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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诅咒的信号 ...

  •   是夜,宫娥袅娜,笙歌载舞,主宾和乐融融于席上高谈阔论。来自民间的马戏团上场又下去,众人喝彩连连。
      楚轩拖着病体,对席上舞乐兴致缺缺,又看浮浪潮海的使者正和邻桌使者交头接耳,心中焦躁越发强烈。遂招来随侍宫人,低耳几句。
      宫人靠近五皇子一桌,密语。
      席间众人视若无睹,依旧做着自己的事,喝酒看舞,心中却起了怀疑。
      五皇子楚夏面带微笑,不带一丝破绽道:“请父皇放心。”
      待宫人一走,他伸手拿起一只酒盏,眸色如暗流涌动。父皇还真是老糊涂了,竟然催促他去问灵丹的消息。罢了,等席散再拦住浮浪潮海的祭司问。
      正当宴会进行的安然无恙时,突然一声高喝吸引众人注意。丝竹之音戛然而止,又迅速恢复。
      楚轩疲惫地摆手,那些宫娥和乐师立刻拜礼离开。方才高声喧哗的男子站出来,竟是星海小国的人。
      “不知这位使者有何来意?”四皇子脾气急躁,当先问道。
      “在下听闻贵国能人倍出,尤其是宋家公子宋祈剑术卓越,因此特想请教一番。不知可行?”
      闻言,宾客们面色一变,楚熙掩住厌恶就要开口,却见宋祈站起身来。
      宋祈搁下酒盏,朝那人拱手行礼:“贵国使者谬赞了。要是想切磋剑术,宋祈自不敢不应,但今夜是陛下寿宴,如此场合想来不适合舞刀弄剑,不如搁下再私下找个时间切磋。”
      宾客见她答的有情有理,也不好再咄咄逼人,只得回了礼重新坐下。
      宋祈微笑不变,朝楚熙投去安抚的一眼。
      虽早有预料,这次帝王寿宴上肯定会有别国使者挑衅的事发生,但矛盾直指自己,这是宋祈没想到的。因这一次挑衅,宋祈不由警惕提高。
      楚熙一脸阴沉地坐在席中,忽听邻桌楚夏低声道:“三哥,不过一群不怀好意之徒,何必甩那个脸色,这席上宾客们还以为你不欢迎他们呢。”
      “这不关你的事。”楚熙冷脸,转过头,看见楚夏被小世子扯住头发直呼痛。一旁的皇妃着急忙慌地想要抱走小世子,却被楚夏笑声拦住。
      不知怎的,他竟看的微微出神。寻常人的幸福就是这样吗?
      这时候,又一道声音响起,却是苍蓝国的雪浪将军。不知对方又想出什么招数来挑衅玖皇朝。
      雪浪笑意吟吟,说明来意:“其实,在下最近购得一块字帖,是一个隐世的读书人所写,但有一字始终不能确定。所以想请教在场各位帮个忙,把那个字补上。”
      众人听后,略带惊诧,没想到雪浪一介武夫竟喜欢研究字帖,可真是文武双全啊。
      而宋祈听到字帖缺了一个字,立时来了兴趣,恨不得马上就把字帖拿到手中钻研。
      雪浪向她一笑,派人把那副字帖拿来。
      宋祈心中一凛,不明白怎么招惹到雪浪这号人。
      字帖拿来后,宋祈和一帮对此颇有研究的文人早早凑了过去。只见那字帖上有一面写着“无事觅旧处,__寂寞,帘笼花影月灼灼。”
      “寂寞前面缺了一个字,该填什么好?”
      有人问:“雪浪将军,你没问过写这字帖的人吗?”
      雪浪愣了下,颇有些落寞,答道:“等我看到这里时,那位书生已经因病去世了。”
      “真是可惜。你们有何看法?宋大公子呢?”
      宋祈盯着那行字句,脑海里蹦出一个个字,又通通被否决,根本没将旁人的话听进去。
      有人暗地不屑,有人跃跃欲试,一时间场面略微混乱。
      “我看是催,无事觅旧处,催寂寞,帘笼花影月灼灼。”
      “不错。但我觉得书生的意思不一定是表达落寞,无事觅旧处,忘寂寞。”
      “别啦,考文兄,你这很不靠谱,我看还不如梦寂寞,物是人非一场梦醒。”
      “不知宋大公子有何高见?”
      宋祈轻蹙眉头,他们想的那些字她都想过,可又一一否决了,总觉得这些字用在此处落得俗气了些。到底是什么字?
