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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番外前尘: ...

  •   青堃已经在雾清山的祀故堂里跪了三天三夜,注视着前人的牌位,是自我惩罚也是祈祷。

      月录诚面色凝重地走进来,单手搭上青堃的肩,说:“你带回来的那具焦骸经几位长老查验确定——是洛瑶。”

      感知到手下的肩膀一颤,月录诚继续说:“焚烧她的火焰不是凡火,也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火系法术......你师父说可能是龙焰。”

      青堃一听忙要起身,却被月录诚压着肩膀重重摁住。

      “你要做什么?”

      “去找月师妹。”

      “青堃!”即便是得知月美红失踪的时候,月录诚也没有用这样近乎指责的语气叫他,“你有多大的本事,多大的面子,去找龙宫水族要人!”

      “月尊!难道——”青堃躲开月录城的手,转过头却见到月录诚苍老了近二十多岁的体态样貌,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了。

      月录诚自得到月美红失踪消息时就闭门演算寻找,不论推演多少遍结果都是“无”,明明活着却无法找到,这诡异的卦象让月录诚固执地一遍遍耗费精力推演——推演!推演!!推演!!!

      直到青堃师父来说明焦骸的查验结果,一切都明了了。月美红活着,极有可能被龙族带走藏匿起来,所以演算的结果是“无”。

      “带他回去。”月录诚说。

      早就等在外面的莫禹真人见状只有一声无奈地叹息,拉起自己的弟子离开。青堃不解问道:“师父,月尊这是要做什么?”

      “他要问神。”

      “可这不是禁术吗?”

      “没错,问神是逆天而行的法术,轻则身死,重则魂灭。”

      “我去阻止月尊!都是我的过错,该我去问神弥补。”

      莫禹真人一脚踢倒了自己的徒弟,骂道:“去去,你问得来你去!我拦不住那个女儿奴,也拦不住你这个呆子!去去!”

      “师父,我......”青堃踉跄几步后定定地站着,双拳握得紧紧的,低垂着头。他内心自责到极点,他是师兄是这次历练的领队,失去了两个师妹,他必须做些什么!可是眼下却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莫禹真人回头望了望祀故堂紧闭的大门,他和月录诚大吵了一架。他阻止不了月录诚去问神,宗门里的谁都不行,他拉着青堃说:“徒儿,这事可不是到这里就结束了。雾清山门的天要变了,你是宗门内最有能力的弟子,帮为师也帮你的师弟师妹们——守住这雾清山的清静。”

      此后,天界的几个雾清山飞升的隐居仙家陆续收了一封文书。

      ......

      “砰砰!”急促的叩门声暗示着来人的不善。

      “砰砰砰!”

      无人应门。

      “武雷真君,您作证,我们可要踹门闯进去了!”

      武雷真君是天界有名的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沙子。雾清山门飞升的四位仙家收到人界文书的那刻是不敢相信的,强抢凡人偷渡天界?亘古未闻!可能给他们传达消息,相比其中一定有莫大的冤情,果然发现东海龙族的敖锏常常和天界的一个无名小仙往来,夜宿他的处所时日颇久。今日,他们请来了武雷真君作证,来这里找人,一旦找到当即就要拿下犯事者受审!

      武雷真君刚毅的脸庞从到这里的那刻起就一直挂着一丝不满,这几个凡人修仙的仙家状告天族小仙和龙族水族强抢凡人偷渡天界。不说他们的身份,就说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渡凡人到天界这事情就几乎没有可能。

      “你们真的确定事情属实吗?”

      没想到武雷真君此时又问了一遍,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确定!若有冤错了他们,我自灭神魂谢罪!”祯合跳出来说道,她是在场唯一的女仙。

      “好。”语毕,武雷真君单手一指,震破被法力封印住的大门。

      四位仙家忙冲进去,精致的白玉石子路被踩得灰白,越过花草繁密的前院走进正屋,他们忽然都停住了。

      月美红背对着屋内呆坐在月窗上,青墨色的长发披散着像上好的绸缎拢住她纤薄的身形,牙白色的天丝广袖衫层叠繁复压着她的肩膀沉下。觉察到有闯入者,她也没有移动,缓缓扭头看去,目光空洞呆滞。

      “我来。”祯合说着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施法探查月美红的情况,“是雾清山的凡人弟子!”此话一出,坐实了淮壬偷渡凡人入天界的事。

