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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将军墓 我去了 ...
我去了趟大漠。
尘沙漫天飞扬,扑了我一脸。
掩面的那一刻,我看见有个女子盈盈地背着风朝我走过来。
她着一身外域舞衣,肩膀处的薄纱轻轻垂下用来覆体。她脚步轻快,脚踝的铃铛随着她起起落落的步伐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她一来,风便停了。
太阳重新出来,炙灼起沙子。
我看见她冲我颔了颔首,做了一个标准的迎接礼。
然后她说:“请随我来。”
荒漠中响起引人愁的胡琴声,我随她穿过数不清的白骨枯骸。
终于,她停在一处墓碑前。
“我们到了。”她看我一眼,温柔地拭去墓碑上积的深灰。
她很快笑了起来:“这是我的墓。”我见怪不怪。
*
那时边疆正值战乱。流血,牺牲,火光与哀嚎。
天朝不愿居于人后,边陲的可汗也在发奋图强。
恶战持续发酵,持续白热化,莫过于人间炼狱。流民在逃窜,百姓哀鸿遍野,人间水深火热,战争如火如荼。征夫白骨累累,边陲里也立起了一座又一座的勇士碑。
我看着她眉采飞扬,她的神色里突然掺了些喜慕:“后来他来了。”
她眼角上扬,狡黠得像一只大漠里的沙狐:“……他是安国新上任的大将军。”
少女眼尾搽得胭脂红红的,眼睛在对比之下显得更是格外亮晶。
*
她唤明思。思念的思。
沙漠里的男子大多五大三粗,比起那中原白嫩豆腐状的江南小生,明思觉得自家男儿过于粗犷无理了。
“公主!”柳枝气喘吁吁地跑来,叉腰停在树下,仰面看向那不知轻重攀上树杈的小姑娘:“不要上树,等会儿又该摔着了。”
明思眼尾翘起,看她那双细眉揪在一起,不由噗呲笑了出来:“小枝儿,中原人可都说,没有哪家的俊公子喜欢总是皱眉的老婆婆。”她比着鬼脸,树下的柳枝一阵羞一阵恼。
柳枝很快驳道:“公主,我本来就并非那娇滴滴的中原姑娘,这名字我觉着与我可不相配!再说了,中原人哪有我们大漠男儿英俊健武。”柳枝顿了一下,又道:“公主,听说这次首领擒获个中原人,我觉着公主一向好奇他们,所以才来告知公主。”柳枝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转,看明思不感兴趣的样子道:“公主要是不感兴趣,那我只能回禀首领……”
“好啦好啦,我去看看。”明思打断柳枝,知道是自家阿爹差人来请她。
*
“我以为是我阿爹看出那中原人有些不对劲,想让我过去看看他们新出的小把戏呢。”她香臂攀上那块儿蒙了不知多少灰的碑,就这么懒懒的靠了上去。那眼尾艳地像朵开得灿烂的花。花里似有泪珠摇摇欲滴。
我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美人很快泪眼婆娑。
*
明思跨进主帐,嗅到一股浓郁血腥气息。
她大惊失色,上前一把掀开那块遮掩的白布。
白布之下的耄耋老人本有着健壮身躯,却终究肉体凡胎抵不过刀剑冷锋。密密麻麻交叉的伤疤,伤口未愈合处肌肉已经层层叠叠的翻卷出来,端的是惊心动魄。
“阿爹….”明思声音梗了梗,看到老人那浑浊眼珠动了动,她愣了一下,瞬而喜极而泣扭头冲着外面大喊:“来人,快来人,我阿爹他……”
帐帘动了动,柳枝进来趴跪在地上:“…将军,人已经带来了。她是仅存的乌氏。”
将…将军?明思怔住。然而很快,她背后有男子调笑的声音响起:“这也是乌蛮人?倒是跟中原娘子像着三分。”随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盔甲与刀戈的相撞。多多少少的中原将士穿盔戴甲显露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尖锐的矛枪,里里外外把营帐围了三层。
明思听见身后有人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刺拉”一声,冰凉的刀锋抵住了她的咽喉。
出乎意料地,明思此时意外的冷静,大抵是心如死灰。她身后的人也不语,只是漠然用刀尖碾着她细嫩的脖子。
