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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灾星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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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殿中,数位皇子聆神屏气,听完帝人钰的报告后,不由抬首望向帝座上的男人。
楚轩的身体裹在不合时宜的宽大龙袍中,孱弱得近似个婴孩,他支着头颅,沉吟许久:“对边境几个受灾郡县的事就交由你们几个兄弟决议吧。”
“儿臣遵命,父皇。”
“咳咳,朕近来身体健康愈发下滑,也要开始着手处理后事。”楚轩满脸疲惫,并不管底下各怀鬼胎的皇子,直道,“帝人钰,你上书说机械战舰的失败原因是因为核心和'头脑'不匹配。”
帝人钰抱拳:“是的,陛下,机械战舰的核心是能量源阵,但头脑是一种超密度集成的数据和神经控制装置,在联导时,核心产生的电流过大毁坏了'头脑'的神经电路。”
“咳,这个专业术语朕不懂。依你之见,如今要怎么办?”
帝人钰如实答道:“其一,放弃研制机械战舰。其二,再找一艘'头脑'保存相对完好的机械战舰。”
毋庸置疑的楚轩自然会选第二条路,机械战舰耗时耗力,已经暗中研制数十年,花费巨大,如今要他放弃还不如挖走他的心头肉。
帝人钰也明白,所谓的选择通常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心中想选的那条路。
但未等到楚轩的答案,帝人钰就被请了出去,估计有什么密谈不能让外人知道。
眼看楚轩陷入沉默,四皇子忍不住道:“父皇,机械战舰研制已近成功,万不能半途而废啊。”
楚熙笑道:“四弟,莫高声喧嚷,父皇自有主断,我等听命吩咐便是。”
四皇子闻声恨恨瞪了他一眼,一个贱婢之子也敢支使他,但被五皇子眼神示意制止,最后还是闭上嘴。
楚轩思虑半刻,才道:“数十年心血就此放弃,太过可惜。可是要去哪儿再找一艘可以用的机械战舰呢?”
这时,五皇子楚夏略上前一步,提醒道:“父皇,当年战乱结束,无极城可是收走了现世的所有战舰。”
楚轩瞥他一眼,道:“夏儿,无极城已经百年没有现世。何况去往无极城的路充满未知的危险,谁可以去呢?”
楚夏立刻心领会神,略思考一会儿答道:“能登上这条路的人必定要有凶悍的命格和丰富的经验。”
“父皇,就让楚芒那个灾星去吧。死在路上也就罢了,万一成了岂不美哉?”四皇子突然明白过来,喜道。
“呵!”却这时,楚熙轻笑一声,引得父子三人齐齐看向他。
“三哥你这是何意?”
楚熙摇摇头,意味深长道:“楚芒可是个呆子,你让他找出一艘机械战舰出来?”
“楚芒虽是呆子,但有一个人不是啊。”楚夏再次出声。
大殿里,众人皆一沉默。
楚熙念出那个名字,意味深长道:“燕灵真,你是说她。”
“这么危险的事情,十之八九没命回来,她恐怕不会去吧。”四皇子摸摸下巴,“再说她不是五弟你的手下?”
楚夏微笑道:“能为父皇办事,牺牲一些人又算什么?”
这话可是说进楚轩的心里去了,他越看越觉得楚夏满意。
其余两个皇子瞧见楚轩的表情,暗地里冷嗤,既然楚夏要出风头那就让他去吧,自己到时候再想办法渔翁得利就是!
虽然楚轩认可了这个做法,但还有一事让他不安,于是道:“把燕灵真召进来。”
楚夏却站出来,劝阻道:“父皇且慢。这点事儿臣可以替父皇分忧,敲打她一番。”
“也好。咳咳!”楚轩刚站起身就觉得身体疲惫不堪,又在宫人搀扶下坐回帝座,忽而问道,“楚夏你那个丹药可是从哪儿得来?”
