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灯火阑珊处》余小梁

2、饭堂协议 一顿饭就把

　　昨天就是昨天，在李招儿匆忙世界里，已经翻篇的昨天根本不会有机会影响到今天，昨天对于她来说就像家里红绿色的老黄历一样珍重又廉价。第二天，李招儿送完牛奶就去上课，午饭时间到了她信步走到黑压压的饭堂，在学校的日子就是三点一线，每天都不曾偏航，跟春夏秋冬一样准时。
　　饭堂是崭新的饭堂，拥挤的人群和各色菜系混在一起，形形色色，匆匆忙忙，李招儿在饭堂偶尔能够看到很多大人物，有学院领导，也有学术泰斗，神仙和凡人一样都是要吃饭的，所以注定了大神们也要奔赴饭堂。在李招儿看来饭馆和图书馆一样，大概带馆字的地方都是人一生中最适合享受的地方。饭堂里面灯光明亮，穹顶高昂，把各色饭菜映照地更加美味可口，李招儿看着那些可爱的糕点和飘着肉香的菜色毫无波澜，默默点了三毛钱的米饭加一个一块五的番茄炒蛋，学校饭堂的饭从来都是三毛没有加过价，但是一个荤菜已经从两块五涨到了五块。掌菜的阿姨看了一眼李招儿，就算是宽大的衣裳也盖不住李招儿瘦弱的身材，阿姨没说话默默地在饭上面淋了一层肉汁，李招儿淡淡道了一声“谢谢”便快速走开了。陌生人的善良是最最珍贵的，她决定以后都不能在这位阿姨面前打饭了，善良可怜这种品性会让悲凉的东西会慢慢浮上心头，或许阿姨想起了她年轻时候吃过的苦，又或许想起她自家的儿女，这种心态会不会影响她整天的情绪。对于李招儿来说，番茄炒蛋是饭堂最便宜的菜也是很贵的菜，即使是三毛钱的白米饭用汤勺浇上番茄汁，李招儿也能吃得一点都不剩。李招儿端着盛满白饭的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她喜欢坐在角落，一边吃自己的饭一边看着别人吃饭，突然熙熙攘攘，闯进一大群人，准确来说是一大群明艳艳的女生，伴着尖叫，李招儿猜到跟着进来的应该就是一个男明星之类的人物，其实她猜得很对，但是她万万想不到走进来的是昨天的韩东篱。从来没有人见过韩东篱去饭堂吃过饭，一般他除了炫耀都不怎么出现在校园里面，穿得人模狗样的韩东篱依然顶着一副墨镜，意气风发的样子真的很像刚刚下过蛋的母鸡一般聒噪。作为一个横剖面很占优势的保镖，江长贵走在他的前面，一个站位就可以替他挡住众多女粉丝和拍照的手机。江长贵最后也实在是逼不得已，对着人群举起了一个大喇叭：“同学们，我们少爷想在这里静一静，大家请到学校隔壁的桃园酒家用餐，不必买单，我们请客，听者有份！”这种荒唐的举动大家并没觉得奇怪，因为韩东篱最负盛名的就是他的荒唐，样貌才占第二位，很显然韩东篱请客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
　　大部分人听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消息都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了W大旁边最高档的桃园酒家，剩下很小部分的女生依然在拍照发微博，很快就被一群保镖劝走，李招儿不知道韩东篱带了多少安保人员，他们穿着黑色衣服带着墨镜，把饭堂围了一个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如果有，李招儿跟大部分人一样都是会去捡的，她用最快的速度掏出个塑料袋将番茄炒蛋饭打了个包，准备跟着人群冲去桃园酒家，还没走出门口被一位安保人员硬生生拦了下来，最彪悍的身躯说着最温柔的话：“李小姐，你就在这里，不必惊慌。”
　　李招儿沉默了一下，回头怔怔看了一眼韩东篱，回答道：“好”。
　　李招儿再也没有说什么，想了一下，低着头拿着打包好的塑料袋子转身回到原来的角落里，慢慢拿起刚刚的筷子，就着塑料袋开始吃饭。她吃得很认真也很慢，她试过两天没饭吃，也试过一顿吃五碗白米饭，胃里的小毛病就慢慢吃出来了，所以每次吃饭她都是吃得很慢，嚼得细一点，胃里也会跟着好受一点。饭堂里的人都走光了，连分菜阿姨打饭大叔都一个不剩，桃园酒家人均消费500起，平时只有高薪阶层才吃得起，一般人连门坎都进不去。
