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双】一定是我降临的姿势不对》禾礼初白

1、第 1 章 疼痛。

　　疼痛。
　　嘈杂的嗡鸣。
　　想要站起来，身体却已经完全失去控制，身体的每一处都好像被啃食着，痛到极致，就这么坏掉也许能得到解脱吧，好像是已经溃烂的腐败浆果，你这么想着。
　　胸腔是不是已经敞开，带着最后温度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还执着地向身体各处输送血液，可主血管是不是已经被断开了，血液在身体上形成小小的泉涌，迸溅的温热应该不是错觉吧？
　　好吵……
　　别吵了。
　　意识模糊中你听见大脑里有人在嘶吼，有人在窃窃私语，你听不清那些声音在说什么，你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你好像有什么事要去做，这件事很重要，重要到不完成的话，你就没办法安心去死，但是，到底是什么事呢？
　　身体的感知快要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精神上的刺痛，侵染意识的杂音也越发刺耳，简直像是在尖声质问你，可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别问了，别问了。
　　如果不是身体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真想把脑子挖出来。
　　在意识最终要消散的时候，你听见自己不甘心地说：
　　“我……世界……”
　　等等，我说了什么？
　　能再说一遍吗？
　　没有回应，但疼痛开始消退了，连视线都逐渐恢复清晰，这时候你才知道，原来你一直都睁着眼。
　　灰暗的天空，残破的城市。
　　没等你再多看几眼，一股安详的睡意袭来，连身体都泛起一阵诡异的感觉，你想到因窃火被惩罚的普罗米修斯，每一天被鹰啄光复生的肝脏会是什么感觉呢？
　　……
　　你睁开眼。
　　依旧是灰暗的天空和断壁残垣，除了你，没有活人。
　　你撑起身体，试图站起来，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好像新出厂的机器，要在咬合处上点油才能良好运转，但毫无疑问，这具身体很好，没有腐烂，没有流血。
　　你将手放到心脏的位置，感受自己的心跳，均匀且有力，这很好，你稍微安下心来。
　　你打探四周，这里像是经历过什么斗争，恍惚间你好像看见几个疯狂的机械将无助的人类逼近绝境，人类挥舞着铁棍作出最后的挣扎，却只在机械体的身上留下一道凹痕，血肉之躯最终只留下一片黑红污迹。
　　在人类咽气之后，机械体很快安静下来，呆滞地游荡着，仿佛它们的暴走只是为了将这个智慧但孱弱的生命绞杀。
　　站在那道血迹前，人类的双眼仿佛正跨越时空和你对视，绝望，憎恶，不舍，遗憾，多么复杂的情绪交织着展现在你眼前，你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情况了，末世。
　　是了，末世，不过，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词来着？
　　算了，想不起来就算了吧。
　　你没有叹气，也没有茫然，也许是有关自己的过往已是空无一物，也就没有什么可执着的。
　　活动了一下身体，初步判断了自己的年龄，大概在十五六岁的样子，低头看见苍白的手臂，你几乎是下意识地疑惑。
　　“我不该这么脆弱。”
　　你觉得自己说的很对，按照设定，自己应该能徒手干碎发疯的机械体才对。
　　你拾起地上曾属于另一个人的遗物，一个磨损得厉害的背包，一根有些变形的铁棍。
　　背包里是一些食物和一支血清，看得出这些物质曾经的主人的境地，那包小小的压缩饼干只吃了一半左右，虽然用绳子扎了起来，但仍然无法阻止它的变质，现在这半包饼干闻起来气味不太美妙。
　　你将它们收好了，也许会有人能用得上，你这么想着。
　　变形的铁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拆下来的，那个人类临终前，竭尽了全力，也没能改变自己的结局。
　　用尽了力气，会让他死时少一分遗憾还是多一分不甘呢？你有些感伤，将这把简陋的武器握在手里。
　　荒凉的城市。
　　你走在街道上，你觉得这个世界本不该如此的。
　　现在该去哪儿呢？你漫无目的地走着，远远地避开那些被病毒感染的机械造物，这里的商店几乎都已经被人搜刮过了，食物，药品，锐器几乎找不到了，剩下那些在末世里没什么价值的东西倒没什么人光顾。
