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星》纵尔

1、01 十年前

　　十年前
　　“爸爸你走快点，动画片要开始啦”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往家的方向跑。
　　身后小女孩的爸爸两只手里提着新鲜的水果蔬菜，大步跑着跟上小女孩的步伐“慢点跑，爸爸跑不赢了”
　　小女孩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前方草坪里的不明物体“爸爸，那里是不是有一个人。”
　　围墙边上的草坪里躺了个小孩。

　　小女孩名叫阮稚，今年六岁。幼儿园的老师今天才教过在别人遇到困难时要热心帮助。
　　阮稚跑过去在小孩身边蹲下。
　　小孩的脸上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很久没换了。

　　“爸爸，他怎么了，生病了吗？”阮稚轻轻碰了一下小孩子的脸。
　　地上的小孩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小男孩的头发长的遮住了耳朵，皮肤很白，很瘦，一双透着灵气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你还活着呢，太好了。”阮稚看见他醒了，激动的说。
　　阮季不知道阮稚在哪学的这种话，感到有些好笑，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身问小男孩“小朋友，你家在哪里啊。”
　　小男孩呆呆的，眼里闪着无助的光“我没有家。”
　　阮季同情的看着地上的小男孩，他身上脏兮兮的，应该流浪好几天了，估计是太久没吃饭，才会晕倒。
　　阮稚拍拍胸脯，向小男孩承诺“住我家吧，以后我爸爸就是你爸爸”
　　阮季对自家女儿的善良感到很欣慰，但这孩子还是得先搞清来历。
　　阮稚看他的表情有些木纳，接着说道“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会同意的，是不是啊，爸爸。”
　　“是是是，咱们先回家”阮季决定先去警察局报个案，要是这孩子真的没人要，他可以收养他，正好阮稚也缺伴。
　　“太好咯，走，咱们回家”阮稚牵住小男孩的手。
　　小男孩有些羞涩，亮亮的眼睛里透露着不安，但知道小女孩是在帮他，小女孩的手暖暖的，让他感到心安。

　　阮季在厨房做饭。

　　阮稚给小男孩拿了套自己的衣服，把他带到了洗澡间。
　　“你先洗个澡，待会就穿这个。”
　　小男孩点点头。
　　浴室里小男孩脱下自己的脏衣服，瘦弱的身板上有一道道淤青。
　　这年他还不满六岁，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要他，不知道那个奶奶为什么打他。他很害怕就逃跑了，他一直没有哭，即使很疼。

　　洗掉灰尘之后，露出了秀气白净的脸，他穿着小女孩的熊猫睡衣，难免像个女孩子。
　　阮稚过去牵住他的手“饿不饿，咱们吃饭去。”
　　从那儿跑出来后，他独自在街上走了几天，不害怕也不哭，今天实在是太困了，就在街边一个隐蔽的草坪上直接睡了。

　　“汤来啦”阮季系着围裙，把一锅胡萝卜牛肉汤端上桌。
　　过去他对烹饪一窍不通，但阮稚妈妈去世早，为了照顾好阮稚，他不得不学做饭，现在做的饭菜基本上算是中等水平了。
　　阮稚拿着小铁勺舀了勺汤，尝了尝，竖起大拇指给阮季点赞“爸爸真棒。”
　　阮稚给小男孩盛了一碗汤 “可好喝了，你试试。”
　　小男孩喝了一小口冒着热气的汤，新鲜饭菜的香味让他的胃舒缓了很多。
　　即使两天没吃饭他也没狼吞虎咽。
　　阮稚给他碗里夹了个土豆片“这是我做的，尝尝好不好吃”
　　前几年，阮季的厨艺一言难尽。当时他又要在学校上课，只好把阮稚送到邻居奶奶家，
　　阮稚很懂事，知道爸爸辛苦想帮爸爸分担点，就和邻居奶奶学了做饭，现在能做些简单菜。
　　阮季一面心疼自己的闺女，一面又觉得很欣慰。他对阮稚一直疏于照顾，但她现在成长的很好，善良，孝顺，乐于助人。
　　小男孩看着阮稚真切的眼神开口道“好吃”
　　虽然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但阮稚已经感觉和他熟络起来了。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阮稚。”
　　“我叫景程”小男孩看着她，嘴里还有没吃完的米饭。
　　阮稚觉得这应该是个女孩的名字，虽然她都不知道字怎么写“你多大了。”
　　“5岁”小男孩记得上次妈妈给他过过生日，就是5岁。
　　“那你以后就是我妹妹。”阮稚一直没有适龄的小伙伴一起玩，看着景程越看越喜欢。她宠溺的拿着餐巾纸给丁程擦了擦嘴角的米饭。
　　景程白皙的脸默默染上一丝红晕，殊不知是因为被认错了性别。

