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启程仪式 人们总喜欢 ...

  •   梅杰星在很多时候没什么情感也没什么道德底线,但这不意味着他毫无人情。即使这个阿尔诺处处透露诡异和谜团,他仍然决定为他送行,出于情理和道义。但这也给了阿尔诺得寸进尺的机会。他向梅杰星要一样东西——不是实验室,虽然梅杰星并不介意他使用,他也不需要。
      他想知道梅杰星和他前老板之间的故事。
      梅杰星哽住,他撇开视线,刻意地环顾一周客厅,装作还有什么要检查——东西已经蒙上白布,防御阵法布开,井井有条,没有漏洞。四层的小屋在折叠的空间法术里有点逼仄,压缩他十多年来的生活,还有他们的气氛。目前来说,唯一能安全交互的家具只剩两张客厅里的沙发,他在三天前坐在上面,蒙骗或是威胁阿尔诺回到他的家族。覆水难收,话不能撤回。阿尔诺在等他陈词,而他并不想开口。

      梅杰星的过去其实不是一个很精彩的故事——或者说,在穿越过来之前的故事,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那时只是一个失意的留学学者,很遗憾被判定为政治不正确,所在院系把他当苏联人整。很难想象在一个罔顾伦理道德贫民和小白鼠平权的国度,政治和少数群体能获得比公平正义更高的地位,虽然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坦白来说,如果他不介意,去做个变性手术——甚至不需要变性,喊两句口号说大家向我看齐我也是少数群体(虽然他显然不是),交点你知我知的咨询费,和代表环保动物保护还有平权的议员喝喝汽水再发扬来自东方国度的酒桌文化,这事也过去了;再不济加入些阴谋论常驻的宗教当个神棍,或者干脆骂娘求荣灵活变动自己的立场底线,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但是他介意。虽然他本人的实验非常不道德也相当反伦理,然而他就是不肯向少数特权低头。因为他在某些思想理念是个坚定的□□,但在这些涉及“开放包容民主”方面,他很右,极右(极右是对比出来的,事实上他不是),右斯特右右,如果他足够知名,还能荣获某时报刊登的大字报,间谍叛徒精神红脖子的帽子选一顶好看的能带一年。总之,即便他已经取得初步成果,改变生命科学的方程式呼之欲出,但他还是因为不愿意和西方佬包汉堡包披萨,以一个极其刁钻的理由被卡经费卡实验甚至一度被叫停——你的项目可能涉及通敌的政治因素,你的人种不政治正确。
      闹麻了。
      但就在他因对这个国家糟糕透顶的政治环境感到失望、准备回国时,一个人找上了他。精准,无法拒绝。一个精明的、狡猾的商人,同他一样有科研背景的“科学家”。他自称是这个国家的议员、大名鼎鼎的生物化学制药公司图雷尔集团的实际控股人、图雷尔家族现任话事人,阿尔诺·图雷尔。图雷尔给予他最大程度的尊敬,在市中心那家挤满精英的餐厅约他吃饭,席上向自己抱怨:他一直为现有生物科学技术止步不前而感到愤慨,但在翻阅到梅杰星的论文后,他为梅杰星的才华与想法折服,并意味到这可能是生物学突破的一个机会,因此希望招揽这位科学家进入自己的公司。顶级话事人纡尊降贵找上来,梅杰星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而后正如图雷尔所承诺的,他与图雷尔集团为梅杰星提供了几乎各方各面的帮助,金钱、地位、材料、实验,阿尔诺·图雷尔甚至一度邀请梅杰星与他同居,理由是“更好地款待我们尊敬的首席研究员”。他说这是梅杰星应得的。
      秉承士为知己者死的传统东方理念,梅杰星自然兢兢业业。他为图雷尔公司送上自己毕生研究心血,有的甚至是跨时代的生命科学理论。在他的推动下,图雷尔公司与家族依靠新兴技术打入政治圈层,与几个政治家族搭上关系——甚至是收买、渗透。在一些社媒、言论中,隐隐能窥见图雷尔家族的爪牙。
      梅杰星当然知情。那时他想,与其让这个国家陷入这么糟糕的政治环境,让它更乱一点又怎么样呢,这不是他的国家,毕竟他们可是“不同”的人,他们亲口说的,哈。
      他很快为他幼稚的想法付出代价。生物实验应用于军工,成为地缘冲突中的利器,最终挥刀向无辜者。舆论滔天,隐瞒真相的网络似乎密不透风,但总有灵魂能冲破桎梏,且总有人良心尚存。一句话,一节内容,一条讯息,一段视频。角落的新闻,来自东方的信息,所有罪证最终汇总到他的手上,牵扯出一条血腥的罪恶链,源头有他自己。他看见那些怀揣梦想的,保卫家园手无寸铁的,试图挽救自己的国家的,被金钱、科技与政治的车辙碾过,横亘在摄像头前、油墨中、荒野上,而他满手血腥。
      他没有发作,他仍然机械地、无知无觉般在项目间走动。阿尔诺·图雷尔,商人、骗子,将他绑上那座践踏生命的车辆,隐瞒、欺骗他,如今仍然笑着面对他,邀请他共度晚宴,或是去某一别墅放松。令人作呕,他想。
      背叛的契机来自国内,或许也有这里的,但都一样。他们都需要扳倒一个家族、一个产业甚至是一个国家在会议里的话语权——的证据和手段。他是与阿尔诺·图雷尔最亲近的人,资料触手可得,对方的生活轨迹了如指掌。他花了一些时间,罗列出堆满房间的针对图雷尔的计划,最终和国内的人整理为一套最可行的方案。利用所有关系,以身体到灵魂为代价,挖掘所有被隐藏的真实财务报表、利益联结,到每一个实验室的关联资金链、物流联通。他不知道这一切是否有用,也不知道这一切会有谁知情,但他需要赎罪。对无辜者,对同类。
      他为最终的执行安排了一场刺杀——针对阿尔诺的。他不知道阿尔诺会不会活着回来,如果会也无所谓,活的人有用还是死的人有用那取决于后面博弈的势力,而他已经精疲力尽,坐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整理好最后一份文件,发送,熄屏。所有资料已发往东方与北方,参与事件的调查员会追踪到那些应被注意到的线索。他热爱的成为凶器,如今他要抱着他热爱的死去。静脉助推,心脏刺痛,他与自己的荒唐一同下地狱。
      结果没有想到,再一次睁眼,他就成了一片奇幻大陆中的新生儿。以新的身份,新的躯壳。他自杀了,但又活了。不仅打赢了复活赛,甚至还是在东方复活。他看着自己还是婴儿的手,绷不住笑出来。但外人听上去像是呱呱坠地的第一声啼哭,他便被抱在温暖的怀抱里,高高举起。
      一个罪人得到新生。

