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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胡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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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封信件几乎是同一天写就,还真是巧合。
四皇子来信问,有可能在去往并州赈灾途中遇到埋伏暗杀,向她寻求保全之策。燕灵真则回信:并州靠近西南王封地,可请其相助。
而五皇子来信提及机械战舰果真失败的事,正打算借此机会对付楚熙,并且借机拉拢一伙势力,问她可有好的法子。
机械战舰会失败其实颇出意料,燕灵真当初是随口一提,哪想心事成真,真是老天爷要助她!
燕灵真提着毛笔许久不动,笔尖凝出一滴墨珠重重滴在纸页上。忽掉头问:“系统,楚芒是不是该到回来的日子了?”
系统却道:“按原著剧情是该如此,可我却查探到楚芒此时在南楚废墟,而且——”
见它支支吾吾,燕灵真忍不住催促一声:“南楚废墟在何处?我从未听说过。而且什么?”
“南楚本是苍蓝国南面的小国,五十年前被苍蓝国吞没,国都遗弃成为废墟。”系统话音微顿,“我刚利用权限观看,楚芒好像在那儿寻找控制毒气的法子。”
燕灵真听后,略惊讶地挑起眉梢,随又了然地点点头,继续落笔。
既然楚芒尚未能回来,那只能改变对策了。
燕灵真回信五皇子楚夏:机械战舰之事恐不能对楚熙造成太大影响,又唯恐他二人分头行动,此形势不利于殿下。吾已于国都内散布童谣。万望殿下尽早向苍蓝国请求和亲,徐徐图之。
和亲的事,燕灵真没仔细写出来,相信楚夏必然能看出她的意思,即使看不出也不影响最终结果。
燕灵真把两封书信各自封蜡,刻上落款,鸟纹的那封是四皇子的,蝴蝶那封则是给五皇子的。
未了,燕灵真叮嘱系统道:“系统,你可别搞混了信件,要是弄错,你自刎我于面前。要是路上遇到追杀,你打不过的话,尽早把信件毁掉。”
系统把信件收进怀里,无语地瞅她:“你当我是个蠢货吗?我这双眼睛一扫,信件里写的东西就跟没穿衣服一样。倒是你,可千万别误喝了佐了毒的水!”
它毫不客气地嘻嘻一笑,像是在嘲讽燕灵真,双手往窗沿一撑纵身掠出。
燕灵真掉回头坐进椅中,兀自思虑。
依如今之见,宋祈和楚熙已反应过来,必会派下属去围剿四皇子,倒是不太会自己出动。而且朝堂中的争锋多半要依靠宋祈出面屏息,所以只剩下楚熙一个人的行踪轨迹还搞不清楚。
燕灵真心中发愁,唯恐系统办事不利在半路被抓,反倒害她一把,遂起身换上兜帽长袍出门。
因近几个月的旱灾影响,国都内外乞丐数量骤增,但城里官民却拿他们没办法。
燕灵真走到小乞丐群集的地方,拿出一袋银钱道:“我有个事找你们帮忙,干不干?”
那些乞丐连日滴米未进,只能喝破庙外废缸里积的脏水,闻言连连点头,至于燕灵真要他们做什么都没问。
他们管得着吗?只要能有口吃的,填饱饥饿的肚子,就算是让他们杀人放火也犹豫不了多久,何况只是让他们传唱一首童谣。
没过两日,国都内大小街巷,小孩口口相传,传唱起一首童谣:狗有三子,争相抢食,一子最凶,乘辉而出,同胞血肉尽入之口。子食其母,毒蛊病虐,天下大旱,铁鸟坠毁,地如灼阳,天地倾覆。
等到机械战舰再次失败的消息传入国都朝臣耳中,那首童谣已经闹得满城腥风血雨。家家户户私底下都在议论此事。
童谣里的意思大家都懂,可是是怎么流传出来的,难道真是小孩口中说是神仙发出的预言,那为何长老会的人不知道?
