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之间》斐酒

4、Chapter 4 叶一林

　　凌晨两点十七分，叶一林从梦中惊醒，最先感受到左胸口撕裂般的疼痛。

　　他猛地坐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胸前的被子，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心脏被活生生剜走的痛楚。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在四壁间回荡，像被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蛾，徒劳地撞击着透明的屏障。

　　"阿廖沙...”

　　他轻声呼唤，声音嘶哑得不成调。窗外，几颗星星固执地亮着，像是谁撒在天幕上的盐粒，正一点点渗入他鲜血淋漓的伤口。

　　床单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冰凉地贴着他的后背。叶一林机械地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立刻变得湿漉漉的。他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哭，泪水正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颤抖的手背上。

　　他又做梦了，梦到了阿廖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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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阿廖沙站在阳台上，身后是深紫色的夜空。他肩上架着小提琴，夜风撩起他白色的额发，露出那双永远含着笑意的蓝色眼睛。

　　“你同样是我毕生的追求”

　　弓弦相触的刹那，《星星》的旋律如月光倾泻而下。

　　万般美景，彼时竟被“林，我们一直都把你当作家人。”记忆里安德烈的声音突然插入而打断。

　　“xxx已被判处死刑...”还有最近的新闻播报声。

　　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如刀片般割裂着美好的幻象。

　　叶一林在梦中踉跄着向前，却看见阿廖沙的轮廓开始变得透明。

　　月光径直穿过他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阿廖沙？”他听见自己变了调的声音。

　　阿廖沙的琴弓停在半空，他转过头，眉眼弯成叶一林最熟悉的弧度说“我也很想你。”

　　话音刚落，就有萤火虫从阳台上飞出来，照亮他正在消散的指尖。

　　先是拿着琴弓的右手，然后是扶着琴颈的左手，最后是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无数光点升腾而起，在叶一林徒劳抓握的指缝间流散，像握不住的沙，像留不住的时光。

　　"不...不要..."叶一林跪倒在阳台上，喉咙里挤出的呜咽撕心裂肺。那些萤火虫在他周围盘旋，有几只落在他颤抖的肩头，微光闪烁的频率竟像极了阿廖沙说话时眨眼的节奏。

　　睁开眼时，泪水已经流进耳朵里，凉得刺骨。叶一林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恍惚间觉得那像是阿廖沙消散前最后的手势。床头的电子钟显示02:39，距离天亮还有漫长的三个小时，而他的世界早已永远停留在没有黎明的黑夜。

　　忽然，余光里感觉到地板上有什么东西反射着微光。

　　叶一林迟钝地望过去，在床脚阴影里发现一个落满灰尘的黑匣子。

　　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那是阿廖沙的琴盒。

　　手指碰到锁扣时抖得几乎打不开。琴身上每一道木纹都完好如初，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将它取走。

　　凌晨三点的空气凝滞而沉重。叶一林将琴抵在下巴处。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窗外突然起了风。琴弦震动传导到胸腔，与心跳渐渐同频。

　　叶一林闭上眼睛，任由肌肉记忆带着他完成每一个运弓。

　　光影稀疏，叶一林闭上眼回想着和阿廖沙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仿佛这样就能解决自己的相思之疾。他感觉到阿廖沙如今就站在他面前，此刻正拿着手机记录着叶一林拉小提琴的时刻。

　　风吹过窗边，星光洒洒，阿廖沙的虚影靠在窗边，手机屏幕映亮他含笑的眉眼——他在给叶一林录视频。

　　生前的爱人此刻站在昏暗中，指尖抚过他生前的小提琴，琴弦颤动，松香如碎星飘散。

　　旧琴的划痕仍在，只是琴声里多了岁月的重量。

　　一曲终了，叶一林睁开眼，看向窗边晃动的窗帘说“阿廖沙，你是不是来过……”

　　无人应答。只有窗帘被风吹起的弧度，像挥别时扬起的手。

　　他放下琴弓，发现腮托已经被泪水浸得湿透。风轻轻的将脸上的泪水抚平，手机屏幕亮起。

　　至于最后是怎么睡着的，叶一林已经忘了
　　只记得，自己发了条微博，同时附上的还有一段视频。

　　配文是：
　　永远安息吧，我的星星
　　（Покойсяс миром, моязвезда.）