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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墨是你(下) 神似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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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大地震动,脚下亮起金色光芒,从地底窜出四根金色铁链把叶渝牢牢缠住。
叶渝察觉到自身妖力在往外溢散。
“锁神绳?可恶!”锁神绳能吸收力量和修为,传说是神打造的专门束缚自己的神器,为防自己未来会失控而祸及苍生。
不过须臾,他的妖力全失。
这就是镇国之宝吗......叶渝垂眸,眼底迸射出无穷的寒意。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群人将他们团团围住,源源不断地向锁神绳注入灵力。
叶渝浑身巨痛,宛如刀割,他无力地撇了周围一眼,无意中发现这群人里有一个人没有出手,那人的面孔是那么熟悉。
穆离遥遥凝望着阵法中央虚弱的叶渝,心口被大石块堵住般快要窒息,那日手上未愈的伤口也跟着隐隐作痛。
“呃!!!”叶渝抽搐蜷身,没有了妖力,他化作了一只小小的可爱的白狐。
穆离再也绷不住,像脱了弦的箭矢一样不顾一切就飞奔向了白狐,他立即将自己的修为毫无保留地渡给了他。
他的副将梓枫慌了神:“头儿——不要!!!”
在场另一名和穆离平起平坐的将军勃然变色:“穆将军,你是要违抗圣旨么!”
穆离对他的质问不予理会,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催促勉强维持人形的叶渝:“小狐狸......阿渝......快走......”
叶渝霎时如遭雷劈,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你是......阿、阿离?不,我不走!我不能走!”
时间紧迫,穆离一记剪刀手劈在了叶渝脖颈处,又交代他的属下迅速带他离去。
做完这一切,穆离耗尽了气力,一口殷红的血液蓦地喷出,他轰然倒地,神情温柔而颓丧地注视着叶渝他们离开的方向:“阿渝,都怪我没有早些出现......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还未说完,他便疲惫地合上了眼。
叶渝梦中,青凤山。
一位脸上有疤,手持长剑的少年花半天时间爬到了山顶,他半天一个妖物都没遇到,正要悻悻而归的时候,他听到了“嘤嘤”的叫声,音量很小,像婴儿的啼哭。
他随声找去,在草丛中寻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小狐狸通体白亮,堪比霜雪,那双大眼睛水灵有神,钓人心魄,睫毛又密又长,就是大腿上有一大块的伤口,像是被其他妖兽撕咬所致。
小狐狸见有人来,摆出一副龇牙咧嘴的姿态,毛发也瞬时炸开,少年却没有一丝要放过他的意思,于是小狐狸踉踉跄跄地起身想逃,可是他的腿却不争气,挪动一步都疼得撕心裂肺。
少年淡淡开口:“小狐狸,你需要疗伤。”
说罢就不顾白狐的挣扎将他拎了起来,抱回了家。
少年的木屋朴素无华,因为他是一个人居住,所以这里也非常安静适合养伤。
一到家少年就从内室抽屉里扒出了很多药,他将药粉一点一点倒在白狐伤口上,又裹上厚厚的纱布。
白狐知他是好心也没反抗。
就是纱布缠得太丑,使得白狐连连嗷叫抗议,要求重新包。
但是抗议无效,少年压根儿不吃他这一套。
是夜,白狐趁他睡着蹦到床榻上,细细地瞧着他的脸。
虽然有一道疤,但不难看出他疤痕之下的俊美容貌。
白狐双瞳泛着赤色光芒,他尝试魅惑少年,结果他失败了。
这是他第一次用魅惑之术失败,白狐不禁对少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小狐狸,你饿了?”似是有所察觉,少年缓缓睁开眼眸,和白狐四目相对。
白狐眸色已经恢复如常,尴尬地眨巴眨巴眼,又扭头跳回了少年给他准备的温暖的疗养小窝。
少年确信他是饿了,毕竟一天都没给他准备什么食物,天还未亮,他就携剑出门了。
由于太困,白狐也无心思考他出门干啥,躺窝里就睡着了。
待他休息好,悠悠转醒,就看到他面前摆了好几个小碟子,分别放着生鸭肉、生牛肉、生兔肉......甚至还有生蛇肉和生熊肉。
白狐:“......”
高傲娇惯的媚狐才不吃这些难吃到吐的东西,他只爱喝鲜血,灵力越强的血越好。
他无奈地摇摇头,摆着大尾巴就去书房找少年了。
他一跃而起,懒散地立在桌案上。
少年抬眸:“吃饱了?”
白狐:“......”
吃饱你个锤子!