她的血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顺着那刀尖轻轻流进锁骨,藏进了纱裙的领口里。
明思咬着唇,鼻尖的汗珠渗了出来。
正当明思准备开口时,一个苍老枯瘦的手猛地拽住拿刀男子盔甲的衣角,将逝的可汗有几分怪异的学着中原话:“…不…不要…伤,伤害幺儿…”
明思忽地侧头看过去,许久在眼眶盘旋未落的泪大滴大滴砸下来。不顾那刀猛地在她洁白无瑕的颈上划出一道丑陋血痕,明思伏在可汗身上号啕大哭。
男子在明思扑过去的那一瞬间收起了刀并扔给了下属。
“将军,这…”有下属皱着眉头看向顾延,忐忑请示:“需要属下…”
“不用了。”顾延淡淡看向明思,似乎在思考些什么,许久他向营帐外走去,声音和刀锋一般冷漠无情:“等她哭够了,带走回京。”
*
她似乎陷入了沉思。大漠里的风和沙子一样炙热,刮在脸上,把脸磨砺得生疼。
“大将军,在世诸葛,料事如神。但,那又如何?”她的唇红艳无比,那唇角一点点勾起,像足了喝饱吃足的魅魇:“若非我阿爹遭人算计,他哪里能擒得住这沙漠之主?”
“我阿爹啊…”她笑了起来。
*
半夜有人偷偷溜进关押明思的地方。
“你是谁?为何好心帮我?”明思察觉到来人在割她手腕处的绳子,压低声音问道。
“公主,是我柳枝。”柳枝的声音轻轻地:“首领知道那安国将军定会把公主找出来,所以让我假意投诚,之后再寻找机会把公主救出去。否则进了那安国,便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柳枝蹑手蹑脚地割断明思脚上最后一道绳索,轻声道:“公主,得罪了。”
在黑暗里明思感觉自己的脸上被撒上了粉末,随后便是痛痒起来。
柳枝把一个小瓷瓶塞到明思手里,轻声嘱咐:“公主切记,此乃容毒粉。不出一个时辰脸上便长满脓水肿包,见者无不惊骇恶心,形似瘟疫。三日之后,公主再服用瓷瓶里的解药,才可恢复容颜。明日去那安国,公主只需用纱掩面,安国将军定会心生疑虑,命你摘掉面纱,公主需让他们看见脸上的脓包,到时会有随行医者上前诊脉,公主放心,此容毒粉安国绝不会认得,我已经打点好了,到时会有人说这是瘟疫,瘟疫传染力之强,那将军定不会带你进安国。”
明思暗自握紧小瓷瓶,听见柳枝又道:“公主等会儿换上我的衣裳,不要害怕不要紧张,出了门后右拐有个熄灭的柴堆,委屈公主坐那儿了。”
明思心里紧了紧:“那你呢?你该如何脱身?”
黑暗里柳枝似乎笑了一下:“公主莫担心,我自有妙法。到时麻烦公主将我绑起来了。”
双方交换着穿好衣服后,明思抖着手将麻绳缠上柳枝的手腕上,声音有几分哽咽:“小枝儿,我怕。”
柳枝反手握住明思的手:“公主今年十二,按中原的规矩,该是豆蔻才是。莫怕。”似是想到什么,柳枝又道:“必要等到三日后才可服用解药。那安国新任将军狡猾如狐狸,公主若是离开,他定会派人暗暗跟踪,到时公主需往大漠东的深处走,一路遇到来往商队切不可搭理。大漠东人迹罕至,那些人会认不得路,必会灰头土脸地回去。此后公主隐姓埋名,寻个机会进安国讨个生意做便可。公主,首领在安国倒也有些故交,这小包裹里的东西以后定有用处,公主千万收好。”
*
她袅袅婷婷立在碑边,那是块无字碑。
碑凹凸不平,像老人饱经沧桑的脸。
我不知道那块碑下面埋了多少人的尸骨。我也不敢问。
*
后来事实正如柳枝说得一样,明思脸上突兀的面纱终于被顾延用长枪挑开了。
“你的脸怎么了?”顾延深深看她一眼,皱眉撇头示意明思把地上的纱捡起来掩面。
还未等明思开口说话,有眼尖的随行太医上前道:“将军,可能是乌氏人在沙漠中行走引起的正常现象,女子毕竟还是皮肤娇嫩些。我今早也为那公主看了脸,是一样的症状。”很快有人驳道:“不对,那小公主只单是脸上泛红涨痘,并没有像这位大人一样有脓包流黄脓水。恳请将军让我们仔细探查。”
顾延倒是并无异议,他翻身上马,背影英姿飒爽,他淡淡地看了眼明思:“劳烦太医。”
过了几分钟,太医群中一片哗然:“不好,莫非是…”“嘘嘘,小点声!”……
有医者匆匆忙忙禀告了顾延。
“瘟疫?”顾延一愣,直觉告诉他不太对劲:“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突然患上瘟疫?”
