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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顾璟玉 “九安,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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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顾璟玉。
我的父亲在十五岁那年战死沙场,没过多久,母亲也因病去世。我被托付给了父母的故友。
我来到父母的故友家中的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祝临鸢。
年纪比我小十岁的祝临鸢整日跟在我身后,叫我“璟玉哥哥”。
我也将祝临鸢当亲妹妹一样看待。
在二十岁那年,我上了战场,很少能回京城。但每次回去,我都会给祝临鸢带一些小礼物。
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我取得了一场场胜利。二十四岁的我要返回京城接受封赏。
祝临鸢知道这个消息后,也很高兴,决定出城来迎接我。
结果到是我将她从水里救了上来。
她坐在岸边,浑身都湿透了。周围的人都关心地询问她,她却只是低头,一句话都不说。
“阿鸢?”我轻声唤她的名字。
她在听见我声音的瞬间抬起头,看向我。那双黯淡的眼睛再看见我时,一点点变亮。
她抱住我大哭起来。
我听见她哭着说:“阿璟,我好想你。”
我身子一僵。
她刚刚叫我阿璟。
可是祝临鸢从来没有叫过我阿璟。
她越抱越紧,像是要紧紧抓住些什么。
回京城后,各种各样的事让我根本忙不过来,也就没有时间去见她。
但我总是会想起她,想起那个拥抱,想起她看向我时的眼神。
我终于抽出了时间去见她。
我出现在她窗前,笑着问她要不要出去玩。
她看着我的脸,看了许久,然后答应了。
那天,城外的桃花很美。
我故意试探她,结果成功了。
我从未和祝临鸢一起酿过桃花酿。
她不是祝临鸢。
为什么祝临鸢在落水后就换了一个人?她又是谁?
我看向她,她也在看我。
她的眼里是说不清的爱意,还有潜藏在爱意之下的悲伤。
既然她不是祝临鸢,那我们之前应该从未见过。
可这爱意与悲伤又是从何而来?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她看向我时,我的心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跳动。
在她的及笄礼上,我再次见到了她。
九安,久安,是很好的寓意。
等到结束后,我去找她。她正站在院里,望着天空出神。
我叫她九安,她回头时脸上是诧异的表情,但看起来很惊喜。
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她低头看了很久,才说她很喜欢。
她喜欢就好。
她突然问我那个问题时,我瞎了一跳,但还是郑重地回答呀她:“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去向你父亲提亲。”
我原以为她会高兴,却再次在她眼里看见了那抹悲伤。
我不想她难过。
我希望她可以一直快乐。
又过了几天,我去找她,她却不在府上。下人告诉我,她去探望她的生母了。
我本想明天再来,却在路上刚好碰见她回来。
她低着头,走得很慢。
我叫住她,询问她生母的病情。
她只说还好。
她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鬼使神差般,我问:“你想喝桃花酿吗?”
她愣了愣,点点头。
我去买了最好的桃花酿,拿了两个杯子与她坐在院子里。
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在空中,我们都没有说话,默默欣赏着夜景。
没喝几杯,她就喝醉了。脸上浮起醉酒的红晕。她睁着朦胧的眼睛,抬头看月亮。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好想阿璟啊。”
我不禁发笑,她喝醉后似乎不太清醒。我笑着提醒她:“我就在这里啊。”
她愣了愣,迷茫地看向我。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她泣不成声:“你不是我的阿璟。
“我的阿璟已经死了。”
原来如此。
原来她一直把我当成了另外一个人。原来她所有的爱和悲伤都不是因为我。原来我所珍视的一切,都来自于另一个人。
那个人也叫顾璟玉吗?
她哭得很伤心,我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她。过了许久,她哭得睡着了,呼吸逐渐平稳。
我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将她送回去。
我回去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爱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拥有这张脸的另一个人。我只是一个替代品,永远无法取代那个人在她心里的位置。
可那又怎样呢?
我只希望她能快乐。
……
我年纪轻轻,却已身居高位,手握兵权。自然有人想要来拉拢我,可我拒绝了。
这招致了一些人的嫉恨。
他们想要打压我,却因为我的风头正盛,不敢直接找我的麻烦。
于是他们把目光放在了逐渐衰落的祝家身上。
他们想办法陷害祝父,让皇上疏远祝父。等皇上不再信任祝家,他们又说祝家有谋反之心。
那些捏造的证据被呈现在皇上面前,皇上大怒,下令满门抄斩。
我与祝家的关系人尽皆知。如今祝家被扣上谋反的罪名,我的立场就显得尤为重要。
祝家于我有恩,我本想做些什么。可祝父却阻拦我,劝说道:“我老了,可你还年轻。不要为了我这老头子,毁了你的前程。
“只是阿鸢,就拜托你了。”
我看着他那双坚毅的眼睛,答应了他。
我费尽心思,向皇上求情。皇上听到我要娶她,很是生气。
“祝临鸢是无辜的。祝家于我有恩,愿皇上成全。”
皇上见我如此重情重义,最后答应了我。
我向她的父亲提亲,将婚期提前。
祝父说,祝临鸢还小,他不希望她承受这些痛苦。
我们一致决定把这件事瞒了下来,祝父提前写了许多信封,让我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她一封。
大婚之日,我掀开她的盖头。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的心里满是愧疚。
这本就是由我招致的灾祸,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是我对不起她。
我只能尽我所能地对她好。
我知道她终有一天会知道,可我没想到那一天来得那么快。
在那场宴会上,其他的人正想和我打好关系。我发现她不见了,似乎是出去了。
我无端地感到紧张,随便敷衍了几句就出去找她。正好遇见了那群说闲话的人。
我只是扫了那些人一眼,就开始寻找她的身影。我在心里祈祷她不要在这附近,祈祷她什么都没有听见。
我看见她走出来,便朝她走过去。
我看见她眼里的光不再闪烁,又变回了我将她从水里救上来时的黯淡。
“九安……”我感到害怕,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她问我为什么。
我想要向她解释,但她却打断我,说她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
我想要拉住她,却又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的家不在这里。”
“我想见他。”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的心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不断地往外渗出鲜血。心口的刺痛让我无法思考。
我于她而言,到底算什么呢?
我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银簪,是我送给她的那支。
我组织人手在附近寻找她,心里却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
她说她想回家。
而我就是将她从那条河里救上来的。
我顾不上别的什么,匆匆赶过去。
一定……
一定不要太晚。
但我还是晚了一步。
我抱着她逐渐冰冷的尸体,跪坐在岸边,一直到太阳落下。
我为她举办了简单的葬礼,看着她的尸体入棺。
往后的几年里,我时常会梦到她,在深夜从梦中惊醒。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在脑海中勾勒她的模样。
我想,她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我唯能做的,就是在心里默默祝福她。
九安,祝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