      雪浪将军再次开口:“这字帖虽然简单,这些字也的确可以用到此处,可总是差了一味。宋大公子是玖皇朝第一才子,心中恐怕已经琢磨出了吧。”
      宋祈紧张得手心出汗,面上镇定不变,两边宴席上动静很小,似乎是在等待答案。
      席间上,一道沉稳的声音唤道:“祈儿。”
      宋祈心中打个寒颤,突然明白过来,父亲不满了。一直以来她都是父亲的骄傲,玖皇朝第一才子的名头多么响亮,落在身上就是多么沉重。
      众人屏息等待,大殿里落针可闻,若她答不出来,丢脸的不止是她,还有宋府,还有整个玖皇朝。
      宋祈攥紧了手掌,心脏急促地跳动,一阵热气从骨子里渗出,几乎让她呼吸不过来。
      哐当一声,皇妃细小的惊慌声音传来:“岚儿。”
      一只酒杯被稚子推倒,骨碌滚落到地上,猩红的酒液浸透波斯毛毯。宋祈注视着这一幕,眼神落在空了的酒杯上,眼前突然一片清明。
      她迟迟不出声,众人都等的不耐烦了,怀疑的视线纷纷投来。
      宋祈忽一嗤笑,转身便走回席位:“我等不必再答,那人已经写下了。”
      “你说什么?别是骗我们吧!”
      “你有什么值得我骗?”宋祈抬眼睨了那人一眼,冷道。
      雪浪闻言拿过字帖,仔细观察,哪里有字分明是空着的。忽然间一道灵感闪电滑过脑海,他恍然大悟,拍手叫好起来:“宋大公子果然厉害!这是空字。无事觅旧处,空寂寞,帘笼花影月灼灼。”
      “好好!不愧是宋公子!”众人仔细一琢磨,皆拍掌叫好。
      一场挑衅反倒给宋祈长了许多威风。
      楚熙端起酒盏,轻瞥宋祈略微汗湿的鬓发,想她刚才也并不轻松。
      寿宴过后,楚夏低声嘱咐:“王妃和岚儿先上马车。我还有事。”
      不远处,灯火莹莹,浮浪潮海的人正要出宫门。
      楚夏快步赶过去,叫道:“白羽祭司,且慢!”
      “五殿下,有事?”一人转过身,兜帽下一双竖瞳幽蓝,看的人心底发寒。
      浮浪潮海的人总是穿着一身海水蓝色的长袍,头戴海兽纹饰面具,一双眼睛类似野兽的双瞳,听说是浮浪潮海的祖先是兽人体质缘故。
      楚夏被这一双双泛着蓝光的眼瞳所吓,不自觉往后退一步。
      其中一个右胸别着海鸟羽毛胸针的蓝袍人开门见山道:“五殿下是来问灵丹的事?”
      不料被对方一眼看出来意,楚夏一阵后背发寒,笑道:“实不相瞒,父皇身体有恙,唯有灵丹有效,所以想问灵丹来自何处。”
      对方突然嘎嘎一笑,声线倏然凄厉。
      “我们看的见灵丹服用过后的痕迹,但我要提醒你,这灵丹并不是治病救人的良药。至于灵丹的来处,我们是从云宫得来的,其他细节并不清楚。”
      直到浮浪潮海的人远去,楚夏还愣在原地,灵丹竟是从云宫流传出来,而看白羽祭司的话,似乎灵丹不是个好东西。
      良久,楚夏无声勾了下唇,抬步折回宫中。
      在这个皇位争夺的关头,他的实力比楚熙不及,要是这时候父皇因病去世,只会对他这方不利。楚轩就是半死不活也得给他活着!
      楚夏把灵丹的事禀报给帝王,又趁机进言:“父皇,先前边境赈灾的事,儿臣几个已经商议妥当,让三哥出马。另外,此次各国来宾参赴寿会似乎还有别的隐情。”
      “隐情?”