“回父皇,这是儿臣在浮浪潮海游历间无意得到,但最初来源,儿臣也不清楚。不如等浮浪潮海的使团抵达后,再询问他们的祭司。”
“可。”
一场密谈总算结束,三位皇子走出龙渊殿,看见外面天色晦暗竟愣了下。
楚熙一言不发,快步走出重重宫门,果然在一株枯枝花树旁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他眼神一亮,边快步走近,边喊道:“阿祈。”
宋祈转身,向他笑了笑,神情却若有所思。
“楚熙,我刚和帝人钰撞见聊了一会儿。陛下怎么决断?”
楚熙想了想,答道:“自然是继续找机械战舰。”
“那必然只能去无极城找了。”
“是,但最终人选还未确定。”他说道,回头看了眼远远走来的四、五皇子,转身先登上马车,“阿祈上来再说。”
目前还是不要让宋祈知道陛下派燕灵真和楚芒去无极城的事,免得她于心不忍。
楚熙撩着一角帘子,坐看着马车外热闹的景象,心思浮沉不定。
虽说自燕灵真拜入楚熙府中,宋祈便和她渐渐断了来往,但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友谊死灰复燃,还是让燕灵真早点消失得好。
想着,楚熙眸色渐暗。
另一边,燕灵真突然被五皇子叫过去,还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两人坐在客厅中,楚夏却不告诉来意,自顾自地喝着茶。燕灵真忍了忍,决定敌不动我不动,也开始气定神闲地喝茶水。
突然,楚熙呵嗤笑了声:“好定力。”
见燕灵真不解,他又叹道:“不愧是我欣赏的人。”
“机械战舰失败了,我们还需找另一艘机械战舰。陛下派了楚芒去无极城寻找机械战舰。”
闻言,燕灵真不禁握紧了茶壁,淡笑道:“无极城在哪儿?为何要派楚芒去?”
“在极北之地,过了苍台和青门两山,地底下有座无极城。”楚夏悠悠道,“至于让楚芒去无极城,自然是因为他的命格和丰富的逃生经历。”
啪地声,燕灵真搁下了茶盏,面色倏冷:“楚芒他什么都不会,你们让他一个人去?”
“不,自然还有大批随从。”
可饶是如此,燕灵真还是不放心,以为她没听说过无极城的传说么?传言,去往无极城要过生死潭、断头崖、阴阳噬魂村、淹神索……想去无极城的人历来都有,却无一人能够生还。
楚夏看着她,笑道:“别急。本来有皇兄要你也跟着一起去,但我想你还是留下的好。”
燕灵真丝毫不信:“不了,我还是和楚芒一起去。为何一定要楚芒去送死?”
“楚芒生来就是灾星,即便父皇不再追究,可是到底心里有根刺。所以他必须去无极城。”
“我不知道你们哪儿得来的结论,楚芒就一定是灾星。若是中宫活下的人里只有我和他,我也可能是灾星。”
“不,按前任祭司的话,活着的必然是灾星和相伴的吉星。燕姑娘是吉星。而楚芒出生时,西南百姓起义,生母惨死;两岁,帝陵崩塌;四岁,异族来犯,损失两城……他不是灾星,怎么可能?而且和他亲近的人无一有好下场,除你之外。”
“就因为这个,他被叫作灾星,而我就是所谓的吉星?天灾人祸本就是自然之力所致,其中亦有人心积累缘由,强加在一个手无反抗之力的小孩子身上,实在可耻!”燕灵真紧皱眉心,只觉得可笑。
楚芒打小从未做过真正的恶事,却要被当作灾星对待,燕灵真不禁攥紧了衣袖中的手掌。这群道貌岸然的人看的碍眼极了!
楚夏清楚地瞧见她眼中簇簇的怒火,忽然笑意加深,继续道:“这不是我一人认为,是天下人都这样想。”
燕灵真暗自鄙夷,这年头什么东西都能自称代表天下人?公子昧不是天下人之一?他为何没有看不起楚芒。村头不认识楚芒的孩子也从没有说楚芒是灾星。
说来说去,楚夏的心思昭然若揭,就是想借着她和楚芒的关系激怒自己,让她坚定去无极城陪楚芒送死的决心。
很好,燕灵真明知是坑,也要咬牙往里头跳!