　　等她快吃完了，韩东篱这才慢慢向李招儿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觉得好久没有坐过这么硬的凳子了，心里默想，这个饭堂是时候换些椅子了，反正他是学校赞助商，钱都自己出就好。他身上浓郁的香水味让李招儿一阵反胃，很好闻，但是太浓，一种做作的味道。
　　李招儿抬头看了一眼他，慢慢开口问道：“找我什么事？”说完夹起一大口番茄鸡蛋饭送进口中，两个腮帮子都是鼓的。
　　韩东篱看了看她吃饭的样子，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似乎笑了一下，良久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你”
　　“你没事会来饭堂瞎逛悠？不过我不知道你是找我寻仇，还是杀人灭口，还是非我不娶？”
　　韩东篱没有正面回答，隔着墨镜，他默默打量着她，眼睛很大，像白山黑水一样分明，“哈哈哈，不愧是每年的专业第一，但确实找你有事商量。每年的国家奖学金不够花吗？你为什么还是全校最穷的学生，请问你这么穷为什么还敢对我有非分之想？”
　　李招儿用筷子把最后一口白饭送进嘴里，边嚼边说：“其实，我也找了下资料。听说，韩东篱是沃特集团的太子爷，我们学校最年轻的校董之一，大学念了六年，挂科26门，至今无法毕业。微博粉丝3736万少女，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被警察请喝茶21次，每次被你妈一一摆平。这些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除了你家的钱，你除了不穷啥都没有”
　　韩东篱从鼻子里喷出了笑声，“你觉得你很了解我吗？”
　　“不是很了解，但是为了昨天那一万块，我还是应该了解一下”
　　“好，那你嫁给我吗？”
　　李招儿也没觉得意外，只是淡淡问道：“给我五十万”
　　韩东篱笑了笑，“啧啧啧，有意思，是不是现在的人结婚都喜欢谈钱，谈条件？”
　　李招儿缓缓答道：“不止婚姻要谈钱，好多东西都是可以谈钱的”
　　“你这样会开口要钱，让我觉得很世俗”
　　“认识一天就开口求婚也很世俗”
　　“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会答应的，我可能是你唯一的人选”
　　“哦，为什么那么自信？”
　　“因为我是你妈口中实实在在的低等生物，你妈昨天说过你有本事就娶我，不然你就要娶别的豪门千金。为了气死你妈，你应该会选我的。而且，我要的对于你来说根本不多，一点也不多啊，只是五十万，对你来说其实是很少的。”
　　韩东篱饶有趣味看着她，“哦，那五十万对于你来说是多还是少？”
　　李招儿轻轻抿嘴道“这笔钱算我借你的，而且我以后也会想办法慢慢还给你的。”
　　她很少求人，在说完的一刻，李招儿明白这场较量，可能是自己输了，她口中的语气竟有一丝哀求。
　　韩东篱心中有些不忍，他打了个哈哈，给李招儿出了个一难题：“你不仅聪明，而且还有趣，听说你这学期每天下午5点—7点就会准时出现在昨天那条校道上，即使是周末依然准时，为什么？是在等我吗？”
　　韩东篱嘴角上扬, 静静凝望着李招儿，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慢慢在放大，有那么一瞬间留下了惊慌失措的神情，最后不得不缴械投降。她认真向他坦诚：“对，昨天的事情其实大部分符合我的预设。你有几次傍晚经过那里，穿得很普通，车也很普通，也带有墨镜口罩，但是我认得出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会出现在那里，但是从那几次之后，每天下午我都会在那里看看，能不能等到你。”
　　“等也没用，你觉得我会看得上你这种女生？”
　　“我有自知之明。”
　　“其实今年，你买一份非常高额保险，受益人是你奶奶，如果我开车撞了你，而伤势在你控制的范围内，你应该可以讹我一大笔钱，保险公司也可以给你一笔钱。这个场景你已经心中预演了很多次不是吗？谁让我是我们学校最有钱的人呢”说到这里，韩东篱不由得拍手大笑，“简直是丧心病狂，如果你真死了怎么办？”
　　李招儿露出一丝苦笑，道：“我死了还是会有钱的，应该不怕。”
　　韩东篱面对这个女生，忽然有点不知所措，韩东篱向江长贵伸出一个手掌，江长贵会意点头，立刻把一份白色的文件交到他手上。
