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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不客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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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定,精致的小脸上满是严肃。
没能等到回答,杜清棠立刻抬起视线很快又垂下,卷翘的睫毛因紧张而微微颤动,以为对方没听清,便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会保护你的……”
恍惚间,淡淡的花朵香气掠过他的鼻尖。那是封逸身上的气味吗?杜清棠茫然地想。
保护我啊……
封逸沉默了片刻,轻轻一笑。
“好啊。”他终于开口了,嗓音却有些低沉,还有一点哑,眼神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虽然他对杜清棠的小身板不抱有任何期待,但他并没有把这样的想法说出口,而是充满信任地肯定道:“那就拜托你了。”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起。
两人回到座位上时,铃声还没有停止,老师也没有进来。教室里缺了两个人,一个是请了病假的汪洋,另一个是张宜轩。
没有人发现他不在教室,或者说,就算发现了也没有人在意。当然,何其幸除外。
他早已做完了张宜轩之前问自己的题目,不仅如此,他还把题册后面同等难度的题也做完了,确保只要对方问,他立刻就能讲出解题思路。
一切顺利,唯独问问题的那个人,迟迟没有没有回教室。
墙角的扬声器里突然传出电流声,呲呲的,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除此之外,众人没有任何反应。
大家都习惯了,心里知道扬声器发出呲呲声,就意味着有人正通过广播站的话筒讲话。
几秒钟后,失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得见吗?咳,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三(3)班的张宜轩。这几天我一直在为我的所作所为反省……”
自己的班级出现在广播中,同学们的反应不可能不大。并且由于老师不在,窃窃私语很快就演变成大喊大叫。
张宜轩的声音出现在扬声器里的那一瞬间,何其幸就冷了脸,直至后面的“反省”时,他眯起眼睛,“咔啪”一声折断了手中的铅笔。
同桌被他吓了一跳,赶紧闭上正喋喋不休的嘴,再捂上耳朵,不敢再说也不敢再听。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响起:“很抱歉我和某位女同学的事情,给大家造成了困扰和影响……”
听到这里,同学们恍然大悟——原来张宜轩念的是检讨,关于自己的早恋行为的检讨。
一个嘴碎的男生小声问同桌:“什么情况,何其幸不是说张宜轩拒绝了他么,这个女同学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同桌是个女生,听完他的疑惑后,立马笑嘻嘻地说道:“人家斩男又斩女呗,万人迷的事儿,咱们普通人怎么会清楚。不过要我说啊,我是绝对不会看上这种男生的,到处招花引蝶,既要防备异性,还要防备同性,光是想想啊,一口老血都要呕出来了!”
类似的话,从不同的人的嘴中吐出。他们压根不在意真相,他们只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何其幸终于忍无可忍,他转身拽着后桌的领子,将那人拎起,甩到一边。
左手撑着对方的桌面,右手紧随其后,两腿顺势跃起,一个漂亮的侧身后,他稳稳地落到桌后的空地上,动作干脆利落。
一秒都没有停留,落地后他立即冲出教室,很快就没了踪影。
差点跌了一跤的后桌啐了一声,拢起衣领,在何其幸走远后才满脸厌恶地说:“出去就出去,翻什么桌子,老子最烦装逼的人了。”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班长余霜看了看教室后面的时钟,发现距离铃声响起,已经过去了五分钟。这节课是语文课,教这门课的是一位特别负责的女老师,她向来守时,这么久都没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放下手里的自动铅笔,走上讲台,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拍了拍黑板,脆生生地说:“已经上课六分钟了,大家不要吵,完成自己的学业任务才最要紧。”
“对我们高三的学生而言,聊天就是浪费时间,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你多聊一分钟,别人就多做一道题,在高考时,你少做的一道题,说不定,就成了与心仪专业失之交臂的罪魁祸首。”
这一番话声音不大,却在几秒钟内就让众人安静下来。大部分的人本就醉心学习,余霜这么一说,根本就没人敢继续八卦了,纷纷埋头写题,生怕自己比别人落后一丁点儿。
余霜听见教室里的整齐书写声,松了一口气。
她不想浪费时间去办公室找老师,因为她也有很多题册要做。刚刚在讲台上说的那些话,已经履行了作为一个班长必须得维护课堂纪律的职责,实在没有必要再去做些什么了。
封逸看着这一切,内心没有丝毫的波动。自小学开始,他就已经能随心所欲地屏蔽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和话语了。
不得不说,真的很省事。
广播还在继续,张宜轩足足念了五分钟,检讨书仍没有收尾的迹象。而在这个班级里,已经没有人在意他究竟在说什么了。
没过多久,里面传出一些杂音,紧接着是纸张被撕碎的声音,以及张宜轩的质问:“你在做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广播开启时会亮起的红灯也已经熄灭。
裴庆阳望着扬声器的方向,心里有了个猜测。可当他想向某个人分享这个猜测时,却发现这个教室里,除了自己外的每一个人,都在执笔疾写。
动作整齐划一,神情严肃认真,像是工厂流水线上同批次生产出的零件。
看得他从内心深处,感到一丝来源不明的恐慌。
他打了个寒颤,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自我安慰道:“写作业呢,怎么可以分心!”