      武雷真君皱眉上前又探查一次,手指一颤,缓缓收回,说:“她交给你们了,马上封锁这个院子,我立刻联络几位阁主殿君商议处理。”

      祯合点头,扶着月美红肩柔声问:“好孩子,有师祖们在你没事了。”

      月美红木木地没有反应,祯合正疑惑着就听见武雷真君说:“她的神思和筋脉都碎了,刚才我探查时发现她连记忆都是稀少零碎的,她现在比一个空壳木偶好不了多少。”

      听到此的祯合扶着月美红肩膀的手不自觉用力,因此拉扯到领口松了几分。等她再看回月美红时,自然发现了脖颈处刚才被衣领堪堪掩住的红痕。

      “砰!”

      祯合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小几,愤怒地喊道:“畜生!畜生!我砸了你这狗窝!”

      其他仙家得到人界文书的时候都想到过被掳掠来的人会遭遇什么,眼下亲眼亲耳知道了更是难压心中怒火,纷纷应和着:“砸!砸他丫的!”

      看着他们砸着屋内的东西泄愤,武雷真君没有阻拦望着神色空洞的月美红摇头叹息,在这纷乱的场景里捻诀施法详述事实传音给几个他熟识多的有名望的仙家们。

      “是谁!胆敢闯入我的私邸!”淮壬在外感知到禁制被破坏忙赶了回来,正怒骂着冲进来,看见小屋内的情形急忙掉头逃跑。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股强劲的力道压着他的头狠狠砸在白玉石子上。

      “啊!”剧痛让淮壬不住地惊呼出声。

      五雷真君一手压着他,另一只手缓缓展开,从五指中炼出五根雷电锁链缠绕住淮壬:“你掳掠凡人入天界一事证据确凿,且等众君裁决吧!”

      那锁链不只是束缚住淮壬,噼啪的雷电在贴到他身体的瞬间就时刻放出电击,向来养尊处优的淮壬早已被疼得冷汗直冒,无法言语。

      比他晚一步来的敖锏隐身在暗处把一切看在眼里,没想到事情怎么会这么亏暴露,他焦虑地捻着发丝想办法。敖锏手上的动作一顿,已然想到了办法,随即把头发拨到肩后悄悄离开了。

      万生殿里空置了千年的天帝宝座依旧闪耀。上一任天帝陨落后再没有谁敢出任新的天帝,前任的赫赫功绩注定了他是天界仙家们认定的唯一的帝君。不过,天界的秩序总是要维护的,渐渐地万生殿成了天界的“众议堂”,在空荡的天帝宝座的见证下裁决大事。

      如今,几位德高望重的仙家们聚在万生殿裁决淮壬一事。

      祯合他们作证出席,怒斥淮壬的恶行,就在要淮壬供认龙族的同伙时,十几位仙家突然闯入。

      顷刻,黑白都被颠倒。

      那天祯合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弱小无力,他们是凡人修仙,在能力超脱人界限定而飞升天界的。在人界他们是万众仰望的所在,可在天族眼里原来他们不过是外来者。

      “天帝曾有言‘天界内不可自相残杀’!”

      一句话保了淮壬的性命。

      “不过是个不足为道的凡人,说什么‘强掳’只怕是那凡人自己贴上来的,这些凡人向来卑鄙。”

      一句话颠倒了黑白,呆傻的月美红怎么能出来指证呢。

      “若是强掳来怎么会没有被察觉,所谓‘偷渡凡人到天界’,我看是那凡人偷偷尾随因缘巧合让她得逞。”

      又一句话把淮壬摘了个干净。

      雾清山众们忿忿不平质问道:“你们就这样把他撇干净!”

      “当然他与那凡人相好有违天规,罚他洒扫天门三百年。”

      祯合他们显然接受不了这处置,纷纷看向武雷真君他们。管理议事本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勉强挑担的他们怎么辩得过敖锏请来的这些资深的“老妖精”。

      祯合的心早已凉透,也认清了,无力看这一边倒的辩论,在他们激烈争辩时离开,回自己的处所去了,这事情重要他们自己做个了结!

