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全是蓝色》怜君梦曦瑶

27、第25章 醋坛 第25章

　　第25章 醋坛
　　午后的阳光如同融化的金箔，透过斑驳的树叶缝隙漏下，在地面拼凑出无数晃动的光影碎片。
　　微风掠过树梢，那些光斑便如同被惊扰的星子，在青灰色的地砖上跳跃闪烁。教室后方，宋凫陵蜷缩在课桌上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单薄的脊背随着偶尔的颤动，像极了暴风雨中飘摇的枯叶。
　　段齐嘉的笔尖第三次戳破草稿纸时，前排的同学终于回头投来不满的目光。他浑然不觉，喉结不安地滚动着，目光死死黏在教室角落。
　　课本上的公式在他眼前扭曲成模糊的线条，而宋凫陵卫衣帽子边缘垂下的那缕碎发，却清晰得如同刻在视网膜上。当对方手指无意识抠扯桌角，木屑簌簌掉落时，段齐嘉的膝盖重重撞在桌腿上，发出闷响。
　　安辞攥着钢笔的手指泛起青白，墨水滴在错题本上晕开成灰黑的团。他强迫自己逐字校对数学解析，可段齐嘉每一次的侧头张望，每一声压抑的叹息，都像尖锐的细针，将他好不容易筑起的专注刺得千疮百孔。
　　当宋凫陵突然剧烈颤抖，额头重重磕在桌面上时，段齐嘉椅子倒地的声响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他看见段齐嘉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动作快得连衣角都带起一阵风。
　　“凫陵，你还好吗？要是心里难受，就和我说说话。”段齐嘉单膝跪在冰凉的瓷砖上，手掌悬在对方后背迟迟不敢落下，最终只是轻轻蹭过卫衣布料，像是生怕惊扰受伤的幼兽。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虔诚，连尾音都带着微微的发颤。
　　宋凫陵抬起头的刹那，安辞猛地攥紧拳头。少年眼底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蒙着厚重的雾，连本该明亮的瞳孔都黯淡成死灰。他翕动的嘴唇上结着干皮，破碎的音节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溢出一声比叹息更轻的呜咽，又重新将脸埋进臂弯。
　　宋惜源冲进教室时，帆布鞋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她马尾辫松散地垂在肩头，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白衬衫领口的两粒纽扣不知何时崩开，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 。
　　“齐嘉，谢谢你......”她抓住段齐嘉的手腕，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他已经三天没好好吃饭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转身看向宋凫陵时，目光里翻涌的疼惜几乎要化作实质，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少年发顶。
　　安辞后退半步，后腰撞上讲台的棱角。他听见周围同学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却觉得那些声音无比遥远。
　　段齐嘉安慰的低语、宋惜源压抑的啜泣、宋凫陵偶尔的抽气声，像无数根丝线将他们三人缠绕成密不透风的茧，而他成了茧外被隔绝的局外人。喉咙发紧得厉害，他猛地转身，撞开教室门时带落了门框上的粉笔盒，白色粉末簌簌落在他发梢，像极了未化的霜。
　　花园的紫藤架下，安辞蜷缩在长椅角落。风卷起他脚边的落叶，又将馥郁的花香揉碎在空气里。他盯着掌心被钢笔压出的凹痕，任由眼泪砸在校服裤腿上晕开深色的圆斑。
　　“安辞！”段齐嘉的喘息声带着明显的焦急，运动鞋底在石板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在三步外骤然停住，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你怎么在这儿？”他伸手去拉，指尖擦过对方冰凉的手背时，心口猛地抽痛。
　　安辞侧身躲开，校服袖口扫过段齐嘉的掌心。“去找你的宋凫陵啊，找我做什么？”他的声音发颤，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尖锐，
　　“宋惜源那么在乎他，你还要去分一杯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直视段齐嘉慌乱的眼神。
　　“安辞，你别误会......”段齐嘉急得眼眶发红，伸手想抱却又怕对方更抗拒，最终只是攥紧自己的衣角，
　　“我只是担心他，他现在状态太危险了。”他声音突然放软，带着哄劝的意味，
　　“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从来都是。”
　　“第一位？”安辞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破碎的哽咽，“你看他的眼神，比看我时还要温柔百倍。宋惜源都在那儿了，你还要去演什么深情戏码？”
　　他转身想走，却被段齐嘉从身后环住腰，熟悉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烫得他浑身发颤。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段齐嘉将脸埋进安辞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不该忽略你的感受，可凫陵他......”
　　他的手掌抚过安辞紧绷的脊背，“他父母昨天打电话来，说要停掉他的生活费，逼他放弃电竞......”感受到怀中的人微微一震，他抱得更紧，“惜源一个人撑不住，我只是想帮帮他们。”
　　安辞的挣扎渐渐平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我就是受不了......”他转过身，鼻尖蹭着段齐嘉的胸口，“受不了你对别人那么好，好到让我觉得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
　　“怎么会？”段齐嘉捧起他的脸，拇指轻轻擦去泪痕，“你是我的全部啊。”
　　他低头在对方泛红的眼角落下一吻，“我们一起帮凫陵好不好？他需要我们，就像我们也需要彼此。”见安辞睫毛轻颤，他又在对方唇上啄了一下，“等他好起来，我每天都只哄你一个人，嗯？”
　　安辞终于破涕为笑，伸手捶了段齐嘉胸口一下。“这可是你说的。”
　　他吸了吸鼻子，任由对方牵着往教室走，指缝间漏下的阳光将交握的手染成金色。
　　与此同时，教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宋惜源跪坐在椅子上，半个身子探向宋凫陵，发梢垂落在少年手背上。
　　“别这样了，凫陵......”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指尖拂过对方苍白的手背，“你要是继续这样，我真的会慌。”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落下，滴在宋凫陵手背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宋凫陵忽然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碾碎。
　　“对不起......”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破碎的悔意，“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宋惜源泛红的眼眶上，那双总是充满笑意的眼睛，此刻蓄满了心疼与无措。
　　宋惜源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发丝扫过少年泛红的耳尖。“比赛输了又能怎样？”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对方手背上的旧伤疤，那是某次训练时被键盘划伤留下的，“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耀眼的那颗星。”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颤动的泪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像银河坠落人间。
　　“太阳只是晚来了一些，又不是不来了。”此刻宋惜源将这句话轻声复述，带着某种破茧重生的意味。
　　宋凫陵喉结剧烈滚动，正要说些什么，尖锐的上课铃骤然响起。宋惜源慌忙起身，发卡在起身时勾住了宋凫陵的卫衣拉链。她手忙脚乱地去解，却被突然伸来的手握住手腕。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未说出口的情愫在空气里轰然炸开，窗外的蝉鸣声、走廊的喧闹声、远处操场的哨声，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