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梦渡

3、医院

　　好几个月过去了。我发现妈妈没有那么爱打我了。只在我身上留下一些小淤青，不会划破我的皮肤了。除了有一次她喝了酒，用酒瓶砸了我的头。
　　流了好多血啊，我被送到医院了。
　　是妈妈叫了救护车，我躺在担架上，神智不清的时候，我好像听到妈妈在哭，热乎乎的眼泪滴在我的脸上还有嘴里。让我感到恶心。她为什么要哭？没记错的话，我这样是她害的吧？我觉得她应该是在心疼她的钱。
　　妈妈哭得撕心裂肺，要不是我没疯，我都要怀疑是我自己把头撞到酒瓶上的，而不是她打的。
　　我做了手术，头发被剃掉了一块，还在头上扎了绷带。
　　除了痛，我没大碍。反正我命硬，死不了很正常。妈妈肯定会救我的，因为我是她的沙包。
　　我坐在病床上看杂志，听见医生们质问妈妈，问她我身上哪里来的那么多伤。
　　我没说话。
　　我听到妈妈一如往常嫁祸给爸爸，然后又说已经和爸爸离婚了，以后会好好保护我。声泪俱下，好感人啊。医生还夸她是位坚强的母亲。
　　我没什么想说的，只是厌恶。
　　之前有几次，她也偶尔在我快死了的时候把我送到医院过。我向医生和护士求救，说妈妈虐待我。我甚至跪下，双手紧扣拜托他们，他们还是先去问了我妈妈。
　　每当医生对妈妈露出质疑的目光，她就开始她那一套说辞，煽情又励志。还顺便威胁我，又说我不懂事。每次医生护士都信了她，还让我听话，让我体谅妈妈。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相信我。是我乞求地还不够诚心诚意吗？
　　最好笑的是，妈妈打我还有些分寸，从来都是不致命的小伤，只有她完全失智才会下狠手。所以说我去医院的次数其实也不多，医生们每天要治那么多小孩，怎么可能记得住我。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没资格得到谁的好意，从来没有人捂热我，一次也没有。
　　那一次从医院回到住所之后，妈妈就因为我的求救行为揍了我一顿。伤口裂开了，我捂着它，用卷纸当绷带。
　　我真的很难杀，就这样居然没感染。我又活了下来，像蟑螂一样难杀。我和蟑螂在一些方面真的挺像。吃什么都能活，被打也不容易死，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没任何人关注，没任何人需要。
　　不对，食物链里蟑螂还是一些动物的食物，蟑螂比我有用。
　　更难过了，呜。

　　这次我住院了两个星期。妈妈寸步不离地监视我，她要确保我不会告她的状。她又开始装了，装作一个好妈妈，悉心照顾被父亲家暴的可怜儿子，还喂他吃病号餐。虽然是买的盒饭，但是没人关注这个，他们只看到了母慈子孝。
　　我知道我的受伤程度住院两周肯定不够，可是住院要钱，我们没钱。不过妈妈还是大发慈悲让我拆了线再出院。出院前她还在威胁我，不让我告状。明里暗里说的话都是这个意思。
　　妈妈，我不会去告状的。我怕你，所以我不敢。我恨你，恨死你了。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我们彼此憎恨，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你早该知道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