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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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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相关人员其实知道的东西也不多,无非就是说一些他们能想得起来的和蒲海相处的细节,但基本没什么大用。
他们按流程挨个问了一圈儿,嘱咐了一句“能想起来什么及时联系警方”之后,就收队回办公室了。
“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回去的车上,杨乘风和路天辰咬耳朵,“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有什么说什么,咱们分析。”路天辰说,同时抬手想去喊前面副驾上的李胜男。
却被杨乘风阻止了。
路天辰疑惑回头,却见杨乘风微不可察地对他摇了摇头。
于是他把手放下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怎么了?”路天辰用气声说。
杨乘风掏出手机,啪啪打字,下一秒路天辰就收到了他的微信:“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丫头怪怪的?”
“哪里怪?”路天辰回他,“我觉得她挺好的啊。”
“我没说她不好,”杨乘风说,“这丫头某种程度上算是咱俩看着长大的了,她好不好我还能不知道?”
“我是说她怪。”杨乘风手指打得飞快,“自从老院长葬礼那天开始,这丫头就时不时地变得很奇怪,但又经常一转眼就恢复正常。”
“我怀疑她有事瞒着我们。”杨乘风说。
“不至于吧?”路天辰问,同时抬眼看了看前面副驾驶座位上对这场谈话一无所知的李胜男,“咱们仨中间还能有秘密吗?”
“是不是秘密我不知道,但是这丫头一向心思重,她心里绝对有事,而且事不小。”杨乘风斩钉截铁,“我不知道这事是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事八成和咱俩有关,要不然她不至于不跟咱说。”
“我觉得你说得太重了,她心思重是没错,但是她从小到大什么都没瞒过咱们,她小时候体育课上弄脏裤子,还是咱俩去给买的卫生巾呢。”路天辰说,“她连这么隐私的事都没瞒过咱们,还有什么能瞒的?”
“不是我说你啊,你这个人,真不知道该夸你还是该骂你,”杨乘风说,“你有的时候对身边的人的信任程度真的已经可以用‘盲目’来形容了。”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人身攻击呢。”路天辰说,“你们不值得我信任吗?”
这话问得过于天真,天真到近乎单纯。
杨乘风一时哑口无言。
恰逢此时红灯,车子缓缓停下,李胜男回过头来,问:“你们俩又背着我谈什么情说什么爱呢?这微信提示音都快响成交响乐了。”
“谈对你的情,说对你的爱。”杨乘风撇撇嘴,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塞回上衣口袋,“我们俩聊你小时候上体育课弄脏裤子那件事呢。”
“这种往事就不要再提了,就让它随风去不好吗?”李胜男磨牙,“怎么好端端的偏偏又想起来这个事了呢。”
“这不是正在这翻着日历算蒲海的死亡时间线,结果一看突然发现你快到日子了嘛。”杨乘风说。
甚至丝毫不顾忌张江也在车上。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李胜男声音都变了,咬着后槽牙对杨乘风说:“杨乘风你他妈想死的话我现在就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然而张江面色不改,看到信号灯变绿,稳稳发动汽车。
“我说你们三个也是,一个二个都跟大爷一样,让师父给你们当司机。”张江念叨着,“自古以来还没听说过有师父伺候徒弟的道理。”
“没办法,我师父疼徒弟。”杨乘风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我腰脱犯了,开不了车。”路天辰面不改色地扯谎。
“你们仨大老爷们儿,让我一个女的开车,好意思吗?”李胜男理直气壮。
“真是惯的你们……”张江简直要被这三个逆徒气死,冷笑了好几声,却也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磨着后槽牙继续上路。
然后杨乘风摸出手机来,继续给路天辰发微信:“而且这件事也从头到尾都透露着古怪。”
“咱们虽然说是年轻,但是也算是破过几起案子了吧,但是你再看看这次这个案子呢,线索变成一堆乱线头就不说了,更乱的也有过,但是其他的呢?”杨乘风说,“从初一早上接到报案开始,案发现场只去过一次吧?然后就开始跟死亡笔记一样查到哪哪出事,牵出了一堆命案ABC,但扒拉来扒拉去都是独立案件,和顾东川没多大关系啊。”
“天天泡办公室翻资料头脑风暴,你见过这样破案的?人家经侦那边‘逆流’的案子都结了,咱们呢?”杨乘风继续说,“折腾到现在别说证据链了,连个证据都没有,全是各种口供,光笔记本就记满了仨!”