“小狐狸,既然能听懂我说话,你是灵宠吧?”
白狐:“......”
灵宠?他明明是高贵稀有的媚狐!媚狐!
少年剑眉微挑,修长纤细的玉手提笔点墨,笔锋苍劲有力,写下“阿离”二字。
“我的名字。”
白狐盯着看了又看,心中默念:阿离......
“你呢?你有名字吧?要是没的话,不如直接叫小白好了。”
“......”你才小白!你全家都小白!
白狐擒住一根毛笔,蘸上墨水,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阿渝”。
阿离点头,轻轻勾起唇角:“阿渝,好名字。”
他想起什么,猛地提起阿渝,扫了一眼,语调没有起伏:“公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阿渝忽然口吐人言:“你干嘛!”
阿离面色平静似水,不起波澜,显然是早就料到,他将小狐狸放下:“原来......会说话啊......”
意识到自己被坑,阿渝亮出爪牙,气急败坏地撕毁了阿离桌上的纸张。
看着碎成渣渣的纸,阿渝满意地动动耳朵。
阿离失笑,揉揉他的小狐狸脑袋。
随后又从地窖搬出一坛桃酿,倒了一碗,“好喝的,尝尝吗?”
阿渝凑上去闻了闻,拼命甩头:“不要!”。
......
渐渐地,阿渝对阿离萌生了一种言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人狐轻松愉快地生活了一载,本以为平淡的日子会持续很久,可是造化弄人,有一日,阿离为摘一株草药带着阿渝闯进了一片充斥着胀气的树林,阿渝被树林深处传出的异香吸引,误触妖界的入口,人狐分离,再不相见。
梦中白狐进入妖界,被众妖欺负,如困囚笼,他为了能早日跨过界限出去找阿离,最后踩着万妖的尸体站在了顶峰,而那个凡人后来祛除了疤痕,成为了威震一方的大将军,期间他苦苦打听阿渝的踪迹,却始终一无所获......
叶渝睁眼已是满脸泪水,枕头也湿了大片。
他唤他“小狐狸”,还唤他“阿渝”。
对啊......
那个人举手投足都有着故人的影子,只是他从来都没发现。
神似故人,原是故人。
也只有故人,才最像故人。
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他伤害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他的骄傲让他彻彻底底地失去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无法想象当时他对他那么不屑的态度他该有多伤心,更不敢想象他戏弄他让他取血又把他赶出去时他有多破碎......而他直到现在才认出他......
他叶渝真是个混账!
好在他们如今终于重逢,叶渝一刻也不愿耽搁,掏出珍藏已久的桃酿,不顾下属劝阻,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将军府。
将军府却一改往日风采,挂上了数十条苍白的布幡,门口还挂着两盏白灯笼。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叶渝脑中炸开。
他心乱如麻,尚未进入,在半路刚好撞上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穆离的亲信梓枫。
梓枫一看到叶渝,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叶渝跟前,一手愤然抓住叶渝的衣领。
堂堂七尺男儿竟哭出声来,崩溃地冲叶渝大吼:“你还有脸来?将军夜里高烧不退,嘴上不停呼唤着你名字的时候你在哪里?明知人妖殊途,可他偏偏还是爱上了你!现在他死了!死了!叶渝,你是强大的妖,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经不起折腾!你是怎么对他的,而他是怎么对你的?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你根本就配不上他的爱!”
叶渝怔住,瞳孔颤抖:“怎、怎么可能?你说话啊!谁死了?你说谁死了?!”
梓枫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叶渝的衣领:“他知道他活不久了,他说死后把他葬在青凤山,还说那是你与他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不想看到你,滚吧!快滚!你回你的地盘去做你高高在上的王吧!”
叶渝疯了,疯疯癫癫狂笑了好久好久。
他彻夜未眠,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坛为穆离精心准备的桃酿。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们才刚刚相认,他就已经永远离开了他......
他甚至连那个人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一夜,对他来说是如此得漫长,好似过了一世之久。
他回忆着他们的初遇,再到被老天捉弄,无奈分离......
翌日,叶渝不知道他是怎么拖着沉重不堪的步伐登上了青凤山山顶,那块刻着“将军穆离之墓”的石碑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心中翻涌的悲、怒、悔、恨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而今日,也将是他叶渝的祭日。
他双腿跪下,抵剑在脖,这一刻,他终于释怀一笑。
“阿离......我来陪你了......”
千年狐妖,死于坟头,一人一妖的故事就此落幕。
他们传奇虐恋的一生在后世书中仅一笔草草带过:将军爱而献命,妖狐愧而自刎,人妖殊途,天不容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