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更名改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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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蒙蒙，一个裹着赤红披风的女子撑着油纸伞自晨雾中走来，披风的遮挡下，仍能叫人一眼看出她的瘦弱不堪。
女子未施粉黛，简单的发髻藏在帽子里，她小巧白皙的下巴缩在毛领中，临近房门口时浓密的睫毛如蝶翼扑闪，沾染上些许水汽。
不知是晨雾还是泪珠。
门口的丫鬟连忙接过女子手中的伞，轻叹道：“二小姐怎么来了？檀香怎么没跟过来？二小姐身体本就不好，若是又受了寒可怎么是好？”
“无妨，”说着谈郁李屈起手指挡在唇边，微微咳了两声，“檀香昨夜很晚才睡，爹爹好些了吗？可用了早膳？”
丫鬟摇了摇头，搀着谈郁李进了房门。
“这几日天气不好，总是下雨，二小姐身子不好，怎么不等天放晴了再来看老爷？老爷心疼二小姐，自然不会怪你的。”
谈郁李轻缓一笑，将帽子摘下，“我这身子骨不过就这样子，左右好不了，便是天晴了也不见得少受些罪。”
到了床前，丫鬟退到了一旁。
床榻上的中年男子瘦骨嶙峋，不过半月脸颊便凹陷了下去。
谈郁李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额间的温度，问一旁的丫鬟：“怎么这么冰？”
丫鬟只是摇头，“自打老爷从康州回来就这样，夜里常冒冷汗，一到白天浑身冰冷，大夫也看不出是什么缘故。”
谈郁李微微颔首，见谈观嘴巴张合，她稍稍俯身去听。
“溪儿……溪儿……”
谈郁李眉头轻蹙，默默地坐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房内一片寂静，只偶尔传来几声克制的咳嗽声。
床上的男子悠悠转醒，他一见到谈郁李，眼睛倏地睁大，右手有力地抓住她放在床沿的手腕。
“溪儿！你回来了！”
谈郁李稍稍挣扎了一下，“爹爹，爹爹，我是郁李啊。”
听到谈郁李的声音，谈观神色恍惚地松开了手，过了片刻，才开口询问：“郁李怎么来了？身体可好些了？”
他的嘴唇干裂，上面还有未干的血迹，那是方才喊叫时从裂痕中流出来的。
谈郁李摇头，促狭道：“怎么，爹爹这也要跟我争？爹爹还是快些痊愈吧，女儿虽然想甩开药罐子的‘宝座’，可不想让爹爹给捡走了啊。”
谈观闻言，似乎是想像从前那样朗笑两声，一张口却呕出一口乌黑的血来。
“爹爹！”
谈郁李连忙掏出怀中的手帕去擦，站在一旁的丫鬟也拿着湿热的毛巾给他擦拭流淌至脖颈的血迹。
看着手帕上的血迹和谈观青黑的唇色，谈郁李愣道：“爹爹，你这是中毒了？”
“中的什么毒？怎么那些大夫连中毒都看不出来？”说着谈郁李就要起身，“我去再叫几个大夫过来。”
谈观摆了摆手，“郁李，别去为难大夫了，治不好的，这不是毒，是蛊。”
看着丫鬟退了出去，谈观才再次开口。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嘴边挂着些微的笑意，“这是当年我与你娘定情之时，她给我下的。”
“什么……”谈郁李疑惑道：“娘亲，她为何要这样？这是什么蛊？”
“你自幼长在闺阁，可能没听说过，这蛊有个名字，叫‘同生共死’。当年你娘哄骗我服下那杯合卺酒，我其实早知道里面被她下了这蛊了。”说到这里，谈观叹了口气，神色苍凉，“这十来年我虽然未能见到她，只要知道她还活着也就放心了，我心知，她若是能回来一定会来找我的。过了这么多年她都杳无音讯，那只能是被困住了，这天大地大，我也不知她在何处。”
说着他又咳出一口血来，拿过枕头旁的帕子自顾自地擦拭。
“可在康州时我的身体突然不好了，浑身剧痛，我也想好起来，想看着你和你姐姐出嫁，可你娘她撑不住了。”
“同生共死，顾名思义就是一起活着或者一起死去，母蛊在你娘体内，子蛊在我这儿，这几日，我甚至能清晰得感受到它在我的五脏六腑啃噬。因为母蛊快要死去了，子蛊焦躁不安，也要跟着死了。”
不知不觉，谈郁李孤身走到了一个湖边，看着湖中的鱼儿游来游去，她提步跨上台阶，进了亭中。
亭上赫然刻着三个字——观心亭。
谈郁李径直坐在了圆柱旁的长凳上，回想着方才谈观说的话。
“不过我还能撑几个月，等郁李与他成亲。”
谈郁李望着平淡的湖面，她当时没有开口。
她心知，她失败了，爹爹等不到她的婚礼了。
她真不想让爹爹失望、难过，可她也没有办法，这是属于她的，既定的结局。
即便这么多年来，她努力地想要更改，也不过蚍蜉撼树。
既然结局已定，她还是尽量让自己不要那么狼狈好了。
这样想着，谈郁李换了套衣服，偷偷出了谈宅。
走过悠长的古巷，她最终停在了一个院门前，她伸手扣了扣门。