这几日,长老会的人可谓是忙疯了,接连有朝臣相约拜访,明里暗里打听消息。威武军也已被惊动,派出人手去找散播谣言的幕后主使,但连个鬼影都没抓着。
别宫那边,皇帝和随行大臣们也已知道童谣的事,纷纷炸开了锅。
这童谣的主角暗指谁不言而喻,一些朝臣忍不住偷偷觑向楚熙,却被对方嘴角的冷笑给吓得低头。
楚熙攥紧了宽袖中的拳头,心里怒火不住地上涌,但看身后宋祈一脸凝重之色,也只好按耐下来。毕竟陛下还活着,这满朝文武大臣还没有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诸位爱卿,有何想法?”帝王一脸疲倦,似乎在为愉快的假期被打断而感不爽至极。
一位老臣站出来道:“回陛下,这首童谣出现得如此及时,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如此?”
“那是何人呢?”
宋祈站出来道:“陛下,依微臣之见,当务之急不是揪住幕后主使,而是如何平息不安的民心。按这童谣所指,后续的赈灾恐怕还有麻烦,是否需增派人手。”
楚熙勾起嘴角,上前道:“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五皇子楚夏心中顿觉不妙,也跟着上前道:“父皇,赈灾之事已有四哥负责,而且据闻他已获得西南王相助,想必暂时不需再增派人手。”
“五弟话里意思是暗指我想要以公谋私?还是说相信了这童谣,把我当成了那只疯狗?”
楚夏呵呵一笑,抬眼觑他,你难道不是吗?却是关心的语气道:“三哥是杞人忧天,多想了。我可未有这种想法。”
正当空气有几许僵持凝重,宋祈适时出口:“二位殿下思虑有理,眼下确是要以国事为重,微臣请求回国都调查真相。”
朝会之后,人群四散,楚熙和宋祈默契地走到别宫水池边上。
“阿祈,你确定要回去?这童谣不过是有人居心叵测,想害我名声罢了!眼下对付老五老四才是要事。”楚熙声音刻意压的很低,但神情却阴鸷冷厉。
宋祈心中微惊,虽然她知道楚熙一向脾气暴躁,手段无情,但并不是像现在这般有点沉不住气,而且神情如同厉鬼很可怖。
转头,神情凝重地盯着水面:“表面看上去是如此。但殿下你没发觉吗?这数月里,四皇子五皇子的行动有所改变,尤其是四皇子他有脑子提前预料到旱灾赈灾的事,还做出一套相对完美的方案?若是他真有这个实力,又岂会之前籍籍无名?”
楚熙闻言神色稍动:“你是指有人暗中相助,那会是谁呢?”
宋祈点点头,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一张俊俏明媚的脸蛋,会是燕灵真吗?不,宋祈难以相信,燕灵真从未学过正统的谋略之术,怎么会想到这些?
不管宋祈怎样想法,但楚熙心里已经有了个模糊轮廓,便道:“阿祈,你多保重。这边我会小心谨慎,不让老五有喘息之机,有什么消息立刻传信。”
这边楚熙两人商议妥当,各自分头散开,楚夏才从廊柱后现身,一脸的若有所思。
国都内发生的事他从燕灵真那里了解,都了如指掌,只是心中有一惑迟迟不解,四皇子近来的行为像是得到了高人指点,那高人究竟是谁呢?
此刻,燕灵真还不知道自己已被多方人马给怀疑上,正在街头徘徊。
昨天公子昧过来找她,说是叫她一起去踏青,明面上是邀请好友,实际上是想办法邀红芍出来。
燕灵真想借这个亲近红芍的机会,说不准能打听到一些宋祈的动向,于是欣然答应。
但等三人顶着烈日乘车出城,一下车,满目荒芜涌上,个个呆若木鸡。天色像被太阳烘烤得裂了开,旷阔的平原上只有黄色枯草,再远处大山和土坡上树立着无数枯瘪的树木。
红芍忍不住嗔怒,扭头去瞪公子昧:“这就是你说的纳凉的好地方?我还不如待在丞相府的水榭里!”