　　晚上他们睡在一个房间里，阮稚侧着身抱住景程，像照顾自己的洋娃娃一样。

　　白天阮稚要去幼儿园，阮爸爸要去教书。
　　他们不在家时，景程就一个人呆着等他们回家，每天中午阮爸爸都会在学校打包一份饭回来给他。
　　阮稚每天一放学就赶紧跑回家，她知道景程每天都在等她，她会教他幼儿园里老师教的知识 ，把老师奖励的小红花给他。景程每次都认真听她讲，静静地看着她。

　　这天，阮稚教景程写几道计算题。
　　因为阮季是高中数学老师，阮稚的数学天赋也特别好。
　　“写好了”景程把本子递给她。
　　阮稚看了看，十个计算题他都写对了。
　　“真棒，给你个奖励”阮稚在书包里翻了翻“哎呀，我忘了，老师今天没发小红花。”
　　景程没说什么，黝黑发亮大眼睛依旧盯着她。
　　“我知道了”阮稚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在景程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这个当奖励可以吗”她想起动画片里的小兔子就是这样奖励小狐狸的。
　　景程睫毛扑闪两下，低下头“可以”
　　阮稚学着老师的样子摸摸他的头“乖宝宝。”
　　景程抬头看着阮稚水汪汪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自己也跟着高兴。

　　敲门声响起。
　　阮爸爸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走去开门。
　　邻居李奶奶带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剪着平头，看着很精神。
　　“李婶，您怎么来了”
　　“我孙子刚从国外回来，这是他爸妈带回来的零食，拿给孩子们吃。”
　　阮季朝客厅里的两人喊 “阮稚，带程程出来啦。”
　　阮稚牵着景程走到门口。
　　“李奶奶好”阮稚看了看李奶奶身边的小男孩。
　　小男孩把手中的袋子递给她“这是给你们的。”
　　阮稚看了看，没有接。
　　“拿着吧，孩子，这是我外孙，以后就和你上一个学校了，交个朋友吧。”
　　“这是国外买的，可好吃了，你们尝尝”小男孩开口说。
　　阮稚看了看爸爸的眼神，爸爸同意后她才接。
　　“谢谢。”

　　一天，景程依旧呆呆的趴在窗边等着阮稚回家。
　　但这次回来的不是她一个人。
　　“我回来啦”
　　景程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去门口接她。

　　阮稚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带着一个小男孩在景程身旁坐下。
　　“这是纪哲予哥哥，程程，我和他一起来教你学习吧。”

　　“她是你妹妹吗”纪哲予看到那个小孩长的特别好看，穿着小裙子，还梳着两个小辫子。
　　“是啊。”
　　阮稚像以前一样给景程讲知识，但明显发觉景程的状态不太积极，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晚上洗澡时，阮稚又给景程拿了一套小裙子。
　　这次景程没有接过去。
　　“咋啦，你不喜欢这个吗”阮稚看了看手里鹅黄色的裙子。
　　沉默了一会，景程还是说“我是男生。”

