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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破镜重圆(大结局) 爱是恒久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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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监室很冷,白色的墙壁、桌子、灯光,令人心里发毛。
莫提雅坐在玻璃窗这边,静静等着。
她不敢去想,当年的宋延明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也许是她永远都想不到的。
宋延明不会说,莫提雅也不会问。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橘色的囚服,头发剃得很短,眼窝凹陷,颧骨突出。看见莫提雅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坐下,拿起电话。
莫提雅也拿起了电话。
这样隔着玻璃,刘洋笑了一下:“莫提雅,你来了。”
这笑容比哭都难看,一时间莫提雅分不清是嫉妒、不甘、嘲讽,还是……羡慕。
莫提雅没有开口,刘洋往后靠了靠,握着电话的手搭在桌上:“看到我这个样子,你做梦都能笑醒吧?”
“……”莫提雅欲言又止。
“为了财富和权力出卖自己,我们明明是一样的人啊。”刘洋说,“莫提雅,你说,为什么你命那么好?”
莫提雅看着他,继续听他说。
“我伺候陈姐多少年了,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刘洋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高兴了,赏我个宝贝,不高兴了,拿烟头烫我。她让我跪着给她穿鞋,让我学狗叫,让我……”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你给她生了儿子?”莫提雅问完就住口了,因为觉得这话听起来好像哪里不对。
“她也不拿我当人。”刘洋自嘲地笑了,“马克西姆?那是她的赏赐,不是我的儿子。她高兴了让我抱一下,不高兴了,连看都不让看。”
莫提雅没有说话。
看来这些年过得不好,刘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我以为傍上她就能翻身。豪车、别墅、钱,什么都有了,结果呢?”
“从一个笼子跳到另一个笼子。”刘洋说,“她爽了,我是她的宝贝,她不爽了,我是她的狗。”
刘洋抬起头,看着莫提雅:“你呢?”
莫提雅:“……”
刘洋:“你傍上宋延明,他给你钱,给你孩子,给你自由。他坐牢之前,把所有的干净钱都留给了你。他出来之后肺癌都不治,先来找你。莫提雅,你告诉我,凭什么?”
莫提雅顿了顿,答非所问:“你让马克西姆骂我儿子没有爸爸?”
刘洋愣了一下,笑了。
“你知道了?”
“是你让马克西姆去学校的。”莫提雅说,口齿清晰,“是你让他骂我的孩子没有爸爸,是你让人拍雨胧的照片,让人在学校附近盯着他们。”
刘洋收敛了笑,死死盯着莫提雅。
“是又怎么样?”刘洋声音拔高了,“我说错了吗?宋延明不是你傍的大款吗?你儿子不就是没有爸爸吗?你跟我装什么清高?”
莫提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
刘洋抬起头,看着她。
“刘洋。”莫提雅声音很平静,“你心里没有爱。”
“所以你伺候谁都不会被当人。”
莫提雅说,“不是因为陈姐变态,是因为你从来就没有真心对待过任何人。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想着傍富婆,跟宋延明混的时候,心术不正。你跟陈姐,你想着她的钱和资源。”
“刘洋,你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自然不会有人爱你。”
听着莫提雅说话,刘洋握紧了电话,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咱俩不是一样的人。”
莫提雅说完这句话,电话挂了。
刘洋坐在玻璃窗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电话从手里滑落,垂在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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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提雅回到医院的时候,病房的门开着。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宋延明靠在床上,手里举着手机,正在录视频。他
穿着病号服,领口松松垮垮,锁骨和那道疤痕清晰可见。
雨朦和雨胧挤在他身边,一个趴在他左边,一个趴在他右边。
雨胧在镜头前做鬼脸,把鼻子往上推,扮成小猪。
雨朦在展示自己画的画,举得高高的,差点戳到宋延明的脸。
“爸爸,你看这个!”雨朦抢着说,“这是妈妈,这是爸爸,这是我和弟弟。”
画纸上画了四个人,两个大人,两个小孩。
大人手牵着手,小孩站在前面。
太阳在角落里,金黄色的,很大。
看着那张画,宋延明笑了。
“画得真好。”
宋延明声音虚弱,雨胧凑过来,认真地看着画上的爸爸,皱了皱眉:“爸爸,你的头发呢?”
