕背后的故事，不过转念一想，想到黑兔这一路上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热心态度——既然她现在说得如此隐秘，显然她是认为，这不是总士要知道的、或者能知道的细节。
那么于情于理，总士都认为，自己假装没有听到，会比较合适。
同样体贴地假装没有听见黑兔嘀咕，斯卡哈面不改色地总结自己的解说：“总之，同一个原始意象，会指向多个存在。当这些指向聚到一起，优先等级的决出自然就成了势在必行的事。”
“为了争夺概念的优先等级。”总士这时已经完全听明白过来，可以很肯定地接上对方的引导。
斯卡哈满意地微笑点头，十分欣赏对方的反应和理解能力。
“顺便一提，这也是太阳主权之战的存在意义。”斯卡哈把话题又拉了回来，“既然同一个原始意象之内尚且如此，那更不用说不同意象、不同力量之间必要的交流和碰撞。”
总士受教地点点头，全然一副好学生的做派。
结果，这头刚点完，总士猛然想起一件事：
“只不过，[海神尊]现在依然在我那边现实的世界线上——莫非同一个存在可以同时存在于现实和箱庭这两边的世界？”
斯卡哈愣了下，随即肯定地摇摇头，“当然不可以。像皆城先生您那样跳跃往返就已经是十分特殊的情况，一个存在同时存在于两侧世界是完全不会发生的事。”
说完这话，斯卡哈突然意识到：“这么说来……这次人类最终试炼，暂时还不是什么迫在眉睫的事呢。”
斯卡哈垂下眼帘，若有所思地继续分析：“相比之下，真壁先生还没来到箱庭世界——这件事，反而更重要一点。”
总士疑惑地看过去。
斯卡哈严肃地与他对视。
“或许皆城先生您早已经察觉——虚无与存在，这对二位一体之力，本身就不是单纯的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听到这话，总士的左手不自觉一个蜷缩。
“在人类的历史中，无论是[存在]的概念，还是[虚无]的概念，其实都是早有存在。而现在，之所以变成由你们两位分别承当这份概念，是因为你们本身除了[人类]的因素，还有[外星生命]的因素。”
斯卡哈注视着面前的这名青年，神情多了几分对时移世易的感怀。
“这次预言到来的人类最终试炼，之所以它能影响箱庭世界，是因为外星生命本身就是独立于人类的存在——人类的定义不会影响祂们的存在本身。饶是如此，在不久的将来，外星的生命也被纳入为人类的试炼……可以说，这同时也是人类与外星生命接轨，身心进入星际时代的试炼。”
说到这里，斯卡哈仰望夜空，温和的神情悄然带上了敬畏的意味。
“在箱庭世界的上层，其实一直活跃着众多因为尚未名具而不具实体的星灵——祂们是一众恒星的化身，是宇宙客观的存在。只不过，因为人类尚未发现祂们、定义祂们，所以祂们现今不过客观地存在于箱庭，但难以单独分离，出落可以面世的具体形态。”
“可、可是，不是有克鲁苏这种外神吗？”这下连黑兔也听不明白了。
斯卡哈收回仰望的目光，微笑着告诉这只年轻的月兔：“克苏鲁是故事中的外神，也就是，祂们是由人类的想象脱胎生成的外神概念——祂们的根基，依然是人类哦，黑兔。”
“人类……”
呢喃着抬起左手手掌，总士看向自己的手心。
虽然是登上了法芙娜，但总士的十指一直都没有指环的印记。
就算总士坚信自我是人类，但从事实出发，他的躯体确实是由Festum的力量重塑。
换言之，他的双手无论与[尼伯龙根的指环]对接多少次，都不会留下指环的印记。
——就算是这样，我也依然是一名人类！
总士的自我始终坚定。
完全没注意旁边的动静，总士的思绪又回到先前与那个孩子共鸣的时候。
同样都是由一骑亲手给予的“伤痕”……
即使总士和那个孩子的感受截然不同，却都是令[皆城总士]打破沉沦，开始走上“我真正成为我”的道路。
从此，“痛苦”是[皆城总士]给予的祝福。
在思绪中，总士忽地一把握住了手心。
似乎要把什么紧紧地握在手中。
与此同时。
毫无来由地，一骑微微拢起早已失去指环印记的右手手心。
然后再一次地，从存在与无的地平线上的沉眠中醒来，回归现实。
实体降临到现实的博莱奥西号的中庭内，依然往外伸着的右手四处摸索，尚未张开眼的一骑急着探问，却又声音轻轻——
“是有谁在那里么？”
仿佛在努力呵护着某个温柔又易碎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