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俯下身》晓啊晓啊

9、高中生活 可怜的高中

　　季城附中的每一天都是如此。
　　早读从六点四十开始，但六点三十的时候，356班的教室已经坐了超过一半的人。常曦通常是六点二十到，冬季的清晨天还没亮，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放下书包，取出英语课本和一本《高中文言文全解》。没有立刻开始读，而是先花五分钟整理今天的计划。
　　六点二十五分，陆晋燃推门进来。他看到常曦，并不意外地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就在她后面。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过来，放了一小袋东西在常曦桌上。“我妈做的核桃糕，说补脑。”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多了一袋。”常曦抬头，看到他耳尖有一点点红，不知道是不是冻的。“谢谢。”她轻声说，没有拒绝。
　　六点三十五分，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读书声从稀稀落落到汇成一片轰鸣。常曦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直到杨老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门窗口——这是他的习惯，每天早读必定巡查五分钟。
　　浦筱筱踩着点到教室，偷偷戳戳常曦的后背，小声说：“老杨今天脸色不太好……”常曦没回头，只是微微挺直了背，把书举得更高些。她能感觉到后座陆晋燃的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稳定而快速。
　　下课铃响，老师刚说出“下课”，就有超过一半的同学没有离开座位。常曦从抽屉里抽出物理练习册，翻到昨晚标注的那一页。那是一道关于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运动的题，她画了三次图，还是不确定洛伦兹力的方向。
　　“陆晋燃，这道题……”她转过身，发现陆晋燃已经在看她指的地方。
　　“这里。”他接过她的笔，没有碰到她的手，笔尖在图上画出一条干净的轨迹，“粒子先经过电场加速，进入磁场时速度方向是这个角度，所以洛伦兹力应该用左手定则，四指指向速度方向，磁场垂直穿入手心……”
　　他的讲解清晰简洁，常曦跟着他的思路，忽然就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她把入射角度理解错了。
　　“懂了？”陆晋燃问，眼睛看着她。
　　“懂了。”常曦点头，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的微笑，“谢谢你。”
　　“谢什么。”陆晋燃转着手中的笔，“你昨天给我讲的那篇英语作文结构，也帮了我大忙。”
　　他们之间有种默契的平衡——常曦的语文和英语略胜一筹，陆晋燃的理科几乎无敌。这种互补让他们在课间这宝贵的十分钟里，能高效地交换知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教室另一头传来陈言带着哭腔的声音：“这道题到底怎么做啊！我都问了三个人了……”一旁的浦筱筱正对着数学卷子咬笔头，一脸生无可恋。
　　午休时间，常曦通常去图书馆。不是她不想休息，而是宿舍里陈言总会来找浦筱筱聊电视剧或明星八卦——那些声音像背景音一样干扰着她的思考。
　　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是她的秘密基地。这里能晒到冬天珍贵的阳光，又远离主要书架区，相对安静。周三中午，她正在整理化学的有机反应方程式，一个身影在她对面坐下。抬头，是陆晋燃。
　　“这里没人吧？”他问，手里拿着数学竞赛的习题集。
　　“没有。”常曦摇头，继续低头写笔记。但不知怎的，注意力有些难以集中。安静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陆晋燃忽然推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道数学题：“这道题有三种解法，你想听哪一种？”
　　常曦仔细看题，是一道函数与几何的综合题。她在草稿纸上演算了几分钟，抬起头，发现陆晋燃正看着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你解到哪一步了？”他压低声音问。
　　常曦把草稿纸推过去，指着其中一个等式：“这里，我设了这个参数，但是后面就不知道怎么消元了……”
　　陆晋燃的眼睛亮起来：“啊，你走了这条路。其实可以更简单……”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起辅助线，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常曦忽然走神了一瞬——她从未这样近距离看过陆晋燃。他其实长得很好看，不是陈祺那种耀眼的好看，而是一种干净的、温和的、像冬天晒过的被子一样让人安心的好看。
　　“所以最后这个函数的值域是[1,3]。”陆晋燃讲完，发现常曦在发呆，轻轻敲了敲桌子，“常曦？”
　　“啊，对不起。”常曦脸一热，赶紧集中精神，“我懂了，谢谢你。”
　　陆晋燃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颊，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只是把那张草稿纸仔细折好，夹进她的化学笔记本里。“这个思路记下来，考试可能会用上。”
　　晚自习从七点到十点，三个小时被切割成精确的九十分钟段。杨老师要求前两节必须保持绝对安静，第三节可以小声讨论。
　　常曦的时间表是：第一节数学，第二节物理，第三节整理错题和预习。她的桌面左上角贴着一张小便签，上面是今天要完成的任务清单，完成一项就打一个勾。
　　“常曦。”后座传来陆晋燃压低的声音，“第23题，你做的答案是不是根号三？”
　　常曦收回思绪，看向自己的练习册：“嗯，我算出来也是。”
　　“那就对了。”陆晋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我和严莛郁算的不一样，还以为自己错了。”
　　常曦回过头，看到陆晋燃和严莛郁正在小声争论着什么，严莛郁急得脸都红了。她忍不住轻笑了一下。这个笑容被陆晋燃捕捉到了。他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摇摇头继续做题。窗玻璃上映出他们的影子，两个微微低着的头，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专注。
　　十一点二十，宿舍熄灯。但黑暗并不意味着一日的结束。常曦躺在床上，听着浦筱筱平稳的呼吸声，脑海里却在回放今天的知识——英语的虚拟语气有几种形式？物理的左手定则和右手定则分别用在什么地方？《滕王阁序》明天要默写哪一段？
　　她悄悄摸出枕头下的迷你手电筒和巴掌大的单词本——这是她偷偷准备的，光调得很暗，用被子蒙着头看。
　　“曦曦，你还没睡啊？”对面床上传来浦筱筱迷糊的声音。
　　常曦赶紧关掉手电：“快了，马上就睡。”
　　“别太拼了……”浦筱筱翻了个身，“明天英语小测，记得叫我早起十分钟……”
　　安静重新降临。常曦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月光透过百叶窗投下的条纹影子。她想起今天陆晋燃讲题时认真的侧脸，想起越来越近的期末考试，想起爸爸妈妈期待的眼神。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最后汇成一个清晰的声音：要更努力才行。
　　她重新打开单词本，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背完了最后十个单词。合上本子时，看到扉页上自己写的一句话：“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在某个时刻，能够坦然地说：我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