      但他要怎么跟阿尔诺说呢,全盘托出是最不可能的,听上去像个疯子,他也没这个矫情在这种场合做自我剖白。简短的拒绝?谁知道阿尔诺会不会又借口给出什么过分要求,他可以拒绝不假,但承诺出口收回来实在显得小气,或许阿尔诺正拿捏了这点。他像头老牛,把嘴里的话反刍咀嚼,嘴角动了又动。最后他说:没什么值得说的,你换个请求。
      他妥协了。以前梅杰星不会这么做,他总觉得妥协之后会有更无理的要求,就像要求他正确的人在得到他的词后,还要他做出宣言,做出改变。可不妥协也是一种逼迫,当退到做出选择这一步时,他就已经走进陷阱,失去离场机会。他不该对这个
      人有心软,产生世俗的情感的。他想。
      阿尔诺果然又在笑,他说没关系,我从你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他或许是个人精,梅杰星想,又注视他的眼睛,红色的、弯起褶皱的、诡谲的眼睛,正统的血族。梅杰星不情愿,阿尔诺于是放过这位即将启程的东方人,又说,那么我是否可以要求一点血液?我想记住您,您的所有,我的主人。
      这是个似乎可行的提案。梅杰星不是寻常“人”,或说他连人都不是,不担心血液流失导致头昏眼花甚至性命之虞,讲不好还带毒。如果阿尔诺试图动手动脚,他也能及时打断,顺便揍他一顿,理直气壮的发泄。于是他松开领带,将衣领扯到一边,露出自己的脖颈——一个引颈受戮一样的姿势,对阿尔诺说,来。
      “您很过分……这样主动的,我简直担心我无法收敛本能。”阿尔诺嘴上说,小心翼翼地环抱住梅杰星,一只手向上移动,按住他的后颈。梅杰星眯起眼睛:“多嘴。”
      他们相拥,以主仆,师生,施舍与被施舍者的身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启程仪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