　　阮稚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她不知道男女生的差别，幼儿园还没教过这方面的知识。
　　“好吧，那你就是我弟弟了。”阮稚认真的说。
　　景程垂下眼眸，他也不太明白男女生的差别，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告诉她自己是男生。

　　阮稚夏天的衣服只有裙子，都不知道给他穿什么。勉强在衣柜里找到了一个五分裤，没找到上衣。
　　景程洗完澡出来，阮稚正在看动画片。动画片里小兔子是女生，小狐狸是男生。但小兔子每天都和小熊挨着睡。
　　看着景程光着膀子“明天咱们一起去买几件男孩子穿的。”
　　景程点点头。
　　“过来一起看。”阮稚示意让他坐到沙发上。
　　“你怎么受伤了呀!”
　　阮稚注意到丁程的背上有一道道伤痕，看起来有些日子了，有些结痂了。肩上还有一大块淤青，现在已经发紫。因为景程全身都很白，这些伤痕就显的更明显了。
　　景程不明所以，这些天他没感觉后背疼。
　　“谁欺负你，你告诉我。”
　　景程想到她说的可能是他背上的伤疤，疼倒是不疼了，他都快忘了“没有人欺负我。”
　　“不用怕，你告诉我，爸爸会帮你的。”
　　“是我的家人”
　　“家人？！”阮稚眼睛都瞪大了，她年纪虽小但嫉恶如仇，她摸摸丁程的头“他们是坏人，我以后不会让他们欺负你了。”阮稚激动的小脸都有些红。

　　景程知道自己从小没有爸爸，妈妈养他很辛苦，所以他一直很乖。 妈妈把他送到爸爸家时，叮嘱他一定要听话，不可以反抗他们他们说什么都是对的。
　　他听话，没有反抗他们。
　　景程不懂，没有人教他什么是恨，当时他以为会自己被打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

　　阮稚拿来一个小药箱，景程乖乖坐在床边
　　阮稚沾取药膏涂在景程的后背上“抹了药就不会留疤了。”
　　景程点点头。

　　“被欺负是要还手的知不知道，”阮稚看着他瘦弱的小身板“即使。。即使他们是你的家人”
　　阮稚打心眼里觉得景程的家人坏透了，小孩子都打。

　　景程根本没想过还手，被奶奶打时，他也只是呆呆的盯着地板，她打累了，就会停手了。
　　阮稚弄好了后，走到他面前，看着丁程的眼睛“我刚刚说的，你都听到了没。”
　　丁程点点头。
　　阮稚摸摸丁程的头 “程程乖。”
　　阮稚突然想到什么，她把自己的上衣掀开“你看，我也有好大一个疤”阮稚小时候爬到了院墙上，摔下来时砸到了后腰的位置。
　　景程用手指碰了一下，那个疤和他的手指一样长“姐姐还疼吗。”
　　阮稚放下衣服角“不疼了，抹药就好了”
　　阮稚笑笑，这是景程第一次喊她姐姐。

　　第二天早上5点
　　景程听到客厅有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看见阮季边穿鞋还在打着电话“您先别急，学校会对每个学生负责的。”

　　阮季看到了门口站着的景..程
　　“程程，叔叔有点事，待会你和阮稚去外面买点早饭吃吧。”
　　景程点点头。

　　阮稚醒后发现床边没人。
　　她换了身衣服，走出客厅时，看见景程正在厨房里。
　　景程看见她后，端了个盘子走到她身边。
　　“阮叔叔去学校了。”
　　阮稚迷迷糊糊间是听到爸爸打电话的声音。
　　“这是你做的”阮稚看了看盘里的煎蛋。
　　景程看着她“嗯嗯，给你的”
　　阮稚摸摸他的脸“程程会做饭啦，好棒啊。”

　　“我去上学了”临走前，阮稚在丁程的脸上亲了一下“谢谢程程做的早餐。”
　　景程很少有情绪波动，但现在他感觉到他的心脏有个地方的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