      “父皇,先前得到消息,北方各族势力蠢蠢欲动,听说有些戎族人的尸体身带诅咒,个中恐怕有巨大的阴谋。其他几国也许是为此事而来。”
      楚轩沉吟片刻,吩咐道:“既如此,那就看看他们的目的。”

      数日后,燕灵真和楚芒按约定整理了行李,领着一支二十来人的队伍向极北之地进发。
      出行前,楚夏特地设了个饯别宴替她二人送行,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看的人以为是马上要上断头台。
      想到日后好一段日子内没有这样丰盛的伙食,燕灵真心中悲痛,一杯酒又一杯酒下肚,没想到竟然最后喝醉了,由楚芒背着上了马车。
      一连数月,两人经过大大小小的城镇和村庄,除了必要补给,一般都在野外过夜。
      燕灵真看着手中地图,正在规划下一步路线,突然听前面楚芒叫道:“灵真姐姐,你看,那里有个村子。”
      燕灵真随口答道:“车队中粮食和水充足不用补给,直接略过到边境的秦城。 ”
      “但是那村子很奇怪,死气沉沉。”
      闻言,燕灵真把地图卷起藏进袍袖中,起身走近。车队现在是在一处山坡高地上,陡坡下方是个村子。
      可正如楚芒所言,这村子寂静无声,连鸡狗都不见一只,更遑论是出门在外的村民。今日阳光明媚,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外面见不到一个人影。
      燕灵真蹙起眉。
      一路走来,这不是头一次遇到古怪的事。越往北走,他们路过的村子里就出现越多的异常,先开始是部分村里的家畜变异,再是一些村里的小孩子变异成畸形儿,再后面是一些成人身上也出现了类似诅咒的花纹。
      燕灵真她们当初并不在意,以为是这些村落曾受过戎族侵扰的缘故,可是随着时间推移,所见的景象越来越令人胆寒。
      楚芒一脸神情凝重,似是确定什么,皱紧眉心:“村里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燕灵真惊诧地扭头:“阿芒,你怎么知道?”
      “就这么看的啊。”楚芒表情坦然。
      早知道这个回答,自己就不问了显得智商白痴。可是她怎么看不出来,除了村子安静的异常,并看不出血迹和残杀的迹象。
      “你眼里这村子是怎样的?”
      楚芒摸了摸下巴,道:“村子上方笼着灰色的雾气,但平常的村子城镇上方是柔和的光芒。”
      听楚芒这么说,这村子里的人估计已经遭遇不幸了。燕灵真思索一会儿,提议:“不如我们进村看看?”
      “啊,不好吧。万一真的有诅咒,灵真姐姐你还是不要去了。”
      “诅咒?我不信那套,我的命硬得很呢。如今村子的异常摆在面前,若不去一探究竟,万一后面遇到危险和这个有关系呢?”
      楚芒拗不过她,只好妥协:“这样吧,我先和傀儡下去看一看。之后再叫灵真姐姐进来。”
      燕灵真点点头,派出两只傀儡跟楚芒一同先掠下山坡。
      片刻后,楚芒和傀儡安然无恙地回来,燕灵真急忙奔过去,问道:“阿芒,怎么样?”
      楚芒摇头:“村里人好像是自行离开了村子,并不是遭遇了危险。”
      话虽如此,但并不足已让人卸下心,自古都讲落叶归根,有土地的人怎么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家乡?那也是必定经历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事,这些村民才会全部倾巢搬离。
      但不等燕灵真开口,一直沉默的随从长突然道:“六殿下,燕姑娘,此事自有朝廷关顾,我们还是处理正事,不要再浪费时间。”
      燕灵真呵呵一笑:“说的有理,那算了。我们继续赶路。”
      说罢,她人已登上马车,而楚芒却还杵在原地,望着山下的村落出神。
      燕灵真撩开帘子,催促:“走了。”
      楚芒蓦然惊醒,一脸失落地走回来。诅咒应该和自己没关系吧?
      到了秦城,车队包下一家客栈准备休息两天,顺带补充后面的补给。
      这两日,楚芒总是兴致淡淡,完全不像先前的日子见了小摊欢喜,见了那个商铺高兴,恨不得一下地就拉着燕灵真逛街。他真是个小孩子似的,比燕灵真还喜欢玩乐。
      可现在任燕灵真怎么逗他出去玩,他也总是摇头,然后把自己关在客房里。
      燕灵真伸手拦下他关门的动作,忽问:“楚芒,你是不是有心事?”
      楚芒眼神茫然:“什么。”
      “那你为什么闷闷不乐,像个守寡的人。”燕灵真说着,一把推开门钻进客房,将楚芒拉到身前,仔细打量他的神色。
      楚芒被她这样近距离看着,心口微动,转开眼不忍直视。
      “我在想诅咒的事。”他声音极力保持淡漠,但燕灵真又不傻,岂会看不出他是把诅咒的事和自己扯上关系了。
      燕灵真放开他,摇头叹气:“你真是傻。诅咒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除非是有人暗地蓄意谋划,若是灾星的缘故,那皇城的人怎么无事发生。”
      楚芒一听,眼中升起一点亮光,怔怔看着她不说话。燕灵真瞧见他这副软萌可欺的表情,心底直痒痒,可又不能动手,只好急忙打住乱翻的思绪。
      “你呀以后遇到这类事,要多想想,别总把不好的事揽在自己身上。不是自己的错,反思也没有用!”