“好,我会陪着楚芒一起去。但是,虽然像是去送死,也要做足事前准备,一些需备就劳烦五殿下了。”
楚夏笑着答应:“自然。”
“何时出发?”
“还未定下具体日期,估计要到寿宴之后。”
等燕灵真走后,他缓缓坐进贵妃椅中,似乎在思考什么,神色幽暗不定。先前在龙渊殿中,楚熙的表现很是让人玩味,难道说燕灵真在哪里得罪过他?
又曾听探子禀报,燕灵真和宋祈走的近,要是借着这个机会构陷楚熙一笔也是划算。
正当楚夏暗地琢磨着阴谋时,皇宫却起了一阵轩然大波。楚熙与宋祈在外面商议了一会儿有关边境乡民赈灾的事务,刚回到皇宫,便有个宫婢哭哭啼啼地跑来求救。
“你说什么?”楚熙的神色倏然变得森冷,语气阴鸷,“我妹妹竟然被抓了!人在哪儿?”
“呜呜,公主在学堂被禁卫军抓走,剩下的奴婢也不知。”
“行了,你下去。”楚熙烦躁地摆手,眉眼间流露出一抹担忧。他转身坐回椅中,吩咐侍从:“去查查楚杺被抓到哪儿,为何被抓。”
“遵命。”
待侍从和宫女都退下后,诺大的皇子宫殿陷入一片寂静,黑暗中,楚熙双手抱头缩在椅中,神情焦虑暴躁。
突然哐当一声,他伸手一撩,杯盘悉数倾倒砸在地上。楚熙定了定神,满面怒容地跳下地,又到门口停住,转身在殿内徘徊。
不消片刻,先前那个侍从又再度赶回来,守在门外禀报:“回主子。公主殿下现在摘星楼,人暂且安然无恙。”
楚熙闻言稍松口气,神情渐渐恢复正常,追问:“人为何被抓到摘星楼?”
侍从将打听到的来龙去脉简略讲述,却听咯吱一声殿门打开,下意识抬首,对上一条目光炯炯的六爪蟒蛇,那竖眼瞳极大极冷,吓得他心脏一滞。
楚熙吩咐道:“去摘星楼走一趟。”
戌时,本是到了点灯时分,往常宫女们提着灯鱼贯而入,桃色裙袍翩翩若蝶,面带浅笑,很是赏心悦目。
可惜今夜这些宫女们战战兢兢,生怕有一丝差错而惹得殿下大怒。
楚熙去了一趟摘星楼,但没能将楚杺带回来,心中正乌云阴郁怒气翻滚。想到摘星楼长老的话,他不由冷嗤一笑。
“长老们是何意思?杺儿再有不妥,也由我这个做兄长的自己惩戒,不劳烦长老们了。”
一位白衣长老摇头道:“不,三殿下你以为我们是因山阴公主犯了学堂的戒规而把她抓来。其实是,我等怀疑山阴公主身上怀有天生灵力,所以请她来做个测试。”
见楚熙目露不解,另一个长老笑呵呵地解释:“天生怀有灵力者,可与天地草木走兽虫鱼通话,实在是修炼的好苗子。若公主的确是这类人,那么便能成为我国的圣女,成为摘星楼的主人。”
楚熙蹙起眉,一张俊脸不耐烦道:“此事当看我妹妹的心愿,她若愿意,也罢。若不愿,你们岂能逼着她去当圣女?圣女一生不得嫁娶动情,也不能离开国都,跟个囚犯一样。”
他自不希望妹妹过一辈子这样的生活。
在他强硬地威逼下,长老们无奈让他和楚杺见面。
楚杺尚不明白自己被抓的真实原因,缩在房间角落里,整个人瑟瑟发抖。
“妹妹。”瞧见此幕,楚熙不忍轻声呼唤,手死死捏紧成拳,心中有一丝悔恨。若是自己早点来,也许楚杺就不会吃这些苦。
“哥哥!是你吗?”楚杺不敢相信地抬头,欣喜非常,快步小跑来,轻攥住楚熙的衣袖,“哥哥,他们为什么要抓我?”
“他们说你有圣女的潜质,问你要不要留下来当圣女?”