公子昧一脸无辜和惊讶,闻言忙认错:“红芍,我错了,但我真没骗你们二位!我前两天骑马出门,还见这里草木葱茏,苍翠可亲。”
那这就奇怪了。燕灵真听闻这话便走向水溪边,唯一庆幸的是公子昧口里的溪水还算水量丰富,并无干涸的迹象。遂推测道:“这些荒草可能不是干死的,也许我们真冤枉了公子昧。”
公子昧听后不乐意了,道:“我就是被冤枉的!”
红芍给了他一巴掌:“真吵!”
“这水里有东西,你们来看看。”此刻,燕灵真俨如化身成侦探,探身看着溪水里的一块黑乎乎的长方形物品。
“看上去像是石头。”
三人正打算动手把东西搬上来,突然,一破空声嗖地划来,铿地射入脚尖前面一点点距离的土坡。再多走一点,那箭头就会扎破他们的脚骨。
三人齐齐抬首,却看一队身穿白袍的神官走近,楚杺也在其中。
楚杺手中拿着一把精铁弩,方才那箭就是她射的,没想到射技还挺厉害,燕灵真向一众神官行礼,楚杺将精铁弩收好,温声解释道:“那东西有毒,不可触碰。”
“神官大人们是为此事而来?”
“嗯,已经有人禀报上来,我们特意来查看。”
“可有发现?”公子昧忽出声问,神态有几许兴奋,大抵是因为他也是捣鼓医药的人,对毒性的东西也会本能感兴趣。
楚杺瞧他一眼,扭开头:“那东西是人的尸体,但外观直接看不出男女,死亡时间是两天前的夜里,死亡原因是毒杀。”
燕灵真听得神乎其神,哦哦点头:“所以这是桩人命案子。”
楚杺点头承认,但是话锋一转道:“但我们被请出来,是因为这毒很不寻常,唯恐危害到国都,附近地方的植被也都是因为中毒而枯亡。”
燕灵真举目四望,倒是隐约觉得这霸道的毒性现象有些眼熟,似在哪里见过。可是系统说过,楚芒在南楚废墟不会这么早回来。
莫非系统坑她,还是定位能力不行?
这会儿,燕灵真确切感到一股深深的忧愁,还未重振旗鼓,又接着受到一个打击。
官道上正缓缓行驶来一支车队,看旗标正是宋家的人马。红芍高兴地叫了声,提着裙摆朝车队头辆车奔去。
不多久,那支车队便停下了,车帘被一只秀净修长的手卷起一角,宋祈熟悉的俊脸从中探出,眼神逡巡一圈和燕灵真对上。二人四目相对,却意外地从彼此间察觉出一丝硝烟气味。
“公子,我好想你啊!”红芍扑进宋祈的怀里。
宋祈一脸无奈,看得在场之人一阵牙酸:“红芍,你们怎么在城外?”
而旁边公子昧一副咬牙切齿却怒不敢言的模样惹得燕灵真好笑,但又很快恢复正常。
宋祈下了车,彼此寒暄一番,得知城外死尸的事后不由脸色微沉。
楚杺忽然问道:“我哥哥近来如何?”
“一切如常。”宋祈反应过来,微微一笑。
燕灵真暗自瞅着宋祈神情,心底颇有些惊讶和懊恼,本来是想拖延楚熙他们一段时日好让四五皇子早点做下步准备,没想到那番操作竟把宋祈召了过来。这下她可就麻烦了。
没准宋祈已经怀疑到她头上,但是燕灵真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要抓住她确切的把柄也不容易。
宋祈笑道:“既如此,燕姑娘,我们不如一起乘车回去?”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尤其是红芍顶着一脸的“我要失宠了”的委屈表情,转头去瞪燕灵真,估计是把宋祈当成她妈了吧。
燕灵真语气无辜:“我和公子昧一起回去。”
见此,宋祈便提议一起乘车回去。
眼下,系统去了两天还未回来,燕灵真心里正七上八下又被宋祈这一吓,头脚晕乎乎的,似是要生病了。
宋祈听闻后,立刻登门拜访:“听说你病了,我家里收藏的人参吃了对身体健康,特意拿了一副过来。你现在还好吗?五殿下也太不地道了,竟然让你做许多苦差事。”
燕灵真先是懵逼,后续又露出一丝苦笑:“我最近没在五皇子府里做事,宋公子为何这般问?大概是昨天受了毒气侵扰的缘故,这才病了。”
“是吗?”宋祈扭头望向窗外,语气幽沉,“实话说,我昨天驱车赶路回来,见到了你的傀儡,所以就一起带了过来。”
燕灵真怪道,既然系统回来了,怎么不来见她?