      “是!”楚芒发出一声清脆的笑,猛地扑上来,让燕灵真措手不及,双手就被他抓住。
      “灵真姐姐,我想吃零嘴。”
      燕灵真低头瞥着赖在自己胳膊上的楚芒,雪肤乌发,容颜似雨中精魅,正懒懒地向她撒娇。看的她眼神一瞬发直,急忙瞥开头去,心里直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天知道和这种妖精似的人物同处一室,有多么考验自己的意志力。
      “咳咳,走开。日头还早,我们去闹市还来得及。”燕灵真故作淡定。
      楚芒如得了心爱的糖果,立时眉开眼笑,噔噔跑到屏风那儿抽下一件烟紫色晕染的外袍。他着急忙慌地系衣带,可是越急越系不好,只好抬头向燕灵真求救。
      燕灵真暗道一声废物,走近,接过衣带。
      衣带刚要系好,门口突然传来砰砰声响,然后门被推开了,走进屋的是侍卫长。三只脑袋面面相觑,目光下落,停在衣带上流连。
      “抱歉,打扰了。”侍卫长面色涨红,转身要退出房间。
      这真是个恶趣味的打岔。燕灵真轻咳一声,喊住侍卫长:“我们想去闹市玩一会儿。”
      “天黑前回客栈。”
      和侍卫长知会一声,两人急冲冲下楼,一边走,一边聊着到闹市买些干果零嘴。
      经过一条稍僻静的街巷,前面传来一阵殴打声,二人停住。抬头看去,是五六个脏兮兮的小孩围作一群,正在殴打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那小孩突然被一脚踹到墙根,脊背维持着弓状,牢牢地护着怀里的东西。
      要帮他吗?可是护了这孩子一次还能护住一时一世?
      燕灵真轻蹙眉头,想要无视走过,衣袖却猛然牵住。
      一丝惊讶掠上心头,她回头一看,对上楚芒恳求的眼神。楚芒明明不是个善心的人,可是这次怎么动了恻隐之心?
      思绪一闪而逝,燕灵真抽出衣袖,淡漠出声:“随你。”
      下一瞬,楚芒像得了令,身影闪现到那群小屁孩身旁,一手一个甩飞出去。那个小孩被人打的鼻青脸肿,从地上爬起来,扯出一丝笑向楚芒道谢。
      楚芒看见他怀里半只发馊的馒头,忽然沉默,从衣袖拿出一些银钱交给小孩:“去买些吃的吧。”
      燕灵真默默旁观这一幕,等小孩一瘸一拐地走远,楚芒这才转身走回来。
      “我好奇,你怎么突然想救人?”
      楚芒垂下眸,凝视着燕灵真冷漠如寒冰的眼神,思绪忽飘远,轻声道:“我看见他向我们伸手求救了。以前,我被宫人欺负,也曾向旁人求救。”
      原来是身有同感,看不得同病之人。燕灵真笑道:“可那小孩要惨了。”
      听出她语气里不近人情的戏谑,楚芒微蹙眉,不解地看过去。
      燕灵真已经拍了拍衣袖,继续向前走。“阿芒,你没看出那个小孩和欺负他的小孩认识?你揍了那些孩子,又给那受欺负的小孩许多银钱,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他?”
      “啊!”楚芒听她如此分析,明白此事处理的过于冒失,懊恼道,“灵真姐姐你要是拦我的话——”
      燕灵真却一振衣袖,拉开和他的距离,十分不满:“哼!你自己的选择还要怪我,我是来给你当冤大头的么?”
      “灵真姐姐,我没有这个意思!”楚芒生怕她动怒,急忙解释,却看燕灵真摸着下巴,似在思考,便不作声以免打扰到她。
      从闹市回来,两人不想再走那条街巷,从而挑了另一条路,不知是老天爷故意要楚芒看清现实,还是别的缘故,他们又撞见那群大小孩欺负那个瘸腿的小孩,一边恶狠狠地踢打,一边咒骂,内容不堪入耳。
      楚芒攥紧了手心想要上前帮忙,可又想到燕灵真的话立时犹豫了。
      燕灵真摇头,先是喝止一声,随后示意楚芒出手。
      哪有送佛到一半就撂骡子不干的道理,除非是想给自己找仇人,要么帮到底,要么一开始就不帮。
      小孩这次脸和身上挂的彩重重叠叠,比上次更严重,还是扯着一丝肿胀的脸蛋向两人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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