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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郎巧遇镜中花 鲁镇全明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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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一个凸颧骨,薄嘴唇,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我面前。她絮絮地说,似乎很是激动,我不由得害怕她脸上的脂粉震得掉下来。
“不认识了么,我还抱过你咧!还没长大就忘了?可真是……”
我怎么一路走到这豆腐店来了?我受不了她的诘问,转身就向巷子深处跑。而天气不知为何变得阴晦起来,冷风冲进衣领,我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一时,我几乎要与呼啸的风声弥散在这萧索的天气中了。只是慢慢感到疲倦,便停下了脚步,环顾起四周来。这也奇了,前方小巷的尽头处,却看见了幽微灯火,细听竟好似还有许多人声。我心下生疑,向前方去了。
而这路竟愈走愈宽,至尽头处,竟是鲁镇的风光!一条简陋的河将岸破成两半,有几座石桥躺在河上,供人来往;河岸沿街很是热闹,挑着担卖豆浆的,边走边吆喝;专卖糖人儿哨子一类小玩意儿的,正被一群孩童围着;端着篮儿蹲在边上洗衣洗菜的,三两个一堆,互相嬉笑着;一家排场很大的药坊,想必要雇很多伙计;还有隐藏在远方昏暗天色中的戏台,只能勉强看清个轮廓,却仿佛耳边又响起了热闹的乐声。我愕然不已,可这切切实实就是鲁镇,昨儿晚上双喜还撑船带我去了一趟哩!我不由地回想起在三味书屋中念到的“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我刚走进这熟悉又陌生的镇子,却听到一阵女人的哭诉声。我循声找去,见一伙二三十个人围在一起,挤进人群,只见一个穿着乌裙蓝夹袄的妇女摊在地上,放声地哭,身旁还有个小孩童,大抵是叫吓住了,只是怔怔地看着女人。
“唉,命苦的女人……刚要开始过日子了,却死了丈夫……”
“好好的一家人来着!可怜呐……”
“一个人拉扯个孩子,也没个做工处……”
我默默听着人们的议论,心中也不由得难受起来。这时,一人拨开人群,上前道:
“祥林嫂,你莫哭了,把孩子也吓着了……唉,这实在是叫作‘天有不测风云’,然而你也并不是什么办法都没有,我这儿正缺个女工,你若情愿,就先上我这儿做工来,好歹能挣些温饱!”
我一瞧:这不是鲁四老爷嘛!之前我单知道他是个老监生,却不想他竟还有这副心肠。四下的人一听,也纷纷赞颂起来,都为这可怜的女人松了一口气,人群之中的卫老婆子还极力向鲁四老爷夸赞祥林嫂如何能干,可以相信等等。而祥林嫂也在众人的搀扶下支起身子来,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声音却带上了感激。只是那小孩方才缓过劲儿来,这才开始放声哭号。祥林嫂慌忙要去哄,一边的七斤嫂子早已接去了,抱起孩子,轻轻拍打:“阿毛乖,不哭了……”七斤嫂子领着的小女六斤也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抬头盯着阿毛看;看到年龄相仿的孩子,阿毛便也忘了哭了,闹着要一起耍。
顺利解决了这出,人们也放宽了心,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该卖货的卖货,该干活的干活,该赶路的赶路,镇上好似又充满了快活的空气。鲁四老爷让太太带着祥林嫂家去,自己则又走进了镇上的大药坊。我来了几次鲁镇,却不记得此处还有这样的药坊,便跟着进去一探究竟。药坊内的景象倒也简单,只是墙上糊着的二三十张大纸引人注目,上边都写着诸如“姚芝仙神医妙手回春”之类的字,想必是之前的病人送的。这样看来,这药坊能做得如此规模倒也不奇怪了。这时,一个看着饱经风霜的中年男子进了药坊,却不知为何,偷偷摸摸地溜着墙根走,一只手还时不时按一下衣袋。我感到疑惑,决定先不声张,只是悄悄地跟了他。只见他接近了一位医生,低声向他打了个招呼,那医生大概也是被他吓了一跳。男子四下环顾一周,又按了一下衣袋,便悄声和那医生说着些什么。而那医生起初疑惑,听着听着却露出无奈的神情。男子说着便要掏衣袋,却被医生制止了。我看见他无奈地摇头,开口道:“老栓,你怎么能相信那样荒唐的法子呢?小栓生了病,你只管带来,让服几副药便好了,你这是做甚么!”老栓瞬间面红耳赤,声音也恢复了正常,只是结结巴巴的:“唉……病了有好几时了呀,我心里怕……那个,是那个康老爷说这方子包好……”
“呵!那个姓康的,他算哪门子老爷!上次就是他,让我用邪门方子哩!亏他想得出来!这是错的,你竟这么信了?可笑!”另一个路人听到“康老爷”,激动地叫嚷起来。
“好了,阿桂,他是穷苦人,不知道罢。”那医生开口宽慰了老栓几句,问了问病状,便给他包了些药,还嘱咐他。明日带上小栓再来一趟。老栓呢,自然也是取了药,又感恩戴德了一番,方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