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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倒计时(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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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点开,排版整洁,没有任何花哨。
最上方标注着【母亲遗留·信托账户】,后面跟着一串数字,还有一些零散的备注——
“老宅变卖”、“珠宝估值”、“生前投资分红”。
那是他早年的手笔,有种青涩的锐利。
往下翻,是更早的记录。
【20岁·片场片酬】
【21岁·夜市摆摊营收】
【下半年·小商品贸易回款】……
一笔笔小数额进账,后面跟着小对勾,密密麻麻。
半晌,他点开末尾的隐藏附件。
一份早已拟好的信托协议,受益人【莫提雅】
宋延明沉默地操作着,将这笔钱逐个拆分,转到几个以第三方名义开立的匿名账户。
做完这些,他删掉所有记录,合上电脑。
窗外的天泛起鱼肚白,下意识摩挲手腕,那里空荡荡的。
此刻卧室里的莫提雅半梦不醒,越来越大的肚子令她呼吸困难,睡得很不安稳,朦胧中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温柔的呼吸慢慢靠近,仿佛身体钻进暖炉。
宋延明轻手轻脚躺下,与她盖着一条被子,俯身看着莫提雅熟睡的脸,手掌轻拂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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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提雅睡到中午,一翻身,枕边居然是空的。
半小时后,门锁才响。
只见宋延明将电脑放好,换好鞋走进卧室。
明明灯亮着,莫提雅却蜷缩在床上,怀里搂着抱枕,眼尾泛着红,明显没睡。
“醒了。”
他走过去,想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却被她躲开。
宋延明不明就里,蹙眉看着她。
“你去哪了?”
莫提雅鼻音浓重,直直盯着他,“是不是睡在别的女人床上了?”
宋延明动作一顿,随即俯身蹲在她面前,握住她挥过来的手,只觉得冰冰凉。
“没有,刚才跟合作方谈事。”他说,“临时加了环节,没来得及跟你说。”
“我不信!”她别过脸,“你以前就不在乎我,现在不是在国内,我孤立无援,你就嫌我烦,开始敷衍我了。”
宋延明知道她孕期敏感,没有反驳,只是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别瞎想。”
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和定位,递到她面前,“全程开着共享,你看,没有骗你。”
莫提雅瞥了眼手机,通话记录全是工作电话,心里的醋意消了点。可是倏尔,她又委屈地嘟起嘴:“那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害我等了这么久?”
宋延明叹了口气,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的肩头:“放我下来,我还在生气。”
“不放。”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以后不管去哪,都提前跟你说,每小时报一次平安,好不好?”
他抱着她往客厅走,稳又轻地放在沙发上,揽着她的腰。
莫提雅靠在他怀里,沉稳的心跳声声入耳,刚才的不安渐渐消散。
“不许再晚回来了。”
第二天,宋延明没有按照旅行路线规划,只是带她去了适合孕妇出行的地方转悠。
午后,两人去了蒙马特高地。
怕台阶累着她,他特意找了条缓坡小路。
露天咖啡馆的焦糖味,在空气中弥漫,路边小画家一边喝着香槟,一边支着画架写生,旁边卖唱的街头艺人,弹着吉他唱香颂。
直到一个发梢卷曲的高马尾女生映入眼帘,看着她笔下的油画——
从罗浮宫画到凯旋门,鲜花簇拥的街道,夜晚绮丽绚烂的灯光,一路通向塞纳河畔,仿佛看到了梵高的笔触,蔚蓝的海面泛起温黄色的星星点点。
女生收到一条微信,看着闺蜜发来的照片,一脸嫌弃:“哪来的low货啊,拜托姐姐,你吃点好的吧!你那么好看,为啥要找猪谈恋爱啊!?你以后要是找猪结婚,别说认识我!”
莫提雅噗嗤一笑,靠在树下,继续看她画画。
她发现宋延明拉着她的手,一动不动,正要问些什么,倏尔,女生回过头,看到宋延明:“舅舅,你来巴黎三天了,怎么才来找我!”
宋延明笑了笑,他拉着莫提雅的手,走上去拍拍女生的脑袋。
宋雨桐拿着画笔:“舅舅!”