木门一打开，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原本跪在蒲团上的小男孩哭着朝她奔了过来。
他原本是想抱住她，可最终只是停在她跟前，仰头看着她。
小男孩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他抽噎着说道：“娘亲，宣儿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谈郁李蹲下身去看他，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不是你娘亲。”
男孩上前环住她瘦弱的肩膀，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脸，“宣儿知道，可是宣儿想要你当我的娘亲。”
想到是最后一面，谈郁李也不忍再强行纠正他。
她轻声道：“宣儿知道我今日为何而来吗？”
吴玉宣哽咽道：“为了舅舅。”
“不全是，”谈郁李补充道：“宣儿要记住，吴青黎是你真正的娘亲，吴青健是你亲舅舅。”
“那爹爹呢？”
“那不重要，宣儿，”终于，谈郁李回抱住他，轻声说道：“宣儿还小，很多事情你都不明白，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宣儿好好长大，我会托一个朋友保护宣儿，让宣儿平安长大。”
“长大之前，宣儿暂且换个名字。”
“娘亲什么时候会回来呢？”见谈郁李沉默，吴玉宣瘪了瘪嘴问道：“我要换个什么名字呢？”
“暂且姓牧，叫牧训。”谈郁李神色温柔，“等害死你舅舅的人遭了报应，宣儿就可以改回自己的名字了。”
“我愿意叫牧训，我喜欢这个名字，我要等娘亲回来！”吴玉宣眼神坚定，过了片刻，他又低声说道：“娘亲的那个朋友会喜欢宣儿吗？”
谈郁李点了点头，“他会的，一定会的。”
因为她会去康州救他，临死前她再写信央求他认下宣儿作义子，将他抚养成人。
可他会在康州的什么地方呢？
谈郁李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是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作这个决定时，她也没料到这会阴差阳错地改变孙春酲的一生。
那个原本会死在暗夜，直至腐烂都无人知晓的人。
*
方弥谨再次从梦魇中惊醒，这段时日，他反常的多梦。
梦中昏沉沉一片，他再次梦到了谈郁李的死。
不一样的死。
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跑着去阻拦，于是就逃离了梦魇。
这次梦见她的房间走水了，那火怎么也扑不灭，梦中的他闻讯赶来时只看到了残垣中的碎骨。
他不明白。
他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妄了。
外间又响起了刺耳的风声，这风声、鬼影总是趁他梦醒时分来扰乱他的心智。
方弥谨赤足下床，踩在木板上，踏至窗边。
他上前一把将窗户推开，外间的风又停了，原本映在窗纸上的倒影也停止摇曳。
“你想要我死。”
“所以你把她害死了。”
方弥谨轻蔑一笑，披散的头发少许垂至胸前，他肯定道：“你杀不了我。”
外间顿时狂风大作，又突兀地下起暴雨来。
雨滴争先恐后地斜落至房中的木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方弥谨无视脸上冰冷的雨水，径直走到了一旁的矮桌上，他拿起那个木盒挑衅似的摆了摆，“这里面原本装的是什么呢？”
闪电照亮天地一瞬，紧接着雷声轰鸣。
方弥谨冷哼一声，“不管是什么，总归是你的东西，或者是你的爪牙。”
“你若再动什么手脚，那你永远都得不到你想要的。”
话音刚落，雨势渐停。
门口想起了扣门声，之后方云宝跑了进来。
他顾不得浑身湿透，只抱怨道：“大人，外面下好大的雨。”
“诶，大人，你怎么醒了？”
“云宝，发生了何事？”
方云宝着急忙慌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信封被雨淋湿了，上面的墨迹虽然被晕开了，但还是能看出字样。
——方大人亲启
——扶云
方弥谨接过湿哒哒的信封，偏头瞥了眼泛白的天际。
“大人，我看那送信的说是十万火急的事情，所以才赶忙来告诉大人的。”
方弥谨迅速地揭开信封，将里面的信信纸抽了出来。
好在雨没下多久，里面的信纸还是干的。
——姐姐遭人暗算，身中剧毒，昏迷不醒，无药可医。我听闻数月前伏县有修罗鬼医踪迹，只得去寻。此次凶多吉少，姐姐素以笑脸示人，我揣度其心，如有不测，必思念大人。
短短的几行字，只是告知曲屏的情况。
没有说让他回信，也没有说让他快马加鞭前往伏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