他压着眉头想了想:“那乌氏公主呢?可一样是瘟疫?”
“那公主倒是普通现象,只是泛红涨痘。虽也严重,却远远不及这位大人。”
“既如此,便隔断起来。”顾延道,抽出长枪捡了个树叶不断地摩擦刚刚接触了明思面纱的地方。
“大人,不可!”太医嚷了起来:“若是其他还好,偏偏这瘟疫不可差人看守隔断。你我都安国子民,若是不小心感染上了,如何回朝廷拜见圣上?到时有家不能回,有福不可享,我不愿意!”
“你这老糊涂,你说什么呢!”顾延亲信看队伍里有人义愤填膺,立刻扬起拳头准备吓唬随行太医杀鸡儆猴:“你敢胡说八道动摇军心?”
“行了。”顾延突然胸中烦闷,他皱眉把长枪丢在地上,冷冷道:“凡动摇军心者,杀无赦。柳枝留下,其他人随我回京。”
顾延扯住白鬃马的绳缰,马停在原地嘶吼了一声。他皱眉看着明思一步步离开的背影,眉心不断往上蹿,不知怎地,他有些紧张起来。
“暗十,暗十一,跟过去。”顾延侧身向身后的人传了道密音:“盯住她,若是有猫腻,但杀无妨。”
*
我看见她轻轻哼笑一声,几分娇俏中又带着几分无奈:“小枝儿也是,做这么大计划倒也不与我商量一下。”
“…自作主张。”她声音带着些许哑然颤抖。
我抬眼,看见她那一身红在风沙里瑟瑟发抖。
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半许苦涩:“直到很久后,我才知道小枝儿她,在我离开的第二天就暴毙身亡了。”
“她给我用的是容毒粉,但她自己用的却是枯颜粉。枯颜粉,一来上脸肿痛难耐像极了普通干裂症的现象,二来脸溃烂腐败认不清是谁,三来,不尽早服用解药便会七窍流血暴毙身亡。小枝儿她…”
*
后来明思穿过漫天风沙,抵达了沙漠东最深的客栈里。
那客栈名唤“红尘故里”。身姿妖娆的老板娘半躺仙人塌,见明思进来,直起柔弱无骨的身子,“唰”一下打开羽折扇摇了摇,然后挑起丹红眼尾“吃吃”笑道:“小姑娘,来杀你的人可真是多。哦,幸得你身边有两位大侠一路护送,否则奴家这客栈的门你可跨不进来。”
老板娘没看明思,只是眯着眼睛扇着风,暗自咂巴着嘴,似在自言自语:“…看那两人身手,该是一等一的杀手,但又不像死士…莫非是他身边的人?”