好几天后,三(3)班的同学们才知道,那天语文老师之所以迟迟没有来给他们上课,是因为她已经晕倒在无人的办公室里了。
幸好别班的老师因忘记带教具,回了一次办公室,这才发现了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不仅对学校的声誉有影响,还会影响一些心灵脆弱的高三学生的心态,从而导致一中的升学率降低。这是万万不可的。
学校领导思来想去,决定将这个身体情况不好的老师,调到吊车尾班去,转而让救下一条人命的地理老师,来兼任高三(3)班的语文老师。
就算专业不对口,也好歹都是文科。
封逸倒不在意,反正已经到了复习阶段,换老师对他而言,什么影响都没有。
本周的大扫除结束后,杜清棠跟着封逸一起去车站。
裴庆阳站在两人面前,笑嘻嘻地朝他们挥手告别,说是要去找白果,就不跟他们一起了。
“果果说上次我送的奶茶很好喝,她很喜欢,我打算等会儿带她去一家新开的奶茶店,听说里面还有慕斯蛋糕卖,好像还有个双人活动,会送精美小礼品什么的。”
封逸有一点点心动,看了身侧的杜清棠一眼,他问道:“你吃蛋糕吗?”
杜清棠歪着脑袋想了想,摇摇头:“今天不想吃甜品。”
裴庆阳瞪大眼睛看着两人,生怕他们心血来潮要跟着他一起,赶紧跳到他们的跟前,张开手臂堵住他们的去路,着急道:“不准去,你们不准去!当电灯泡是不道德的!”
“你也知道不道德啊。”封逸意味深长地对着裴庆阳扯唇一笑。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但裴庆阳显然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知道他们不会去后,嘿嘿一笑。接着他转过身,迎着那抹温和的日光,向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走去。
*
周六的校门口特别热闹,即使这个时间点,还有一部分学生在教室里打扫卫生。
但那与孙海无关,他只要上完自己的课就可以回家了。至于总结报告、教学反思什么的,他根本不用花太多心思,随便让新老师帮忙写一下就可以了。
毕竟他可是特级教师,有点特权不是很正常的么?
他把自己的车停在朋友的餐馆后院,之所以没有停在学校里,是因为怕被调皮捣蛋的差生划出痕迹。那可是新车,名牌,近七十万!贵重得不得了!
担心被学生尾随,以至于记住他的车牌号,他不得不步行穿过一条小巷。
那条路又长又窄,就算是白天也很昏暗,看着十分危险,基本上没有人会路过。汪洋就是在那里面倒下的,但是孙海不知道。
他哼着跑调的歌,想起张宜轩的母亲几天前送给自己的一支名牌手表时的情景,心里乐开了花。
巷子里又脏又乱,他一时不察,绊到一块砖头前倾了一下,跟前有人接住了他,是个高大的男人。
“诶,谢谢兄弟,要不是你扶着我,我肯定就摔了。”他仰起头,对上了一张颓然的脸。
那人半眯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语气也懒洋洋的:“不客气,孙老师。”
他横在孙海面前,嘴角大大地咧开,像是一个友好的笑,但动作却很强硬,没有一点侧身让步的打算。
孙海直觉不妙,正欲转身,身后就响起提提踏踏的脚步声,还有铁质物品被拖着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他被包围了。
此情此景,孙海要是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他可就是傻子了。
身后拎着钢管的人已经堵住了他的退路,拖曳铁质物品的声音只有一个,听脚步声却不止一人。
再看面前的男人,身材高大,虽是冬日,他也只在黑色修身毛衣外套了一件长风衣,脖子上还挂了条拴着花戒的银链子。不看对方手指上套着的指虎的话,倒像是服装杂志封面上的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