　　漫画、CD、一些可爱的摆设、毛茸茸的布娃娃，这些在平常的日子里给人带来快乐的东西，在生存面前就无关紧要了。
　　如果不是背包空间有限，你很想把它们装进自己的背包里，但你知道你没法带走那么多“无用”的东西。
　　即使这样，路过一家商店时，你还是被一个摆满了青蛙玩偶的柜台吸引了，在这个乱糟糟的时代，当这些东西都成为无主之物，任何人都能没有任何负担地为求生而掠夺的时候，这些玩偶丑到无人光顾，和别的展柜一片狼藉相比，这里连玻璃板都还完好如初，擦掉灰尘还熠熠生辉。
　　你和柜子里满当当的涂着大红色嘴唇和腮红的呆呆傻傻的绿色青蛙玩偶对视。
　　“阿——呆——蛙，啊……真的好丑。”
　　你一字一字地读着标签上的名字，却鬼使神差地挑了一个挂坠，放进了背包。
　　会有人喜欢它的。
　　“谁呢？”
　　没有人回答。
　　这些天你进步得很快，你有刻意锻炼自己的体能，虽然外表看不出来，还是不变的外形，但你知道内核的改变有多大。
　　原本能撵着你打的机械体，现在你能几棍子打烂核心，那些战斗中留下的伤口，给你带来陌生的痛感，可你不讨厌这种感觉，尤其是当你看着背包里越来越满的食物时，疼痛会让你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
　　铁棍的扭曲更严重了，上面还沾上了一些人形机械体内的奇怪液体，索性这些液体并不会腐败，你就没有去清洁，让它们留着作为威慑。
　　你决定离开城市了，从偶尔进城冒险的拾荒者口中，你了解到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距离帕弥什病毒爆发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原有的秩序崩坏地差不多了，但也不是全部崩散了，原有的势力基本上都还在。
　　处于空中花园的世界联合政府，地表上的势力如九龙商会，北极航线联合，建立在列车上的阿迪莱，以及遗忘者，当然更多的是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游荡求生的拾荒者。
　　在空中花园内部的势力斗争也相当激烈，虽然人数上只是所有人类的一个零头，但其实就相当于另一个世界了。
　　“空中花园，哼！最初本就是为了星际移民建设的，就等着那零点能成功，然后就带着整个移民舰飞的远远的，可谁知道呢！零点能没弄出来，跑出来个什么，帕弥什！好了，成诺亚方舟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船票的……”
　　和一些拾荒者在一块休整时，你听胡子拉碴的大叔在昏暗的角落里絮絮地说着这些。
　　“好了好了，这些人人都知道的东西总说有什么意思，没有帕弥什你也上不了那艘伊甸，咱现在还活着，就不错了，唉。”
　　同行的拾荒者拍了拍同伴的肩，带着一种近似麻木的表情。
　　“不！我们是知道，可对面那小姑娘可是在帕弥什爆发后出生的，没有经历过大撤退吧？”
　　大叔的脸上透出一种恨意，你知道这并不是对同为“弃子”的你展露的。
　　“我的确不知道这些。”你轻声说。
　　“我告诉你，那些大人物会说那末日方舟本就装不下那么多人，有人被放弃也是无奈的选择，可你知道，那些号称载着希望的补给舰上面都装了多少权贵的奢侈品吗？我亲眼看见的，这些冠冕堂皇的……狗东西！”
　　男人双拳握紧，他身旁的同伴又叹了口气，比起身旁人的如火焰燃烧，他仿佛是已经燃尽的煤炭，已经没有余热再去愤怒了，“今天你怎么这么激动啊，当时看见了不说现在说有什么意义，因为他们现在在天上，管你骂多少遍也听不见了对不对？”
　　大叔声音低落下来：“是，我是个胆小鬼……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我说这些，只是最没用的报复，我不想看见再多任何一个人傻乎乎地对……抱有幻想。”
　　拾荒者同伴没再说什么，但他们其实都清楚，爱或恨，信赖或怀疑都没有意义，就算多一个对空中花园深恶痛绝的人也不会对远在高天之上的伊甸造成任何影响，这不过是阿Q式的自我安慰。
　　“我总得……恨点什么，活下去……”
　　你并不感到疲惫和困倦，但还是合群地阖上眼皮。
　　你本就不对那个在末世中所谓的伊甸园抱有期待，但你很清楚，如果要改变人类的未来，这艘汇聚了人类众多顶尖科技的星舰，不能永远停留在太空中，更不能抛下地球一走了之。
　　它必须认清现实，回头再看看曾被它抛弃的故土。
　　或者，帮他们认清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