莫提雅一愣,她看了看宋延明,又看了看女生。刹那间想起了什么丢人的事情。
原来这个姑娘,就是传说中宋延明的侄女,宋雨桐。
想到三年前,她居然怀疑,这个时常给宋延明打电话的姑娘,是他的小情人,瞬间脸胀得厉害。
莫提雅抱住肚子,尴尬一笑,“雨桐画得真好,我刚才还以为……”
宋雨桐眨眨眼,似乎没太在意莫提雅的失态,“谢谢提雅姐姐。”
宋延明对莫提雅说:“雨桐是艺术生,她经常在世界各地旅行,寻找灵感。”
宋雨桐叫停了旁边的吉他,然后转向宋延明:“舅舅,你这次来巴黎,除了看我,还有别的事吗?”
“有啊,”宋延明搂紧莫提雅:“主要是陪她散心。”
“这样啊,快生了,散散心也好。”宋雨桐摆弄着手机,抱怨道:“表舅真是的,他已经好几天不接电话了。舅舅,表舅最近在干嘛?”
莫提雅似乎想到什么,看向宋延明。
“没什么,”宋延明一本正经教训两个女孩,“金胧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以为都跟你俩似的?别显得没事打扰他,听到没。”
莫提雅:“……”
宋雨桐:“……哦。”
“对了,你俩加个微信。”宋延明拿过莫提雅的手机,让宋雨桐扫码,“雨桐,记住,她是你的亲人,以后在巴黎,你要照看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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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宋延明带着两个女生吃了个饭,随即把宋雨桐送回出租屋。
在巴黎的日子安稳,夜深人静,莫提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玫瑰金十字架项坠格外鲜亮。
有时候看到宋延明压在枕头下的圣经,难免想起当初在北国大教堂,第一次见到给她传福音的舒佳蕴。
孩子踢得厉害,她会拿起圣经来读。
“听说夜里失眠时,看圣经能睡着。”莫提雅缩在宋延明怀里,像猫儿一样懒洋洋,“老宋,你给我讲讲吧。”
宋延明一顿,“讲什么?”
“圣经啊。”莫提雅说,“难道你不知道,如果一个人在牧师讲道的时候能睡着,那她一定有睡觉的恩赐。”
“胡说。”宋延明忍不住笑骂,对她这样瞎扯的逻辑不敢苟同。
莫提雅:“别管是不是胡说,你给我讲讲呗。”
宋延明:“我不是牧师。”
莫提雅瘪瘪嘴:“好吧。”
看到她这样子,宋延明觉得好笑,又从箱子里拿出蓝色小海豚给她抱着睡:“这样能睡着了吧。”
莫提雅笑了,抱着小海豚,按在肚子上。
怀孕是她活到这么大,经历的最艰难的事情,但是每次想起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和宋延明共有的,整个人又很快被幸福填满。
她时常幻想,如果宋延明接生了孩子,会不会开心,会不会急着给孩子取名字。
想到这里,她就感觉视野中全是粉红泡泡,似乎是已经预料到幸福即将来临。
一天上午,他们走到圣心大教堂,夕阳洒下,整座城市仿佛被染成金粉色。
望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莫提雅扶着肚子,靠在栏杆上,宋延明从身后圈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喜欢这里?”
她顿了半响,点头,他笑道:“那我们找家咖啡馆坐坐。”
宋延明拉着莫提雅的手,走到临街的小馆。
推门进入,铃铛的门帘发出脆响,几张木质桌椅,木材混合着烘培和咖啡味。
宋延明点了杯花果茶,又嘱咐服务生给莫提雅的牛奶加温。
半响,他扶着她坐下。
落日金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
盯着她的眉梢眼角,宋延明些出神,忽然抬手拿起桌上的手机,低声道:“别动,给你拍张照。”
莫提雅下意识想躲,“拍什么呀,我现在胖得很。”
“不胖。”宋延明举着手机,“这样最好看。”
他没开滤镜,也没找花哨的角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拍了几张。莫提雅不愿意了,伸手去抢手机:“我看看。”
宋延明故意抬手躲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紧接着莫提雅另一只手伸过来就要抢。
两人闹了几句,他才放开她,将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的照片里,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护着肚子,身后是半透明的玻璃窗,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窗帘遮掩一半,梧桐枝摇曳。
“你也坐过来。”莫提雅唇角弯弯,抬眸看着宋延明,“我们拍一张。”
宋延明起身在她旁边坐下,手臂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举着手机,凑近她的耳边,作势要亲吻她的脸颊。
莫提雅侧目看他,瞳孔里的光撞进男人深邃的眼底,一瞬间忘记了如何弯起嘴角。快门按下的前一秒,宋延明突然凑近……
窗户开着,微风卷起窗帘边缘,
照片拍完,宋延明没急着关上手机。
屏幕上是他滚烫的眼神,还有他忽然俯身,右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拇指她唇角摩挲,俯身吻住她的唇瓣。
刚才的吻很轻,带着花果茶的清甜。
宋延明换了个姿势抱她,刚才怕压着她的肚子,他坐的极不舒服,最终腰受不了了,才让她起来一些。
莫提雅睫毛颤抖,双臂勾住男人的脖颈,鼻尖抵着他的下颌,感受着他的大手按在自己腰侧,暖得让人想哭。
不知过了多久,宋延明缓缓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提雅……”
“嗯。”
“给你个礼物。”
莫提雅靠在宋延明怀里,一张粉色信封递过来。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巴黎歌剧院的门票?!”