      她回来时就见着月美红呆呆站在院子里那棵树旁,清瘦的背影被微风吹得更显单薄。忽然月美红动了,拾起落叶痴看了起来。

      祯合一下眼眶红了,那树和雾清山上最多的槭枫很像,刚才冲动的想法褪去,动手简单可波及到雾清山和这孩子的平静怎么办?

      正想着,一个雾清山仙家着急忙慌地赶来说:“祯合!走!他们打起来了!”

      “什么?怎么回事?”

      “他们讲着讲着就要处置这孩子的罪来,荼不喻他们气不过就动起手来了!”

      “我去看看。”祯合给月美红拢了件外衫就要赶过去,正出门就撞见了武雷真君他们。

      武雷真君后面跟着负着伤的荼不喻和弓昇,一脸不服。

      “怎么说?”祯合问道。

      同行的雨君先一步说:“这件事不易纠缠过久,越拖那帮老家伙们越要想出更多的罪名,攀扯更多无关的涉事者。”

      祯合明白雨君的言下之意,这孩子只怕难以保全,他们也会被泼脏水,甚至可能人界的雾清山也......

      她紧了紧拳头,强压下胸口的郁气说:“我只要两件事。”

      “你说。”

      “第一,平平安安地送这孩子回人界。”

      雨君深思半刻郑重答应:“好。”

      刚才在万生殿的都知道他这一个‘好’字需费多少功夫,那些老家伙死咬着要月美红神魂诛灭!

      听到雨君答应,祯合的心已经定了大半,接着说:“另一件,在周全范围内给他尽你们所能争取到的最大惩罚!”

      “这......”雨君也不敢贸然答应。

      “我答应你。”一直沉默的武雷真君说。

      他直来直去惯了,从来都是黑是黑,白是白,认死理。可今天面对着那些老资历的仙家在殿上颠倒黑白,他所有的认知被质疑,他从前所谓的高尚在他们的卑鄙面前什么也不是,他的高尚争取不到一丝正义,而他们的卑鄙却在万生殿里无往不利。

      但错就是错,他绝不会让事情就这么敷衍过去。

      “多谢。”

      这场风波很快有了结局。

      雨君从通道送了月美红回去,回来正巧碰上面色阴沉的武雷真君,问道:“怎么了?”

      “祯合他们走了。”武雷真君紧了紧隐在宽袖里的拳头。

      “我说,还是拉道星华一起好。你从前说他满嘴歪理又不正经,这次若他在定能好好斗上一番。”

      “他?总是行踪不定,有事也难找到他。”武雷真君想到了什么,苦笑着呵出一口气,“不过动手斗的话,他定是领头。”

      祀故堂内,力枯昏迷的月录诚悠悠转醒。殿内的长明灯幽幽地亮着,跃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半撑起身的月录诚被晃得下意识扭头躲开,当即就看见掉落的香灰凑成的字。

      “事毕。”

      月录诚忙施术感应:“找到了!”

      守在门外的青堃,被里面的疾走声惊动,抚上漆门就要推时门自己打开了。

      月录诚完全没看见他,径自御术飞赶出去。

      青堃瞥见月录诚匆匆离去的身影,又惊又疑,刚才满头银白的人是月尊?

      来不及细想,他忙追了上去,月录诚赶得极快,他只得全力追赶,分不出心力给莫禹真人传信。

      好在月录诚赶得不远,他勉强追得上,只是等到他远远望见那场景他却是不敢靠近了。

      那是雾清山下附近的一个偏僻庵堂,老尼姑心外无物地扫着小院里的落叶,一阵北风忽地吹散了她好不容易拢到一起的枯叶,她却没有丝毫恼怒,放下手里的笤帚,拉起坐在破朽门槛上的女子说:“起风了,进屋吧。”

      那女子正是月美红,她仍是那副呆样,木木地由着老尼姑牵她进屋。

      “红儿!”

      月美红忽地顿住,僵在原地。先她一步进门的老尼姑了然松手,隐身到屋内去了。

      月录诚走近发现她的异状,施展法力探查,一边探查一边不自禁地落下泪来,知道是徒劳可他却是不死心地尝试修复,一遍又一遍,直到他灵力供应不畅捂着心口喘起气来。

      月美红看着眼前的白发老者,混沌的脑海里突然通过一丝灵窍,面无表情的脸上划过两行清泪,鬼使神差般地吐出一句:“......爹。”

      月录诚顿时胸口翻上一股尖锐的疼痛,忙偏过头咳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

      迷糊中想起了月美红刚诞生时的事。

      ......