“罢了。”老板娘利落收扇,她足尖点地,下榻用扇子挑开明思的面纱,然后轻轻挑起下巴,眯起凤眸一阵打量:“…乌氏颜粉么,呵。”
她涂着丹蔻的指尖不轻不重划过明思的脸:“五官看着也算明艳,长开了该是个不逊色奴家的大美人儿。”她眸光流转,看见半露脖子上的刀痕,又轻轻嗤笑一声:“看来大将军还是舍不得,我倒是没见过在鬼泣的刀下还能活下来的人。”
“不,你是第一个。”老板娘收回动作,扶着腰背过身哈哈笑着:“第二条命么,那奴家就卖他个面子。”
“此后,你就是奴家红尘故里的二当家,奴家失踪已久的亲妹妹,长歌。”
明思此后便在客栈里住了下来,漫漫长沙,天地之间,倒也算有个安身之处。
过了几年,春去秋来,明思长得愈发动人明艳。老板娘常常盯着她的脸,盯着盯着不由喃喃自语:“生得确实美。也不知他何时来要人。”
明思不解蹙眉:“姐姐这是何意?”老板娘嘻嘻笑着,又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变故发生在明思二十那年。该是桃李年岁,该是风华正茂,该是少年意气。
顾延下马,他身后的将士将红尘故里围得水泄不通。
“奉先王命,找寻失踪的四公主。”男人身上盔甲泛起冷光,一步一步向明思走去,然后深深看她一眼,单膝跪在地上。
“什么四公主?”明思心里慌张,想起那年阿爹垂下来的手,心中涌起恨意。
她的脑子里叫嚣着:“杀了他!为乌氏人报仇!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要不是他,阿爹不会死!要不是他,小枝儿不会死!要不是他,乌氏怎会灭亡!都是他!都是他!都是他!
“唰—”长剑出锋,直直插入顾延的胸膛。
“噗呲—”鲜血很快浸红坚硬的盔甲,顾延定定看着明思,嘴角的鲜血像那年流入她领口的血一样,就那么直勾勾地流到地上。
“滴答滴答。”
“滴答。”
“滴答。”
奇怪得是,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冲上来。将士都如铁铸般屹立,没有人上前一步。
明思有些不解,握着剑的手有些迟缓地松了松。站在楼上的老板娘抱臂倚靠在墙边,见状轻嗤:“大将军,你的阿四,我可护了七年。这七年里依你之言没走露半点风口,你呢?还当真把她一直蒙在鼓里。”
明思的脑子嗡嗡的。
顾延没回老板娘的话,他伸手抓住剑身,抬头对明思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阿四,我来接你回家了。”
*
她像是怔忪在回忆里,眼睛里亮闪闪的,好似有汪清泉藏在眼底。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十岁那年,先王驾崩,而我本是安国四公主,我的皇叔借口皇家子弟空虚且无才无德,不管我父皇遗诏,强行逼宫。而我的竹马趁乱带我逃走,可我却不慎跌落山崖,是阿延带我来客栈求老板娘救救我,我虽活了下来,却早已将往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看着那块无名墓,泪水大滴落下:“他暗中将我打晕放在乌氏可汗帐外,可汗心善,将我收养。那年安国民不聊生,我那畜生皇叔见是皇族中人便要赶尽杀绝。阿延武功高强,暗中保下我二哥,但他那一身好武功让我皇叔忌惮无比。皇叔将他提拔成大将军,放在眼下日日提防。阿延不敢见我,小枝儿也是他派人来照顾我的。小枝儿那出戏也是他授意演出来的。他怕有皇叔眼线混进来但又害怕我此去安国再无明日,他知道必要有人替我去死,否则那畜生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所幸,他骗过了他。皇叔只当是跑掉个乌氏遗女。”
“后来啊,大将军他培养的心腹拔去了皇叔的爪牙。我二哥被他扶上皇位,他也可以风风光光迎我回安国了。”她温柔的勾唇,手抚着墓,像在摸爱人的脸:“他做到了,风风光光迎我回安国。”
“可是大将军,阿四不回去了,阿四陪着你。”
她见我一直看着墓碑,轻笑一声,眉眼弯弯,煞是好看:“我们此生不离,今后世世都不会再分开了。”
我冲她点点头,问道:“那么,你想让我为你找到什么呢?”
她道:“我请你来,是没有缘由的。但世人皆说你听一个故事便会寻一样故事之人最宝贵的东西。不妨你来猜猜,我最宝贵之物是什么?”
我看她漂亮的双眼微微上挑,那眼里藏着些得意神情。
我微微一笑:“我猜是这块无名墓。”
她愣住了。
“因为,这也是块将军墓。”我的声音模模糊糊,散在了风沙里。
终于更新了,掰扯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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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将军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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