宋祈忽转头一笑:“它好像被什么东西伤着了,肢体损坏得严重。”
说着,宋祈拍拍手,一具被绑成木乃伊似的傀儡被送进屋内,看见燕灵真,立时嗷嗷叫苦:“他爹的,那个人竟然要杀我!”
“谁?”
“楚芒啊!”
燕灵真霍然起身,神色带上几分惊喜,急忙追问:“楚芒,他回来了!在哪儿?”
系统万分委屈地看着她,道:“你都不关心我吗?”
“你不是还活着好好的。”
“哼,见色忘义的家伙!”
看她们主仆吵吵闹闹,宋祈有几分疲惫,想要开口插话却发现根本没有间隙,真不知道燕灵真是怎样养出这么个无礼的傀儡!也许真是她自己想多了,燕灵真不会是幕后主使。
她这样的人聪明却不够沉稳。
宋祈稍坐一会儿便告辞离开。
燕灵真和系统一个趴在床上,一个坐在地上,戏瘾意犹未尽,视线落到那支木盒里的几百年人参上,系统叹道:“宿主你赚了!”
“还不是靠你的聪明才智!”燕灵真随口恭维。
原来系统的确遇见楚芒并被其所伤,但那是回途中的事,系统本身不是这个世界的客体,拥有无比的外挂能力,这些伤势很快就能恢复。
但这时候又遇上回城的宋祈车队,系统灵光一闪,假装伤重让宋祈捡了回去,借此机会打探一些消息。
系统道:“宋祈心思缜密,这次回来据说是处理童谣的事,不知宿主你有没有露出马脚?”
“放心,她确实怀疑我了,但暂时被蒙骗过去。我吩咐你办的事呢?”
系统答道:“我在那儿别宫逗留了两天,已经确认楚夏向皇帝禀报和亲的事。”
“那应该尽早让宋祈知道这消息,无论是让五皇子和亲,还是其他的皇子和亲,宋祈都不会不管不顾。”燕灵真说时,露出一丝残忍的笑,“这么能干的人,那就让她多忙一点,以便四皇子成功完工。”
“嗯,但是宿主我得提醒你,任务的进度。”
闻言,燕灵真随即变了脸色:“我知道了,等楚芒回来再说。”
系统望着她的神色,叹了口气:“我和你说,楚芒已经变了。”
“是吗?人都会变。”燕灵真不动声色地捏紧掌心,直到掌心发汗才松开。
话虽坦荡轻松,可她心里根本没底。
转眼,盛夏过去,秋风扫荡天地,万物青黄进入枯败之季节,系统嘴里的楚芒还是没有回来。
但燕灵真通过国都民众的八卦之口,还是能大概摸索到楚芒的运动轨迹,他就在国都附近百里远的位置晃荡,扰得那里的居民叫苦不堪,纷纷搬家逃离了。
但不知为何,他却迟迟不肯逼近国都。
据传言,楚芒走到过的地方,草木走兽虫鱼纷纷惨死,最后只剩千里焦土,说的好像比上古的旱魃还恐怖。
前些日子,皇帝老儿度过炎夏总算决定返程了,不知是回光返照的缘故,听楚夏信件所言,这数月里,皇帝的身体一夜恢复到年轻水平,整日饮酒作乐美姬作伴。
而楚夏申请的和亲一事,也正式进入流程,目前已经在和苍蓝国的皇帝商谈中。其中几番明争暗斗自不必详谈。
同时,四皇子春风得意马蹄疾,在受灾百姓的感谢声中,浩浩荡荡地赶回国都。
燕灵真靠在竹椅中乘凉,心中预感到一场正式的腥风血雨已经来临,而她即将被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