      他的道侣梅妤抱着孩子皱眉说:“‘美红’怎么取这俗气的名字?”

      月录诚举着两根食指逗弄着孩子解释说:“你喜欢红梅,这孩子又是生在红梅开得正盛的时候,你觉得‘美红’俗气那叫‘红梅’或者‘梅红’也好。”

      梅妤拍开他的手美眸含怒,嗔怪道:“和‘梅’字的音离不开了是吧。”

      月录诚心虚地笑着打呵呵:“我们的孩子将来样貌定是一等一的,取这名字正好。”

      “只怕这孩子压不住这名字。”

      “压得住压得住,我们的孩子才衬得起这名字呢。”

      梅妤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坏笑着挑出孩子的小手说:“美红,快打你的笨爹爹一拳!”

      ......

      “月尊!月尊!”青堃在月录诚快摔倒前忙冲上前扶住,呼喊着唤醒他。

      月录诚不过是恍惚了一瞬还不至于昏倒,此刻已经清明了,扫视了一眼周围拭去嘴角的血迹说:“回去吧。”

      “......是。”

      御术飞升到半空,在两人后面的青堃忽而回首望去,发现哪里还有什么庵堂,只有一片荒芜。

      在他看不见山林草丛里隐着一座小小的地仙神龛,当中的土地婆神像轻呼出一声悠远的叹息。

      七年后。

      月录诚自问神之后人便如风中残烛,月余的光景就羽化而去了。莫禹真人出任新掌门,再五年之后青堃继任空缺长老之位。

      这天,青堃走进雾清山里一个清冷的小院,外面被他设了遮掩的法术和禁制。一进院子,一个小女孩忙迎上来喊道:“舅舅!”

      “哎,好孩子,你娘亲呢?”

      “在屋里,我正习字见她扭头望着窗外就知道是你来了。”

      青堃抱起她进了屋子,当年月美红被震碎的筋脉勉强修补上,可人还是痴的,也再没了修仙的机缘。青堃放下孩子,见到目光空洞的月美红原本满头青丝已有一半变成了白发,时间在她身上流逝的速度比一般凡人还快些。

      女孩脚步跑到她身边摇着她的手撒娇似的说:“娘亲,舅舅来了!”

      月美红缓缓扭头望了青堃一眼就移开目光,看着那孩子,从一旁的小桌上取出一块糕饼果子给她,见女孩高兴地吃起来,又拿起一块给青堃。

      青堃道谢接过,月美红的状态有在慢慢变好,能认得些人。他正想着,却瞥见女孩子细嫩的脖子上还未散去的淤痕,开口问道:“你娘亲又发癔症了?”

      “没有没有!”女孩说谎了,她怕舅舅知道会又说让她和娘亲分开的话,她不要,娘亲大部分时间都对她很好的。

      “孩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青堃顿了顿,还是说出了他考虑了好多天的想法,“你要不要做雾清山的弟子,学习法术保护自己,保护你娘亲。”

      “弟子?是那些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吗?”女孩偶尔能看见那些路过的弟子,御剑飞天,她是向往的。

      “你的根骨极佳,是修行的好苗子,舅舅给你找最好的师父。不,你不用做普通弟子,直接做我的亲传弟子,穿玄色服。你和你娘亲一样纯良,是个好孩子,就当是帮舅舅,好好学本事保护自己。”

      女孩感受着青堃说话时扶在自己肩上轻微颤抖的手,扭头看了眼一旁发愣的娘亲,抿了抿唇像是做了个重大决定般郑重点头说:“好!”

      听到答复的青堃喜出望外,然后就开始嘱咐起来。

      时间不早了,青堃又要回去,他不方便久留,给房间里的陈设、灶具等补充完法力后又加固了一遍屋外的法阵。他如今能做的就是不让人知道当年的事,让月美红有一份清静。

      临离开前,他招手唤来女孩,蹲下和孩子平视说:“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忘记了,就记得一些。”

      “那最重要的记得吗?”青堃无奈。

      “嗯。”

      “我记得舅舅说‘以后月平的名字谁都不能告诉,没有月平,只有平旋’。”

      “好孩子。”青堃怜爱地摸了摸孩子的头,表情满意,可在那之下是掩藏住的痛心,“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平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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