“虽然说是在梦里不讲现实逻辑,但是这未免也偏离太多了吧?”杨乘风说,“我现在感觉就像是在围着某个中心绕圈圈,但是那个中心外面围了一圈铜墙铁壁,咱们走再多冤枉路也进不去。”
杨乘风的微信一条接着一条,路天辰的手机提示音一直响个没完,前面的李胜男终于忍不住了,回过头说:“不是我说,你们俩是打算背着我结婚吗?在这商量婚礼细节呢二位?”
“嗯,”杨乘风面色不改,“我们俩打算上荷兰登记去了,听说那遍地都是大风车郁金香,可好看了。”
“哎呦呵,那我祝二位幸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李胜男撇了撇嘴,又把头转回去,指指左前方的一辆车,“前面那辆车怎么开的?这歪七扭八晃晃悠悠的,司机是喝多了吗?”
“谁知道呢,大白天的喝了多少啊这是……”张江看了看那辆车的行车轨迹,指挥李胜男,“你最好还是给交管打个电话让他们注意一下,万一是司机突发疾病呢。”
李胜男默默应是,依言打电话联系了交管,随后也不再理会身后两个人微信叮咚,只是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他们俩微信上说了什么,李胜男大概也能猜测出来,一般的事情他们是不会瞒着李胜男的,如今他们一个劲儿地私下交流,李胜男大概知道,他们八成已经察觉到了整件事情的不对劲。
是该感谢他们的信任,还是该感慨他们的迟钝?抑或该感激他们终于对此有所察觉,感激他们在她的心处在那万籁俱寂的令人绝望的黑暗深渊之中时,在她的身后发出一声微弱的微信的叮咚声?
李胜男几乎都能猜到是谁先敏锐地察觉到整件事情的不对劲之处。是杨乘风。他告诉了路天辰。而正直忠诚耿介的路天辰却对自己的这个妹妹充满了信任,他们俩或许有一些探讨,更有甚者可能还因此发生了一点争执,但最终杨乘风会说服路天辰,他们俩会开始对她产生怀疑。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生根,发芽,最终开出嗜人血肉的花。
可是李胜男竟有些隐隐期待着自己的血肉被那朵花啃噬殆尽。
怕不是真的疯了!李胜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静静地想。
她是那样义无反顾地进入到这个梦里来,从未后悔过自己所做过的一切残忍的事情,却又此如此迫切地希望自己在意的这两个人能够撕下自己伪装的面具,给她一个结果。
归根结底,她也不过是想求一个结果罢了。
……然而她想求的,真的是一个结果吗?她千辛万苦地到这梦里来,只是为了要一个结果吗?
有的时候,甚至连李胜男自己都快要分不清,她来这梦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正想着,张江拍拍她的肩膀:“到了,别睡了,下车了。”
李胜男睁开眼睛,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天海市公安局的门外,于是她打开车门下车,没走两步,却看见张江接起了他的电话,随后张江挂了电话,招呼她上车,跟她说:“看着唐欣的那两个同事给我打电话,说唐欣收拾了行李,想走,被他们拦下了。咱们俩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然后也没等李胜男回答,直接直接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只留下一脸懵的杨乘风和路天辰,站在原地,吃了一嘴的汽车尾气。
“怎么回事儿,这俩人?”杨乘风说。
路天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算了,别管他们,咱俩先回去,刚才车上的话还没说完,咱俩再仔细聊聊。”
他们俩勾肩搭背地回局里聊去了,而另一边张江开车和李胜男一起又赶到了唐欣家的楼下。
此时距离他们离开才几个小时,天还没黑,唐欣手里抓着行李箱的拉杆,站在路旁,安静地等待,刑侦队的两位同事靠在车门上,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张江和李胜男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面。
“我们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张江下车,甩上车门,说。
唐欣停下对警察的答话,抬眼看了看走过来的刑侦队长,微微低下头,笑了一下。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李胜男问,“我们今天来问你,你应该明白我们的言外之意,如果你要走,你的嫌疑就大了。”
唐欣轻轻地点点头,说:“我知道。”
“我就是觉得以前的日子挺可笑的,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唐欣说,“但是谁又知道我现在是不是在另一个梦里呢?”
“我有的时候会觉得我这一辈子活得就像是个笑话,”唐欣说,“在过去的那几个小时,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所以我想走了。”唐欣说,“或许离开这个梦,就能醒了。”
“也许离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