楚杺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过一会儿,才坚定摇头:“哥哥,我不想当圣女。”
楚熙笑摸着她脑袋,语气似承诺道:“既然不想当,那哥哥一定会帮你。你在这儿等我。”
思绪渐渐回归,楚熙揉着眉心,只觉头疼。若是等明日测试结果出来,杺儿若真有当圣女的潜质,自己想保下她是难于登天。
不能再等了。
楚熙起身,提笔写了封急信,让飞鸽传给宋祈,但愿从云宫出师的宋祈能有办法。
直到半夜,飞鸽才又传回他手中,胖嘟嘟的身体蹦着跳下书桌。楚熙急忙打开密信,上面写着:让你妹妹在测试前吃些荤腥,便能糊弄过去。
在玖皇朝灵根测试与祭祀鬼神一般,讲究斋戒沐浴,意为洗去俗尘,要是犯了忌讳,那便是测不准的。放下纸条,楚熙立时有了个主意。
翌日,楚熙带人给楚杺送早饭,将荤腥味重的食物藏在袖中蒙混过关。
楚杺忍着不适将东西一点点吃完,心中有些担心:“他们不会看出来吗?”
“不会。”楚熙递给她两片有清新效果的薄荷叶,低声嘱咐, “杺儿,那时你要自己注意及时应变。”
“哥哥,你不在我身旁吗?”
“陛下下达了赈灾的命令,我今天得和四皇子五皇子议事,恐怕赶不过来。”说完,他揉了揉楚杺的脑袋,以示安慰,却没看见她失落的眼神。
总是这样,哥哥待她很好,可却总是把她放在可以丢弃的位置。楚杺吐出一口气,脑海里忽然浮现昨日遇到的那个青年。
这时,门外有人道:“山阴公主有人来看您。”
“请进。”楚杺很快恢复正襟危坐的姿势,又把衣服和头发快速整理一番,心中却猜着来人的身份。不是哥哥,那会是宋祈,还是别人?但她熟悉的人屈指可数。
门口倒映出一条修竹般的人影。
“山阴公主殿下,昨天是在下连累你了特来请罪。”
听声音是昨天修傀儡的那个青年,楚杺有一瞬惊愣,抬首看到那张有点熟悉的俊脸,这才彻底确认自己没听错。
“公子昧,你来做什么?”她很好奇,这个和自己没半毛钱关系的人怎么会来看她?分明从他清澈的眼底看不到任何一丝仰慕或是不怀好意的恶劣。
公子昧在她对面坐下,支吾半天,才道:“要不是在下学艺不精,也不会害得公主您惹上麻烦。在下向您道歉。”
楚杺转了转眼珠,笑道:“哦,我知道了。但是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啊,”公子昧似乎震惊,很快又好声好气道,“不管怎样,您希望什么补偿我尽力做到。”
“补偿?”楚杺忽然望向窗外,眼神一亮,“好啊,等我测试完,你就请客带我去吃闹市的豆腐脑、烤羊腿、福聚堂刚出炉的桂花糕!怎么样?”
公子昧没想到这位山阴公主看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怎么知道外面有这么多好吃的?
“可我一个未婚男子带你去吃,恐怕不合适。”
刚想要拒绝,公子昧瞥到楚杺的神色变了,颇有些恨恨的样子,立时愧疚难当。本来是自己挑起这个话题,却临时找理由拒绝真是不该,大不了自己再多找几个女性朋友陪同。
“你不想也罢。”楚杺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眼中闪过一抹落寞,转头道,“这是我小时候哥哥带我偷出宫吃的玩意,这么久了,也估计很少有摊子再做。”
公子昧惊讶:“你这么多年都没再出宫吗?”
“我已五年没出宫。皇女没有通行令牌,不能出宫,可是哥哥总是忙,身边总是有人要格外关注。”楚杺突然一愣,急忙闭嘴,勉强笑道,“不好意思,你当我没说吧。”
公子昧一向心软,看她伤心,忙道:“怎么会?我答应了你就会做到。”
楚杺面上很高兴,和他做好约定,心中却想估计又是一个会放她鸽子的人。可是她真的很想再出宫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