宋延明笑了笑:“爸爸的头发在休息。”
“那它什么时候回来?”雨胧盯着爸爸的眼睛,认认真真。
宋延明想了想,说:“快了。等它休息够了就回来。”
雨胧点点头,好像接受了这个答案。
雨朦在边上喊:“爸爸爸爸,看我看我!”她又做了一个新的鬼脸,抓着宋延明的胳膊,让他把手机对准她。
莫提雅站在门口,看着宋延明举起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病号服领口露出来的纱布,底下是手术后还没拆线的伤口。
他脸上那些皱纹,那是在六年她看不见的角落,偷偷长出来的。
心脏狠狠一边,莫提雅强迫自己冷静,不要进去,就这样站在门口,让他们好好亲热亲热。
直到宋延明抬头看到她,笑容慢慢收起来,眼神躲闪,不看她,宛如犯错的孩子。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用手挡住自己的脸。
“不要过来。”
宋延明声音很急,甚至是慌张。
雨朦和雨胧愣住了,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莫提雅站在门口看着他,片刻后,她走了过去。
雨朦和雨胧对视一眼,识趣地从床上爬下来,跑向门口。宋蓝蓝正站在那里,一手一个,把他们带出去了,轻轻关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莫提雅站在床边,看着宋延明。
他还在用手挡着脸。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他没有挣扎,但也没有配合,手臂僵在那里,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莫提雅握着他的手腕,一点点往下拉,很慢,很久。
宋延明闭着眼睛。
莫提雅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他比以前瘦了太多,脸颊凹陷,颧骨高凸,皱纹从眼角蔓延到鬓角,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延明……”
她弯下腰,抱住了他。
手臂环过他的肩膀,瘦削的身体就这样被她圈进怀里。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能感觉到,锁骨硌着她的下巴,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和药膏的味道。
宋延明的身体僵硬,眼睛还闭着,但睫毛抖得厉害。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雅雅……”
莫提雅没有松手。
“我原谅你了。”
听到这五个字,宋延明眼泪落下。
“雅雅,你不该原谅我,我不配……”
莫提雅收紧手臂:“你配不配,我说了算。”
她很少见宋延明哭,一直以为他这种男人不会哭。
曾经她是无比崇拜强者,时至今日,莫提雅才懂得,世界上再强大的男人,面对人性的罪恶,也是软弱不堪的。
宋延明哭了。
还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装不下的哭。
肩膀在抖,喉咙里含糊不清。
莫提雅抱着他安抚,没有松手。
良久,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吓死我了。”她说,“你知不知道?”
宋延明愣了一下。
“你从车里栽出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死了。”莫提雅说,“你在手术室里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找谁还债去。”
宋延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莫提雅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延明。”
宋延明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我们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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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安排在两周后,莫提雅去找主治医生,问清楚了所有细节,包括成功率、风险、术后恢复、后续治疗……
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被她的问题轰炸了四十分钟,最后无奈说:“Melita,您比我还像医生。”
莫提雅没有笑。
她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签了所有该签的字。那天晚上,她坐在宋延明床边,翻着厚厚一沓手术同意书
宋延明靠在床上:“别浪费钱了。”
莫提雅没有抬头。
“我的身体我知道。”宋延明说,““这手术做了也不一定有用。你把钱留着,给孩子。”
“宋延明。”
莫提雅腾地站起来,“未战先怯,你的信心呢?”
宋延明闭上了嘴。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莫提雅将手术同意书放在一边,“我跟你说过,你欠我六年,你不活着,怎么还?”
宋延明看着她,没有说话。
“放心好了,你这条命,还有用。”莫提雅握紧他的手,“你要活着,活着偿还一切。”
“偿还。”宋延明问,“为了你?”
“不是。”
“亏欠人的,我已经还了。”
莫提雅心里清楚他话里的意思,她坐在他床边,说:“那除了人呢?”
二人四目相对,心照不宣。
宋延明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脏逐渐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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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巴黎郊区的一个小教堂。
这座教堂不大,石头墙上爬满藤蔓,门口有老橡树摆着几张长椅,夏天的时候,人们坐在那里喝咖啡,聊天。
今天是周日,天气格外好。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光影斑驳。
长椅上坐着不多的人,宋蓝蓝坐在第二排,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看起来温柔了许多。
宋嘉文坐在姐姐旁边,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宋雨桐坐在他们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正在翻阅。盛夏和莫上桑作为游客,被熟人邀请来,坐在最后。
还有几个原住民弟兄姐妹,都是附近的邻居,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妇,一个总是打瞌睡的老头。
两台前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牧师袍,胸口别着一个简单的十字架。头发白了,但长出来了,整整齐齐地梳着。
人有些瘦,但精神还好,站在那里,脊背挺直。
“我曾经以为,掌控一切才是爱,后来我才知道,爱是恒久忍耐,不求自己的益处,必要时,放手也是成全。”
“我曾经伤害过很多人,做过很多错事。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被原谅了。”
他停了一下。
“但有人原谅了我,不是我配的,是因为——”
……
钟声敲响了。
结束后,游客纷纷散去。
这时,一个老弟兄走过来,拍着男人的肩膀:“宋牧师,今天这场讲的真棒!”
宋延明笑了笑,对他说了一句话。
人群渐渐散去,莫提雅姗姗来迟。
她背着小提琴,走到宋延明面前。
“音乐会很顺利?”宋延明问。
莫提雅点点头。
“还不错。”她说:“加演了一首。”
“是么,什么曲子?”
莫提雅温柔地笑了:“巴赫的。”
他伸出手,她握住。
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教堂的琴房在二楼,不大,但窗户很大,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莫提雅将琴盒放在地上,取出小提琴。
这把琴还是当年宋延明买的,跟了她很多年,琴身上有了岁月的痕迹,若现在拍卖,也算是古董了。
她把琴谱放在谱架上,坐下来,调了调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谱上。
那是一份手写的谱子,铅笔的痕迹有些模糊。
纸张泛黄,边角卷起来。
右上角,写着一行字:
Soli Deo Gloria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