莫提雅兴奋地差点跳起来,还好被宋延明扶住。
随即她开心地搂着宋延明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
她细数着门票,不止一张。
歌剧的是《卡门》和《浮士德》的演出,其中管弦音乐会,是莫提雅最喜欢的圣桑作品——
《引子与回旋随想曲》《第三小提琴协奏曲》
莫提雅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圣桑?”
宋延明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的论文研究对象是门德尔松,其实我一开始想选圣桑的,但是最后提交题目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有个东西在打架,我就去搜了一下。”莫提雅说,“结果发现,门德尔松是基督徒,而圣桑是无神论。就是这个巧合,让我改变了决定。”
“不过,门德尔松的确是顶配白月光,深情专一的富二代,作品温温柔柔,笔下全是岁月静好!”
“至于圣桑……疯批才子,人间劫数,回避型NPD,渣得明明白白,惨得彻彻底底,这该死的破碎感张力!把所有痛和孤劲砸进炸裂炫技里,一边骂他自私凉薄,一边忍不住心疼他的破碎!!!”
听着她慷慨激昂,宋延明微微点头,并不诧异。他收紧手臂,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紧紧抱进怀里。
喝完茶,两人沿着小路,继续压马路。
路过一家卖手信的店,宋延明拉着莫提雅进去,买了个小小的铁塔摆件,塞进她的包里:“给宝宝留着。”
第二天没去远,就在塞纳河岸边散步。
宋延明准备带遮阳棚的轮椅,让她坐在里面。两人沿着河岸慢慢晃,看游船载着游客驶过,看鸽子落在脚边啄面包屑。
这天听完音乐会,路过老字号马卡龙店,宋延明带她进去,挑了盒最淡的覆盆子味,递到她嘴边:“尝尝,医生说少量甜食没事。”
莫提雅咬了一口,往常她不喜欢吃太甜的点心,不过这个马卡龙甜得恰到好处。
过了两天,他们又去了杜乐丽花园。
大片大片的郁金香开得正盛,五颜六色,宛如调色盘。
树荫下的长椅,宋延明坐在那里,让莫提雅靠着自己歇着,他翻出平板,划拉着新窗帘,还有婴儿车的改装设计:“这两天玩累了,明天好好休息吧。”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头顶。
宋延明紧紧握着莫提雅的手,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暖和和的。
“老宋,”莫提雅指着埃菲尔铁塔下的草坪,“我们去那里跑跑吧。”
宋延明让她起身,随即从包里拿出条羊绒披肩,仔细裹在她肩上。
莫提雅拉着宋延明,在草地上沐浴阳光。
宋延明被她拖着走,叹气道:“慢点,别摔了。”
“切,年纪大了,就是跑得慢。”
“……”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今天莫提雅心情大好,摸着肚子,语气带了几分撒娇:“宝宝今天很乖,没踢我。”
宋延明与她面对面,抓着她的两只手,低头半蹲下来,贴着她的小腹听了听,随即说:“他也在看风景呢。”
夕阳低沉,铁塔亮起灯光。
一闪一闪亮晶晶,宛如星星,洒落满地。
莫提雅靠在宋延明怀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就算只有几天,也够她记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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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很静,别墅里暖光柔和。
宋延明在外面抽完烟,回到屋里立马洗澡,换睡衣。
半夜三更,莫提雅翻了个身,被一阵小坠胀感惊醒,她本能捂住小腹,这莫名的燥热,许久未见,却相当熟悉。
她辗转反侧,还是睡不着。
背后沉沉的声音响起,带着睡意,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将她搂在怀里。
“怎么了?”
莫提雅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挪了挪,贴着他的胸膛,呼吸发烫。
孕期身体格外敏感,他的温度、身上的淡香,哪怕一点点,都能在她心头泛起涟漪。即使早已习惯,但那种渴望难以启齿,却挥之不去。
如此惶恐的颤抖,怀中人闷哼一声,瞬间冷汗直冒。
宋延明僵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