　　“不好意思，我也找人调查了一下你”
　　李招儿道：“背景调查嘛，我知道，没关系的”
　　韩东篱翘着二郎腿，一边翻看着文件里的资料，一边说道：“你叫李招儿，你六岁的时候就是个孤儿，没有兄弟姐妹，家中只有一个奶奶，从小到大，你在班中的成绩从来没有跌出过前三名，相当刻苦啊。其实我很讨厌学霸，就像我们电商系的段凌风一样，你们自诩为小镇做题家，我倒觉得你们轻轻松松碾压学渣其实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李招儿垂下了眉眼，轻轻道：“就跟富二代碾压穷孩子是一样的，残忍得多了。”
　　空荡荡的饭堂，空气安静得可怕，韩东篱盯着李招儿，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开始觉得面前的李招儿其实情商和智商是成反比的，他知道这个有点毒舌的女孩肯定能替他把魏清涟气到爆炸，想想还是有点小激动呢。其实对李招儿来说，自己一个人在社会上摸爬打滚多年，情商应该不会很低，只是她觉得像韩东篱这种人无须客气，因为一个太养尊处优的人往往会觉得故意跟他唱反调的人更加真实可靠，只要这种反调无伤大雅。
　　韩东篱看着李招儿的背景调查资料，接着往下说：“你今年21岁，除了来广城念大学，一直呆在小县城几乎哪里都没有去过，最喜欢的运动和爱好都是做兼职，每年的兼职费用和奖学金其实已经高达一万左右了，但是你还要助学贷款，连学费也交不起，因为你奶奶是肝癌晚期，最近好像已经很危险了，但是因为凑不到手术费所以拖到了现在，其实肝癌到了晚期已经被判了死刑，治不好的”
　　李招儿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毫无表情，让人无法探听她的内心。韩东篱感觉她像一只天生带壳的蜗牛，沉重脆弱，永远与其他人隔着一层厚厚的壳。也许她也根本接受不了韩东篱的说法，良久后她冷冷道：“那就去最贵的医院，用最贵的药，做最贵的手术，把我的肝换给她，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连死人都可以复活不是吗？”
　　“你要一个这么高龄的老人家接受各种手术和化疗，你没有没想过她也很痛苦，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李招儿脸上终于有了一种痛苦的表情，她也不想再给韩东篱任何说话的机会，立刻端起餐盘站起来走向餐具收集处，走了几步之后背对着韩东篱，冷冷大声道：“我要她活着，如果你能帮我的话，我也能帮你”
　　韩东篱对江长贵使了一个眼色，江长贵管家把一张绿色的银行卡塞到李招儿手里，机械般地背诵出一段话：“李小姐你拿好，这个卡里面有两百多万，是夫人给少爷的生活费，准确数字我也记不清了，密码已经发到你的手机上了，你先用拿去用着，不够再说，但是这意味着你和我们少爷的交易也就算达成了。一周之内你要拿到户口本和我们少爷到民政局领证，而且要随时配合我们少爷行动。”
　　韩东篱插了一句：“一年之后，离不离婚，我说了算”
　　李招儿淡淡道了声“谢谢”，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东篱目送李招儿离开，眼底清明，缓缓向江长贵吩咐道：“尽全力保证她活着吧。”
　　江长贵呆呆地转头望了望韩东篱：“少爷，你这样做会不会出事啊？夫人那边怎么交代？”
　　韩东篱一直目送李招儿远去的身影，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江长贵，口中却说出逻辑最清晰的话语：“放心，出什么事这不有我担着吗？”
　　江长贵眨巴眨巴他的小眼睛，可怜兮兮道：“不知道为啥我还是怕怕的，从小到大出了事好像都是我担着的”
　　韩东篱目光环绕了一眼明亮而空旷的饭堂，苦笑道：“那现在你死了吗？咱们这不活得好好的吗？”
　　江长贵看了看韩东篱和李招儿，脸上写满了担忧，他无奈地扯出一个笑容，换上一副萌贱萌贱的表情：“少爷，我饿了，我想吃奀妹做的蒜香麻辣小龙虾”
　　“好，这就摆驾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